第20章 第 20 章
北昭看向他,哂笑:“你在害怕?”
謝晉道:“是。”
沒想到他如此直白的回複,北昭微詫,繼而道:“哪怕你今天逃過一劫,也躲不過明天,何必偏要避着我?”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外面立刻有人進來,垂首聽令。
“本王及謝大人要沐浴。”
那人有些躊躇,大着膽子問:“那……要幾個浴桶?”
“王爺只需一個,我馬上便回去,不勞煩你。”謝晉搶先道。
似乎也是察覺到了氣氛不對,那人忙退下。
北昭并沒有因為謝晉忤逆他的意思而生氣,反而笑着評判道:“真是執拗。”
見他松了口,謝晉心中也松了口氣,小心翼翼道:“臣告退。”
不敢去看北昭的神色,走了出來後苦笑了一聲:謝晉啊謝晉,你終究還是跨不出這一步。
他與北昭,其實早有一段緣分。
那年夏天蟬聲依舊聒噪,柳眉煙還在活着,但已經病的很重了,孩童謝晉依舊在期盼着父親看望。
“阿晉。”柳眉煙半蹲下來,拿素淨的手帕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個人悶嗎?”
謝晉不太明白悶這個詞的含義,但從母親有些憂傷的神色中也能察覺一二,他搖搖頭:“不悶,母親悶嗎?”
“我啊,我明天看着你,怎麽會悶?想出去玩兒嗎?”
謝晉認真的點頭:“很想。”
“出去吧,拿着錢,想買什麽好吃的就買。”柳眉煙掏出另一個帕子,數出了十枚銅板。
孩童自然喜歡玩鬧,雖然謝晉沒什麽朋友,但是也向往更廣大的天地,于是他拿着錢便出去了——謝子韓不太管他們,想溜出去并不難。
謝晉沿着一條路直走,不敢拐彎,怕迷路了之後回不來。他覺得沒什麽意思,一溜看過去,大同小異,真的沒意思。
忽然來了一波人,頭纏白布,吹吹打打的往一個方向走去。謝晉想了想,神使鬼差的跟了上去。他心裏想着,這麽一群人一定是要去什麽有意思的地方,只要一直跟着他們,就不會迷路——畢竟都是要回家的,肯定會原路返回。
他在心裏暗暗誇耀自己的機靈。而後便看見這群人跪了下來,磕頭。他自小長在謝府,不知這是送葬隊伍,點漆般的眸子一閃,覺着這群人新奇而又有趣,更加堅定了要跟着的決心。
就這麽跟了一路,看着他們把極大的木箱放進坑裏,填土,鬼哭狼嚎,然後離開。
謝晉這才感覺到危險,他們回去的路線與來時并不一樣。走了一半,發現這些路他全沒走過,謝晉終于鼓起勇氣扯住一個人的衣袖:“大伯,謝府怎麽走?”
那人低頭看見個長相極漂亮的小男孩,态度也不自覺的溫和了起來:“哪個謝府?”姓謝的人家很多。
謝晉不知道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叫什麽名字,報了柳眉煙的名字,那人卻是個老實極了的人,并沒有聽過柳眉煙的名聲。
他呆呆的看着那群人走遠,有些無助,眼裏蓄了淚水,心裏更是恐慌。方才的問路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勇氣,他毫無方向的走着,最後終于走不動了,跌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北昭并沒有在這個時候出現,出現的是個大嬸,或許也可以用另一種更為準确的詞語來稱呼她——拍花子。
謝晉輕信了她,跟着她走了。而後與無數小孩一樣被關在了一間小黑屋子裏,那黑屋子暗無天日,在那裏度過的三天是謝晉上一世短暫的一生中最難熬的三天。
那裏沒有打架鬥毆,因為關押的都是十歲以下的孩子,早吓破了膽,恐懼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三天後,謝晉被賣了出去,他運氣很好,被賣到了六王府——彼時北昭已有十三歲,可以自己開府獨住——謝晉并不知那是六王府。
作為即将侍奉人的奴隸,他與其他數十個人一同接受訓練,一點不對嚴厲的嬷嬷就會把皮條甩到他們身上。不過和被關在小黑屋比起來,已經很好了。
在六王府住了幾天之後,他看見了北昭。那時的北昭不像現在一般能把所有心思埋在肚裏,面上堆砌起恰當的笑意來。那時北昭面目冰寒,活脫脫像是別人欠了他幾百萬兩銀子一般。
但不知為何,謝晉看着他并不覺得怕,只覺得他長的好看。小孩子,對于美好的事物總會有一種想要親近的欲.望,謝晉也不例外。
他眼睜睜的看着那個穿的極好看,長相更好看的少年走過來,看了看他,問嬷嬷:“他,叫什麽?”
嬷嬷很嚴厲的問他:“你叫什麽?”
謝晉哆嗦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嬷嬷拿着皮條就要抽:“沒用的東西!”
“大膽!”雲夙冷着臉斥道:“敢在王爺面前打人,你活膩了?”
原來是王爺啊,謝晉這般想着,忍不住又擡起眸偷偷打量了他一眼。這個王爺真的很好看,沒有謝文漂亮,但是比謝文好看。
他在心裏堅定的這樣認為着,雖然自己也區分不出來漂亮和好看到底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小孩子而已。”北昭只留下這麽一句話,便走了。
次日,他被單獨叫了出來,再次看見了北昭,北昭問他:“叫什麽?”
他不答,半響,才聽見北昭似乎帶了點笑意的聲音:“看你的面色推測,你家境雖然不好,但也不至于吃不上飯,何故被賣到了這裏?”
這句話觸動了他,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我……我迷路了,被人騙過來的。”
“別哭了,管家,送他回家。”
“王爺……”那管家有些驚詫。
北昭冷着臉道:“送他回家,聽不懂本王的話嗎?”
如此,幾番輾轉,他終是回了謝府。因為他,柳眉煙病的更加嚴重了。謝子韓來看了一次,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急匆匆的走了。
時至今日,他沒有想明白,為何北昭會放了他。但可以肯定的是,北昭不記得這件事了。
時間過去的太久,且北昭既然能放了他,也有可能放了其他人,所以他于北昭不過衆人之一,自然不會被記得。
即便記得,如今十幾年過去,他早已和小時候長的不一樣了,北昭也不會認識他。可北昭于他,卻是某種程度上的唯一。
這份心思,他不敢告訴任何人,怕被人恥笑,尤其怕被北昭恥笑。況且他心裏也明白即便說了出來也無濟于事。
北昭現在對他有幾分興趣,也僅僅是幾分興趣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開始懷疑其實沒有一個人在看這篇文了……真是孤獨而又寂寞的旅程,只能自己給自己加油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