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退場
“我帶走了這個。”韓珏沒有回答徐驚風的話, 而是拿出一個試管狀的東西, 裏面裝着一小绺發絲。
他又轉向趙兮歌, 叮囑道：“小歌, 好好跟你的哥哥們商量, 找你以前的那個心理醫生來治療, 很抱歉給你造成的困擾。”
葉無晴氣不打一處來：“你做就做了, 現在道歉有什麽用？”
趙兮歌眼眸低垂：“嗯，我知道。我看得出來, 你本來是很想帶我走的, 為什麽改變主意？”
徐驚風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以我對老韓的了解，你們要是同一個人的話, 一定能坐到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趙兮歌帶走。不, 在A市你就可以把她藏起來。”
韓珏的目光微微一閃, 掃過這個世界的自己, 繼而溫柔地望着趙兮歌：“因為我來遲了一步。”
趙兮歌心頭一跳, 無法抑制地朝自己喜歡的那個韓珏那兒瞄了一眼。
忽然，空氣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變形，葉無晴看見韓珏3.0的腳邊, 一根麥穗不自然地扭動了一下。
“我該走了。”韓珏擡手輕輕撫過趙兮歌的頭, “再見。”
趙兮歌怔怔地看着他：“再見……”
韓珏往側面跨了一步，衆人看見他的身影在眨眼間扭曲, 随即消失不見，就像是一場夢一般，從來沒有另一個韓珏出現在他們的生命中。
徐驚風看向自己的好友：“呃, 兄弟，什麽感想？”
“結束了。”韓珏的表情仍和來時一樣，壓根兒沒什麽變化。他指了指休息區的方向，道：“走吧，我去開車。”
趙兮歌失魂落魄的，她拉着葉無晴的衣袖詢問：“他把我的頭發帶走了，是要再在他的世界克隆一個我出來嗎？她跟我說，另一個世界的我，是因為抑郁症惡化投海自盡的。”
“我想這很有可能。”葉無晴拍着她的背安慰，“往好處想，至少他沒有我們想的那麽喪心病狂嘛。否則要是你被強行帶走了，豈不是就在另一個世界死而複生，在這裏消失了？”
“來這裏的一路上，他跟我講過他的想法。”趙兮歌悵然道，“他說我在那個世界的家人、朋友都和這裏沒有任何區別，我一定能很快融入進去。他那麽說的時候，我真的有一瞬間動搖過，很傻對吧？”
趙兮歌勉強扯着嘴角笑了笑，但葉無晴卻看得很揪心。她們緩步行進在風聲簌簌的麥浪裏，葉無晴擡頭看向韓珏的背影，而和韓珏并肩而行的徐驚風就跟裝了探測雷達似的，瞬間回頭用口型問她：“怎麽啦？”
葉無晴擡手指了指手機，讓他看自己發的消息：【小歌心情不好，待會兒到了市區後咱們分開走。】
徐驚風：【好吧(╯▽╰)】
如她所料，到達市中心時，葉無晴提出陪趙兮歌在步行街上走走，離開了那兩人，後者的心情明顯好轉起來。
“和那個世界的韓珏相處了這麽久，他忽然離開，有點不适應吧？”葉無晴拉着她走進一家商業城，“可是現在不用擔心有什麽危險了，也很好呀。”
趙兮歌低頭，臉上帶着羞愧的神色：“我竟然想過要跟着他一起走……只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韓珏永遠也沒有在一起的機會。我、我……”
葉無晴就怕她因為這個鑽牛角尖：“但你最終還是沒和他一起走，不是嗎？人呀，不能對自己要求太高，如果連猶豫和動搖都不被允許，這世界上的人就都應該羞愧啦。”
說完她靈機一動，指着前面的一個美妝專櫃道：“這樣吧，你給爸爸媽媽還有兩個哥哥買點禮物怎麽樣？他們現在一定還蒙圈呢，不知道你怎麽會變得這樣黏我。從現在開始，不要讓他們擔心，悄悄補償他們，怎麽樣？”
她的話語燃起了趙兮歌的希望，也讓她暫時忘卻了厭惡自我的情緒。她查看了自己獎學金賬戶裏的錢，高興地給媽媽挑了支口紅，又去樓上的男裝層，讓葉無晴幫她參考了幾件休閑裝。
“小晴，真的謝謝你！”
“沒關系，我想，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回家，對不對？”葉無晴把她送到地鐵口，抱住她的肩膀，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有什麽問題就去和家裏人溝通，相信我，他們會無條件站在你這一邊的。”
當天晚上，葉無晴陸續收到趙家兩兄弟給她發來的感謝消息，雖然這兩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不妨礙他們看到妹妹忽然生出的傾訴欲，還有她對葉無晴的贊不絕口。
韓珏的事情就像一陣輕風般經過他們的生活，幾乎沒有留下什麽痕跡。徐驚風給未來賬號發消息通知了這件事，嚴肅詢問：【我們都和你們差距那麽大了？之後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了吧？】
A：【不會了，該解決的事你們都解決了，沒想到會這麽快。】
徐驚風不客氣地回：【那是，後續我也會一直看着那個裴易誠。既然如此，咱們也沒什麽聯系的必要了。】
A：【幹嘛這麽大的敵意嘛，以前的徐驚風果然可愛^_^】
徐驚風怒回：【我不是你的徐驚風，我對我的小葉子忠貞不二，再見！】
A：【o(*￣)￣*】o】
時光流逝，沒有什麽大事的生活不顯枯燥，反而讓葉無晴産生了十分安定的感覺。他們學校的師範生被要求去分配的市內學校實習一學期，大三上學期，葉無晴遞交了申請，第一志願當然是她自己的母校五中。
她的成績在專業裏中等偏上，又托了五中離學校比較遠的福，很多外地學生沒有填，倒是順利被選上了。徐驚風知道她這段時間要住在家裏，當場表演了一個欣喜若狂，從大二的那個寒假開始，他就頻繁地接觸總公司的業務，從做項目開始，被徐父奴役得每天苦哈哈的。
凡是沒有課的日子，他都得乖乖去公司報道，如果葉無晴在五中上班的話，離慶榮總部反倒是近了。而葉無晴作為一個實習老師，平時的工作也挺輕松，接手的是高一一個普通班的數學，前幾周都需要坐在教室後面聽指導她的老師講課。
她的年紀本就不比這些學生大多少，很快，坐在後排的學生們都開始跟她稱兄道弟，哭求她幫指導老師改作業時，對他們手下留情。
葉無晴承擔的主要是批改作業和備課試講工作，五中高一沒有晚自習，辦公室裏早早就沒了人。周五，徐驚風跑過來玩的時候，只剩下幾個被班主任罰留堂的學生在抄寫英文單詞。葉無晴這個哪兒有雜事兒往哪兒搬的實習生，就坐在講臺上守着三個男生。
“姐姐，真的寫不完了，求求你放我們一馬吧。”一個男生苦苦哀求道。
“就是呀，姐姐，我們和7班的人約了鬥牛，不去的話他們肯定要罵我們膽小鬼。我們保證。周一早上來的時候一定把抄寫交給你！”
葉無晴板着張臉，力圖塑造自己嚴師的威信：“不行，你們還有信用嗎？是誰連着好幾次不交作業啦？”
就在三個男生苦着臉飛速抄寫的時候，教室前門響起篤篤兩聲，徐驚風身着一套剪裁合體的灰色休閑西裝，手上拿着一把車鑰匙，朝裏探頭：“葉老師還沒忙完吶？”
“你下班啦？”
分散坐着的三個男生齊刷刷擡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閃閃發光的徐驚風。
“姐姐，這是男朋友嗎？好帥氣。”
“姐姐，你男朋友來啦，你就不想去約會嗎？守着我們多無聊啊。”
“就是就是！”
“七嘴八舌的，還不趕緊抄。”葉無晴起身走到門口，把徐驚風拉到走廊上，後者墨眸發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放學後的走廊四處無人，葉無晴掃視一圈，踮腳在他右臉輕輕一吻，随即一推他的胸膛：“好啦，你先等一下，我守着他們抄完就走。”
徐驚風并不理會，伸手一抱她的腰，循循善誘道：“抄單詞有什麽用？也就是個折磨人的法子，對提高他們的成績一點兒都沒有幫助，你還不如提點兒別的要求來交換。打一棒給顆糖，他們還不是得乖乖聽話。”
教室前門鑽出一顆腦袋來：“姐夫說得對，姐姐，你周末讓我們多做幾道題都行，今天我們真的不能失約，否則7班那幫孫子還不得在論壇上把我們編排成什麽樣呢！”
徐驚風被這個稱呼逗樂了，攬着葉無晴低聲道：“好不好啊，姐姐？”
“滾！”葉無晴嗔怒地推開他，說，“你在這兒看着他們，我去教室裏拿卷子過來。”
為了讓自己早日适應講臺，葉無晴準備了不少自制試卷，也有針對這些落後學生的低難度版。待她回到教室，三個男生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跟徐驚風相談甚歡，聊起了籃球技術，邊跳邊比劃，稱呼也已經從姐夫進化成了哥：
“哥，你和姐姐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啊？你這麽懂，在旁邊指導一下我們呀！”
徐驚風道：“好啊，好久沒回母校，在學校約會也不錯。”
葉無晴跨進教室，推了把他的胸肌，将三張試卷分發給學生們：“周末把這個做完，下周一來的時候幫我個忙，抽空聽我給你們講講試卷，看看你們聽得懂不。”
“沒問題！”男生們三兩下把試卷收拾完，跟徐驚風勾肩搭背，還朝葉無晴招手，“姐姐你也來嘛。”
葉無晴好笑地搖頭跟上：“跟小孩子似的，天真少年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