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陌上花已開
三月的愛爾蘭還是有些冷的,呼吸之間,還能隐約看到縷縷白氣,在不甚熱烈的光線下拉成細長的絲,飄飄搖搖又散了。攏了攏大衣揚起的邊角,庫洛洛推開咖啡廳的門,緩步走了進去。
“請問您要點什麽?”侍者着了一身西式的服裝,禮貌地走上前,微低着頭,恰到好處剛顯禮儀的弧度,從桌上拿起menu遞過。
大提琴醇厚的音調時而低沉,宛如陌上相對無言空交錯的衣擺,時而帶着略微悠揚的調子,如同送君千裏霜染紅的展顏,琴弦細細的摩擦,像是在拉出一首纏綿的別曲,庫洛洛撫上唇,羽睫輕覆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侍者在旁側等得有些久了,卻還是出于禮儀沒有開口,只是稍稍低下頭站在那裏。
“不好意思。”回過神的庫洛洛略帶抱歉地說了句,視線移向手上先前接過的menu,掃過長長的一排名字。
“沒關系的。”
“就這個吧。”白皙食指落在了menu倒數第二個的位置上。有些奇怪,明明是最末尾的,但是那個位置上卻有不少細小的指甲劃痕,使得名字看上去有些花,相比起來,其他的倒是很清楚。不過,就是因為點的人多才會有那麽多劃痕不是嗎?
“是。您的咖啡等下就會送上來。”
“愛爾蘭咖啡麽?”庫洛洛低聲輕喃。
不曾翻找過的記憶裏似乎有什麽湧了出來,依稀記得,那還是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吧,陽光也和今天一樣并不熱烈,有個女孩子笑吟吟地對着他晃了晃手裏的速溶咖啡,用相當憧憬夢幻的語氣介紹道:“終于買到了啊!看過痞子蔡的《愛爾蘭咖啡》麽?還有那個酒保的故事,多浪漫……”
“只是咖啡而已。”他翻了頁書,并沒有擡頭。
“咖啡也是能有代表意義的。愛爾蘭咖啡的含義可是很出名的。”
“哦?什麽含義呢?”不過是随口問了句。如果不給點反應的話,那個少女會失望的吧……
“思念發酵的味道,思念此生無緣人。”
“思念是什麽?”
“不知道。”少女搖了搖頭,看着手裏的咖啡的目光有些怔忪,和年齡不相符的顯得稚氣的娃娃臉上有種調皮的意味:“也許是相思。”
“相思?”沒聽說過,很奇怪的名詞。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空餘一縷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雖然已是下午,但是因為天氣不大好的緣故,光線有些暗,再加上庫洛洛選的本就是靠近角落不引人注意而又能夠将整個咖啡廳盡收眼中的位置,臉上此刻的表情乍一看有些晦暗,看不分明。
咖啡沒多久便端了上來,最上面一層白白的奶油大概是出于噱頭,在深棕色的液體上弄出了心形的花式。
輕抿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和着一點點愛爾蘭威士忌青澀辛辣卻又夾雜着奶油香濃的味道滑入喉中,液體在喉管裏消失,嘴裏的後味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鹹澀,聽說,這就是愛爾蘭咖啡所代表的,思念發酵的味道。
思念發酵便是這麽個味兒麽?
庫洛洛放下咖啡,一手撐起下巴,黑透的眸子看向咖啡廳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外。行人來來往往,匆忙擦肩,不知是別離,還是歸家。
那之後,過了多少年呢?
一年?兩年?還是十年?
唔,貌似沒有那麽久。仔細算算,有四年多了吧……
那個女人,現在又在做些什麽呢?
大概是很久沒有想起她了,記憶裏的面貌有些模糊,只有那雙最後一直專注地凝視着他的棕色眼眸依舊在腦海裏清晰着。
想着想着,庫洛洛忽的捂着唇笑了起來。
走的時候那樣說,他是故意的啊,她應該也是知道的吧,所以才會有那樣嘆息般的口氣。
她是他的所有物,那是他那時的想法,固執的、霸道的決不允許他人觊觎的想法。
【說不定我會回來】
不過是留下了一個圈把她套着。
如果他在她心裏真有她當初說的那麽重要,那她應該會等下去才對。
一直,一直,等下去。從最初,到死亡,只屬于他,只貼着他的标簽。
不可否認的,她的話很讓他心動。和自己站在同一位置的重要……
回想起來,那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那樣的話。
不是什麽我愛你愛到為你付出什麽什麽,不是如果我愛你我會怎樣怎樣,只是很普通的一句喜歡、很喜歡,重要、一樣重要。
因為了解他麽?或許是因為都是特質系?
除開那些閑來調侃玩笑的話,她認真對他說出的每一個字,現在細細想起,似乎都是字字切中要點的,他排斥不得,回避不得。
但是時間總是最睿智的,它淘汰了虛妄的東西,留下的是真實的,卻也只是歷經了那一個時段的真實,往後的日子裏,它還會真實下去嗎?
沒有人知道,除非一直走到生命的最終。
離開的時候她沒有開口挽留,兩個人都是那樣站在機場裏沉默。
其實她也是相當理智聰明的。
如果她那時婉言細語句句凄切,以他的個性,非但不會留下,反而連現在這一時的回想都不會有。
她也是知道的,所以,什麽都不說,只是看着,只是等他說點什麽。
那麽……
庫洛洛的手掌按上玻璃窗,溫熱的掌心在透明的玻璃上留下一道白痕,慢慢的,慢慢的…縮小,然後…消失。
既然她知道他最後留下的那句話的意思,那麽,她會等麽?
人都是相當現實的生物,連他都沒法給自己答案的事,這種沒有結局的等待,同樣理智的她,想來是不會去做的吧……
電視劇和小說裏,女主等啊等,可能最終等到了男主,也可能最後只像《邊城》裏的翠翠一樣,徒留一句等等等等。
也許你總以為在自己的這個世界裏,你和他是女主和男主,男主走了,你一定可以等到,可是等到某天在街上走着,看到他臂彎裏靠着另一個女人,你才恍悟,這是現實而不是小說。
你以為自己是最終和他執手共百年的女主,實際上卻不過是個和他擦肩而過的女配。
即便是那麽喜歡小說,這種虛實混雜的錯誤,她應該不會犯……
不過,說起來,她那時是怎麽回答的呢?
捂着唇去回想,她那時說的,只是答非所問無關緊要的一句話啊……
【有點可惜,這個季節,沒法折枝櫻花送你】
因為看起來真的很無關緊要,而且當時他也只以為這話是她有意避開話題,所以接下來是什麽都沒說。
現在想想……
以往的時候,大多數時間都是他似真非假地靠近,她不冷不熱的站在原地,除了那次認真說出的喜歡,所有的告白和傾訴都若有似無的蒙着一層薄霧。
你知,我知,無所謂;你不知,我知,也無所謂。
那個女人,甚少主動表露出什麽。
那…那時的那句話…是不是…也蒙着一層需要他來吹散的薄霧?
有點好奇。
從大衣口袋裏拿出手機,跳到網頁頁面,在搜索欄裏打出櫻花二字,滑動着長長的結果欄,看着下面各種搜索結果,最終在櫻花花語那裏停頓了一秒,然後,毫不猶豫地點了進去。
【櫻花花語:生命/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麽?
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給了這樣的答案麽?
好笨啊……
庫洛洛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愉悅還是無奈,他拿着手機,放松身體,向後靠在了軟椅上。
就這麽确定他會知道這個意思?或者說,就這麽篤定他會有天知道這其中的含義?
這麽委婉隐晦的表達……
那個笨蛋…如果他一直都不知道怎麽辦?
會真的…一直一直等下去嗎?
感覺好像不太可能……
已經過了四年多了,那個笨蛋…還有…在等嗎?唔,回去看看好了。
如果沒有等的話,那就把她和妨礙她等待的人一起殺掉好了。自己的東西,果然還是不能讓別人碰觸。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好急人~~~女主果真悶騷~~~
PS:陌上花已開,可緩緩歸矣。【團長你快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