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司語天生皮膚白嫩,身上稍微有點瑕疵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她嚴厲警告下,陸汐沒有再留下什麽痕跡,而之前那些草莓印足足過了一周才完全消除。
消除後第一件事當然是去拍雜志封面。
《紅顏》是麗莎時尚文化傳播公司的王牌刊物,對于封面拍攝極其重視。因為個人原因耽誤了進程,司語覺得很過意不去,跟主編秦越見了面,一個勁道歉。
秦越倒是對她很客氣,連服裝和妝容都仔細問過她的意見。
司語不懂時尚,不管秦越說什麽她都點頭說好。
秦越審視着她,說:“《紅顏》雜志是我一手創辦起來的,幾十年來我拍過成百上千的女明星,從來沒有哪一個像你這麽聽話配合。”
司語眨了下眼睛,自我調侃地說:“您以前拍的都是些大咖,我這樣的小藝人哪敢不配合。”
秦越不以為然:“你是陸總妻子,陸家的媳婦,光是這兩個身份就壓過很多大咖了,難得你沒有一點架子。”
其實秦越說這句話沒有別的內涵,但司語還是免不了多想了。
以她現在的名氣和咖位是不夠格上《紅顏》雜志封面的,之所以會找上她,都是因為她有“陸總妻子”“陸家媳婦”這兩個耀眼的光環。秦越對她如此客氣,也不過是因為她這兩重身份。
心裏有一丢丢不是滋味,但還不至于矯情到失落難過。
司語矜持地笑笑。
跟她溝通完細節,秦越拍拍屁股站起來,說:“藝人沒意見我們倒是省事很多,不過,知道你要拍下月月刊封面,陸總有提前跟我打過交道。”
司語訝然:“她還找過你?”
秦越笑得意味深長,說:“《紅顏》雜志封一向都是以性感/誘惑為主題,陸總問我服裝方面可不可以不要那麽露,所以我們把這次的衣服做了一些改動。”
司語:“……”
秦越叫人把改好的衣服拿過來讓她試穿。
做工精細的白色蕾絲魚尾長裙,中間本來是一條會露一點胸線的深V,被改良成了只露到溝壑之上。後面的大露背也被改過了。
司語很快換好了衣服,站在落地鏡前轉了一圈,嘴角抽了抽。
如果沒改之前是十分性感的話,改過之後的就只剩下三四分了。
司語平時不怎麽看雜志,來拍攝前多少了解過《紅顏》的尺度,往期那些封面照片确确實實都是性感火爆,讓人看了鼻血噴湧。
她扯了扯身上改得略微保守的裙子,為難地看着秦越:“這會不會影響你們雜志銷量?”
“不會啊。”秦越說:“不一定性感/誘惑才能吸人眼球,我們這次打算換個主題試試。”
還沒等司語問她是什麽主題,門口一陣騷動。
秦越的助理恭恭敬敬地把人領進來:“陸總請進。”
司語倏地看過去,就看到穿着職業套裝身形高挑的陸汐,愣了愣。
陸汐徑直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她身上的裙子,似乎對這樣的改動很滿意,唇角微翹。
“你不在公司,跑過來做什麽?”司語困惑地看着她。
陸汐輕輕一笑,說:“當然是工作。”
“工作?”司語還沒反應過來。
“陸總。”秦越走過來和陸汐握手,笑容得體地說:“感謝您百忙之中趕過來,我們保證盡快拍完,不耽誤您寶貴的時間。”
陸汐微微颔首。
司語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不太确定地說:“秦主編,您的意思是,我們兩個一起拍?”
“是的。”秦越笑容放大,“因為我們雜志主題一直都是性感/誘惑,突然換主題的話,大衆可能不買賬,所以我就問陸總願不願意跟你一起拍。你們兩人同框,這比性感更有噱頭,相信我們這期銷量一定很好。”
司語無言以對。
秦越的這個想法倒是可行,畢竟她們關系公開沒多久,網友對她們的關注度很高,蹭上這波流量,雜志不可能賣不好。
只是司語怎麽也沒想到,陸汐這樣的大忙人竟然會答應來拍雜志。
她偷偷問陸汐:“你平時連照片都不拍,幹嘛來湊熱鬧?”
陸汐眼眸含笑地說:“就是因為平時拍得太少,才想和你多拍幾張。”
司語撇撇嘴,說:“少來。你就是不想讓我穿那麽性感的衣服,所以才答應秦越的吧?”
陸汐視線掃過她微露的鎖骨和胸前白得晃眼的皮膚,眼眸微暗,坦言:“《紅顏》雜志曝光度很高,我不希望你放棄這麽好的機會,但我還沒有大度到讓自己老婆出賣色/相去吸人眼球。”
這話聽起來有點直男癌了,不過司語一點也沒有生氣,反而很開心。
她見過工作時正經刻板的陸汐,也見過床/上悶騷失控的陸汐,但控制欲這麽強的陸汐還是第一回 見。
很令人驚喜的發現。
不想她穿太性感,不想她的美被更多人窺探,不就說明陸汐在乎她嗎?
心底的笑怎麽也藏不住,趁其他人不注意,她踮起腳在陸汐嘴唇偷親親了一口。
陸汐不懂她為什麽這麽開心,也跟着笑了。
“兩位可以開始了嗎?”秦越過來詢問。
“開始吧。”陸汐說。
陸汐換上了帥氣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活脫脫一個高冷禁欲霸道總裁。司語一襲白裙,妩媚中透着小性感,在攝像老師的指導下做誘惑陸汐的各種東西。
其實不用指導,這種事司語得心應手,不過鏡頭面前還是要故作矜持。
陸汐不是明星,又是第一次拍雜志,本來秦越還擔心她面對鏡頭會不自然,萬萬沒想到她的表現出乎所有人意料。
當司語對她做出各種挑逗動作時,陸汐的眼神和表情傳達得十分到位,清冷的眼眸裏滿是深情,深情中又帶着一點克制的欲/念,臉上沒什麽表情,嘴角微微牽起的弧度卻能看出她對眼前人的縱容和喜歡。
司語就更不必說了,天生的演員,鏡頭感很強。
兩個人配合實在是太默契了,原計劃可能要拍到晚上,結果一個下午就拍完了。
能請到目前微博熱度最高的兩個人來拍封面,拍攝過程還這麽順利,秦越高興壞了,雜志還沒有發行,她都可以預測到銷量肯定很可觀。她殷勤地想請她們兩個人吃飯,被陸汐婉拒了。
秦越只當陸汐是日理萬機沒時間,也沒有勉強,親自把她們送到門口。
離開了麗莎時尚,陸汐沒有馬上回公司,她示意小夏先走,随後問司語:“想去約會嗎?”
從她們互通心意到現在,其實還沒有正式約過一次會。
司語眼睛一亮,說:“好啊!去哪裏?”
陸汐擡腕看時間,說:“還早,要不先去逛逛,晚點再去吃飯?”
今天雖然拍得很順利,但穿着高跟鞋站了很久還是挺累的,司語不太想逛,說:“不如去看電影吧。”
陸汐沒意見。
吸取了上次餐廳被人圍觀的教訓,這次她們戴了口罩。
工作日,又是白天,看電影的人不是很多。司語挑了一部光影去年投資的一部電影,當是支持自家産業,購票,檢票入場。
第一次約會沒什麽經驗,司語參照別人約會的套路,特地選了後排某個隐蔽角落裏的兩個位置。
落座時還沒什麽人,司語心中暗喜,覺得自己選對了。但随着時間推移,後面買票的人陸陸續續進來,一對對情侶手拉手往後走,相繼落座,四面八方地把她們圍住,司語傻了。
她抻着脖子悄咪咪環顧四周,心底暗道糟糕。這麽多雙眼睛,等下她們還怎麽偷偷接吻?
來電影院不偷偷幹點壞事,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陸汐并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見她腦袋一直轉,小聲問她:“你脖子不舒服嗎?”
司語:“……”
這人床/上sao斷腿,為什麽現在這麽不解風情???
“嗯?”陸汐看她脖子好像僵硬了一下,自作聰明地說:“我給你按按?”
嗯個屁啊嗯。
司語拿開她放到自己脖子上的手,幹巴巴說:“我沒事。快開始了,別吵。”
周圍這麽多人,自然是幹不了壞事了。
而且電影很好看,大家都看入迷了,情侶們估計也都忘了去親熱。
電影看完,她們就拉了個手,司語心裏多多少少有些遺憾。
這是一部有血有淚的愛情電影,故事從美好的校園開始,中間虐身虐心,最後竟然是悲劇。好多觀衆都被感動哭了,有小部分對結局不滿意罵罵咧咧出了電影院。
司語屬于那種在拍戲以外很少能産生同情的人,她面無表情看着一個個抹淚離開的觀衆,麻木地想:有這麽好哭嗎?
包圍她們的幾對情侶陸陸續續離開,司語和陸汐安穩不動,怕被人認出,想等人走光了她們再出去。
有一個妹子哭得特別真情實感,不知道是太傷心還是沒力氣了,坐在位置上不肯走,邊哭邊捶打她男朋友說:“他們最後為什麽要分開啊?誤會解開了重新在一起就好啦,女主為什麽還要走?男主他為什麽不去追?去特麽的‘愛她就給她自由’,這是什麽垃圾臺詞,愛她就把她牢牢栓在身邊疼愛一輩子啊!你們男人怎麽能這樣!”
男生幫她擦眼淚,哄着說:“我的乖乖,電影裏都是假的,不用這麽難過。”
妹子越哭越兇,話峰陡轉:“你以後也會跟我分手嗎?”
男生措手不及,頓了頓,說:“不會的。”
“你猶豫了!”妹子炸了,“你為什麽要猶豫?你是不是不想跟我有以後?你耍我玩的對不對?等把我耍膩了再甩了我對不對?!”
“不是不是,乖乖你別鬧了,我對你是認真的!”
“你覺得我是在鬧?好啊,我們才在一起一個月你就嫌我煩了,你們男人果然都一個樣。我要跟你分手!”
妹子哭唧唧跑了,男生忙去追。
“……”
“……”
陸汐指着那對追逐的男女,不可思議地說:“看個電影也能鬧分手?”
穿書前司語有接過這樣的劇本,演的就是像剛才那個容易情緒化的女生一樣的角色,對這種情況她見怪不怪了,哂笑道:“應該只是随便說說,分不成的。”
“分手這種話怎麽能随便說?”陸汐一點也不贊同這種做法。
司語見她表情凝重,哭笑不得:“那是人家小情侶的事,你幹嘛這麽操心。”
陸汐拉下口罩,凝視着她:“你以後會跟我分開嗎?”
司語一愣。
陸汐眉心一緊,又問:“會嗎?”
“我……”
“播完了,你們怎麽還沒走啊?”負責打掃衛生的阿姨進來打斷了司語的話。
司語條件反射地幫陸汐把口罩戴上,抓起她的手,說:“走吧。”
外面天已經黑了。
從電影院出來,司語明顯感覺到陸汐興致不太高。她舔了舔嘴唇,正要打破這詭異的沉默,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以為只是一條普通的微信,司語拿起來一看,發現竟然是久不聯系的林亦言發給她的,點開。
林亦言:“小語,明天我生日,想找幾個關系好的朋友一起過,你有時間出來玩嗎?”
跟林亦言誤會解開後,司語和她又做回了朋友,雖然平時聊得不多,但也算表演上的半個知己。朋友邀請她去慶生,這個沒道理拒絕。
“誰找你,發什麽呆?”陸汐碰了碰她。
司語擡頭,想也不想說:“林亦言。”
陸汐表情一滞,似乎是掙紮了一下,又問:“她找你什麽事?”
“她明天過生日,問我要不要去。”
“……你想去嗎?”
司語覺得應該去的,對上陸汐情緒莫測的雙眸,臨時改了主意,說:“不去了,周末這麽難得,我當然是陪你啊。”
陸汐嘴唇微動,遲疑道:“我沒有幹涉你交朋友的意思,你想去就去,不用管我。”
司語握住她的手,與她十制交叉,說:“其實我跟她關系也沒有非常好,去不去無所謂,回頭我給她補個生日禮物就好了。”
陸汐看着她眼睛,似乎是在判斷她這句話的真假。
司語蹭了蹭她,黏糊糊地說:“朋友哪有老婆重要,我就想陪你。”
陸汐又看了她幾秒鐘,見她眼神堅定,語氣誠懇,眉心才舒展開。
司語長出了口氣,換個話題:“餓了,我們去吃東西吧。”
陸汐反握住她的手,淡淡“嗯”了聲。
司語以為陸汐會繼續追問剛才電影院裏那個問題,可是陸汐沒有。
其實如果陸汐真的問了,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好端端的陸汐為什麽要那樣問?是心血來潮,還是受了那對情侶影響?
她突然有些慌亂,又有點害怕。
也說不清害怕什麽,陸汐又一次的沉默讓她心裏惴惴的,開始沒話找話:“剛才忘了買爆米花,看到別人吃我都流口水了。”
看到她做了一個吸口水的嘴饞動作,陸汐繃着的表情有所松動,說:“下次給你買一桶。”
司語眼睛一彎,手指比劃着,說:“買一桶大的,我們一起吃。”
看她說得眉飛色舞,陸汐眼底重新泛起了笑意,說:“好。”
晚上,秦越把修好的圖發給她們,并告訴她們選了哪一張作為下月月刊的封面。
九張備選照片,每一張都堪稱完美之作,司語愛不釋手。
往下滑,看到另外一張畫風不同的照片,司語怔了一下。
最後一張拍的也是她和陸汐,只不過是在她和陸汐拍完封面後。當時有一根頭發沾到了她嘴巴,陸汐幫她弄出來。照片裏她們都卸去了濃妝,穿着各自的衣服,陸汐表情很專注,低頭的動作仿佛是在親吻她側臉。
很平淡,也很甜蜜的一幕。
秦越說這是攝像老師不經意間捕抓到的,覺得很美好沒舍得删掉。
“在看什麽?”陸汐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司語趴在床上抱着個手機傻樂。
司語舉起手機,把屏幕對着她:“好看嗎?”
鎖着的屏幕上是她們兩個人的合照,正是秦越發給司語的最後一張。
陸汐眸光閃動,笑說:“好看。”
“我發給你了。”
陸汐拿起自己手機,點開司語剛剛發過來的那張照片。照片上兩人的動作和表情沒變,只不過兩人站的位置相反了。
陸汐疑惑地看着她。
司語笑嘻嘻說:“我特地讓他們幫忙做成這樣的。”
陸汐沒有問她“他們”是誰,也沒有問這照片是怎麽來的,福至心靈地把兩人合照同時設置成桌面和屏保,也亮給司語看。
司語把自己手機跟她的并在一起:“看,情侶手機。”
陸汐會心一笑,把兩人手機放到床頭櫃上,俯身吻住她。
明天周末不用去公司,司語封面也拍完了,這一晚她們都忘了要節制。
到了後半夜。
司語迷迷糊糊累得睡着了,做了個奇怪的夢。
她又夢到那間潔白的病房,夢到她像植物人一樣躺在病床上,床邊圍了一群人,一個個嘴唇翕動,卻聽不清在說什麽。
“小語,小語你快醒醒!”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在不停地喊她。
司語猛地驚醒,對上陸汐焦急的眼眸,還有點不知身在何處的虛幻感,直愣愣看着她。
陸汐拂開她額頭上的虛汗,擔心地看着她:“你做噩夢了?”
司語恍然回神,點了點頭。
“夢到什麽了?”
司語咽了咽幹澀的喉嚨,言簡意赅地把她剛才夢到的內容告訴她。
陸汐眉頭深鎖:“怎麽會做這種夢?”
“不知道……”司語也覺得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做這個夢了。
像是某種不好的預兆。
陸汐摸到她手心裏也全是汗,幫她擦幹,安撫性地親了親她慘白的臉,抱緊她,溫聲說:“沒事的,你可能是太累了。”
是嗎?司語表情一片空白。
陸汐又碰了碰她顫抖的唇瓣,說:“對不起,是我的錯,以後一天只準做一次。”
司語腦子裏“嗡”的一聲,繃着的那根弦瞬間就被她這句話給斬斷了,紅着臉搡她:“天都快亮了你還開車!”
陸汐表情無辜。
被陸汐這麽一打岔,司語終于可以毫無負擔地睡着了。
她沒再做夢,一覺睡到大中午。
醒了才想起今天要回陸家大宅,她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你怎麽不叫我!”看到陸汐推門進來,她也顧不得衣服沒穿好。
陸汐看她內衣扣子都扣錯了,走過來幫她,說:“周末又不用做什麽,你急什麽。”
“不是要回家看奶奶嗎?”
“今天不用回去了。”陸汐說:“晚上有家宴,去外面吃。”
說是家宴,其實是和唐家的人一起吃。
上次是陸震南為唐家接風洗塵,這次是唐家請客。
今天兩家人都到齊了,連平時因為行動不便的陸老夫人也來了,還有袁喬。
陸震南做東那次其實是變相給陸汐和唐文安排相親,因此陸汐心裏很不爽。這一次陸汐把司語帶在身邊,正式地向大家介紹:“這是我妻子,司語。”
司語禮貌地向唐家一家人問好,視線掃過唐文時,不冷不熱笑了一下。
唐文略顯尴尬。
停留不過半秒,司語視線轉開,眼眸流轉間,與坐在陸老夫人身邊的袁喬深邃的眼眸撞上。
袁喬就這麽直勾勾看着她,沒有半點避開的意思。
司語莫名其妙,扭頭問陸汐:“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陸汐看了一圈,搖頭,頗為認真地說:“有幾根睫毛沒刷好,成蒼蠅腿了。”
司語微窘:“真的假的?”
“真的。”陸汐一本正經地說:“沒事,沒人注意這些細節。”
司語覺得這問題很大。跟長輩吃飯,而且還是之前和陸汐相過親的一家人,妝沒化好怎麽行?
關乎面子和氣場,司語不想認輸,她得去洗手間收拾一下。
陸汐想陪她一起去。
唐夫人眼尖,忙問她們要去做什麽。
司語沒說是去補妝,微笑道:“不好意思,我想去下洗手間。”
“去個洗手間還要妻妻倆一起,真是夠恩愛的。”
說這話時唐夫人臉上是帶着笑的,但司語感覺她笑容背後藏着一絲揶揄和不屑,就好像是在嘲笑她們是個連體嬰兒。
這讓司語心裏有些不快。
她不知道唐夫人是不喜歡她,還是覺得她和陸汐沒離婚阻礙了陸唐兩家聯姻,她也懶得去想,笑容微斂,掙脫陸汐抓着她的手,說:“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賠大家聊天吧。”
陸汐欲言又止。
司語丢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拿起包走出包間。
這家餐廳布置得很像園林,道路也是彎彎繞繞。好在司語之前來過幾次,她輕車熟路找到了洗手間,擰門,卻沒有擰動。
“有人在裏面嗎?”她敲門。
過了半分鐘,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司語下意識往旁邊閃,想等裏面的人出來她再進去,剛挪了一小步,看清這人的長相,低呼出聲:“怎麽是你?”
那人擡起頭,看到她五官表情大變。
司語一時間說不出話,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自從法庭一別,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梁予菲了,只是偶爾從別人口中得知梁予菲現在過得很落魄,不敢在公共場合露面,改為在淘寶賣衣服了。
的确很落魄。
那張曾經騙過無數人的青春無害的臉,此刻黯淡無光,整個人瘦了一圈,看着可憐兮兮。
梁予菲臉上一陣慌亂,兩只手死死捂着懷裏的東西,低着頭繞過她飛快跑掉了。
司語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
鬼鬼祟祟,該不會是偷了餐廳的什麽東西吧?
遲疑片刻,司語追上去。
她跟着梁予菲跑到了一個偏角,看到梁予菲拿起手機打電話。
“亦言,是我……求求你不要挂!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給你做了個小蛋糕,你出來一下好不好?”
林亦言?小蛋糕?
司語停止前進。
“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給你送蛋糕,送完就走……你要是不出來的話,那我就進去了,我知道你們在哪個包廂。”
原來林亦言今晚在這裏過生日?司語還真不知道。
那麽就可以解釋為什麽梁予菲會出現在這裏了。
只是司語想不通,兩個人都分手很久了,梁予菲怎麽還纏着林亦言,難道還不死心?
不過這倒是符合梁予菲的性格,以前她就纏了陸汐很久。
這種人最容易變态了。
司語擔心梁予菲又要作妖,索性藏在暗處靜觀其變。
幾分鐘後,林亦言出現了。
司語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林亦言啊林亦言,你能不能有點出息,還理這個綠茶心機婊做什麽?!
林亦言聽不見她的心聲,越走越近。
“亦言!”梁予菲歡喜地跑過去。
林亦言忙後退兩步,拉開安全距離,冷聲說:“我出來不是想要你的蛋糕,也沒時間跟你廢話。”
梁予菲因她疏離的動作和生硬的話怔了怔。
“今晚為我慶生的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在你出事以後,他們都曾經勸過我遠離你,可是我當時沒聽。”林亦言沉聲說:“我現在萬分後悔。”
“亦言……”梁予菲顫聲,潸然落淚。
林亦言別開頭不看她,聲音無起伏地說:“既然分手了就應該各自安好,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我不想追究以前的事,你也不用動不動就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你,我只是太想見你了。”
梁予菲想拉她,林亦言後退避開:“你進去的話,我不敢保證他們會不會打手打人。都給彼此一些尊嚴和體面吧,這是最後一次了。我不想搞得太難看,也請你好自為之。”
“亦言!”梁予菲不管不顧地抓住要走的林亦言。
林亦言像是厭惡她的觸碰,皺眉,揚手一揮。
“咚”的一聲,梁予菲手裏捧着的蛋糕掉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
林亦言看都沒多看一眼,大步流星地離開。
梁予菲蹲在地上,似乎是想把蛋糕撿起來。
“誰?”
看到林亦言潇灑離開,司語也打算悄悄走掉,卻不小心踢到了一顆小石子,搞出了不大不小的動靜。
“……”
梁予菲警覺地看過來,發現是她,臉上的楚楚可憐一掃而光,眼神微凝:“又是你。”
司語索性不躲了,大大方方站出來:“是我。”
“你跟着我做什麽?”
司語下巴點了點摔在地上不成形的蛋糕,說:“本來以為你手腳不幹淨偷了什麽東西才跟過來,沒想到你又在作妖。”
梁予菲表情變了又變,說:“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司語啧啧嘴,說:“剛才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想死纏爛打,可惜林亦言已經不吃你這一套了。”
“關你什麽事!”梁予菲氣急敗壞。
司語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你這種一肚子壞水,天天就想着抱這個大腿抱那個大腿的廢物,根本配不上她。你這張虛僞的面孔早就被所有人看穿了,也就還能騙騙那幾個腦殘粉。林亦言不是傻子,她不可能再跳入火坑。想打感情牌讓林亦言回心轉意?我勸你還是趁早死心吧。”
梁予菲勃然大怒:“你憑什麽指責我!”
“憑我是她朋友。”
“朋友?”梁予菲冷不丁地陰測測笑起來,聲音古怪道:“你還不是跟我一樣,占了別人身體的冒牌貨。”
“……你說什麽?”司語駭然。
“親人、朋友、財富、地位,還有陸汐,這些有哪一樣是屬于你?你騙了陸汐,騙了所有人,你難道就比我高尚嗎?說我一肚子壞水,說我是廢物,那你又算什麽東西!”
司語身體被凍住了一樣,瞳孔放大。
她竟然知道!!!
“無話可說了吧?”梁予菲被她呆若木雞的樣子取悅了,笑容變得猙獰,“你我都是入侵者,只不過你運氣比我好,你穿到了原女配身上,享用着數不清的財富,還有陸汐這麽貌美又有錢的老婆為你撐腰。你不過是頂着別人的光環才能這樣光鮮亮麗地站在我面前,你也是個盜竊者,有什麽資格嘲笑我!如果我們身份互換,我做得絕對不會比你差!”
司語用最快的速度壓下心底的驚濤巨浪,嘴角緩緩扯出一抹譏笑,語氣涼薄地說:“就算我們身份互換,你也一樣會淪為被衆人唾罵的廢物。”
“……你再說一遍!”梁予菲目眦盡裂。
“沒錯,我跟你一樣都是入侵者。但我不像你,心安理得享受別人的東西。”
司語沒有功夫深究她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不疾不徐地說:“你是不是覺得你穿成了沒錢沒權的原女主,而我卻穿成了有錢有權的原女配,這對你很不公平?”
“難道不是嗎?”梁予菲死死咬着牙關。
“天大的笑話。”
司語緩了口氣,皮笑肉不笑地說:“原來的梁予菲人見人愛,單純善良,是個前途無量的好演員。而原來的女配司語,卻是個惡毒至極,人人厭惡下場慘烈的炮灰。你比我占了那麽多的先天優勢,憑什麽說不公平?”
“你明明知道,只要你稍微努力一下,就能繼續做那個被無數光環包圍的女主。可是你卻沒有好好利用這一切,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耍心機,做壞事,不思進取,只想用一些陰謀手段去牟取捷徑,落得今天這個下場,都是你咎由自取!”
梁予菲眼珠子幾乎瞪出來,牙齒咬得咯咯響,一副恨不得吃掉她的表情。
司語毫無畏懼,聲音低而緩地說:“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和精力,才讓所有人對我‘惡毒’的形象改觀?知不知道我在這裏遭受了多少白眼和謾罵?”
“我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麽不公平,我也從來沒有心安理得享受這些原本不屬于我的東西。從我知道自己穿書那一刻,我就竭盡一切在努力。我為自己而活,你不過是個只想坐享其成的卑鄙小人,你拿什麽跟我比?憑你也配跟我比?”
“梁予菲……不,你不配叫這個名字。”司語指着她鼻子,一字一頓地說:“你,就、是、個、笑、話。”
完全不給對方開口反駁的機會,一字一句,殺人誅心。
“梁予菲”身體抖似篩糠,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承受能力太差,一張臉慘白如鬼魅,尖叫着朝她撲過來。
司語早有防備,靈活閃開。
“梁予菲”撲了個空,狼狽地摔倒在地。
司語冷眼看着。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
司語警覺,不想事情鬧大,轉身欲走。
“小語,是你嗎?”
清越熟悉的聲音傳過來,司語心口一緊,腳步頓了頓。
是陸汐。
她出來時沒有帶手機,陸汐等了很久不見她回來,不放心出來找人。
試探地喊了聲沒有得到回應,陸汐有些猶豫。光線不太好,她遠遠看着那道身影很像司語,以為對方沒聽見,小跑過來。
司語吐了口氣,重整心情,加快腳步迎上去。
“梁予菲”突然麻利地爬起來,搶先她一步沖到了陸汐面前,手指着她,語速飛快她說:“陸汐,她不是真正的司語,她是個冒牌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