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回不來了
阿斯瑪追上了并足一行,他們按照朝倉瞳的吩咐,以最快的速度前進,中途再也沒有遇上阻礙,終于安全回到了木葉。
大名府的公子也已經送回去了,但是他背上的人卻沒有來得及。
最終,他背回木葉的是日向岚冰冷的屍體。
日向岚留給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依然是阿斯瑪最讨厭的那一句——“日向一族,是木葉最強的。”
阿斯瑪蹲在院子裏,雙眼毫無焦距的瞪着地上某一點,猿飛宅的護院神犬丸子過來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手,他也一點反應也無,整個人就跟傻了一樣。猿飛亮從前線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弟弟。
“想哭就哭吧,沒什麽丢人的。”
阿斯瑪依然沒有反應。
猿飛亮站在弟弟身旁,打火機啪嗒作響,小小的火焰點燃了一根煙,這次他卻沒急着塞自己嘴裏吞雲吐霧,而是一把捏住弟弟的下巴,将煙嘴塞到了阿斯瑪的嘴裏,阿斯瑪條件反射就猛吸了一口,立即被嗆的大聲的咳着嗽,鼻子一酸,淚,也跟着流下。
“煙好嗆。”
阿斯瑪咳着嗽一把抹過臉,眼睛已經通紅,猿飛亮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再多說什麽,信步離開,順手連丸子也帶走了。
阿斯瑪右手兩指夾着煙頭,左手将整張臉都捂住,肩膀不停的聳動着,更多的淚水沿着指縫蜿蜒流下,止也止不住,院子裏泣不成聲的少年先是低聲的嗚咽,接着便是嚎啕大哭。
等到朝倉瞳趕回木葉時,又是三日後了。
一身的血跡斑斑,好在她本就穿着深色的衣服倒也看不出來,朝倉瞳回到木葉後第一件事便是去了日向宅,仆人将門推開,站在一側恭敬的請她進去,朝倉瞳望着滿院子裏白事的裝扮,雖已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一驚。
那個家夥……沒趕得上嗎?
她垂下眼,在仆人的引導下,到了日向知鶴子的屋前,上一次來,是恭賀知鶴子新婚大喜,這一次來,卻是為了她的喪弟之痛。
知鶴子早已得了下人的禀報,在會客室裏端正的坐着,等着朝倉瞳,朝倉瞳一進屋,身後和室的門被緩緩拉上,她上前幾步,同樣跪坐在知鶴子身前,将一個錦盒雙手呈上。
日向知鶴子身着漆黑和服,只鬓角邊綴一朵小白花,臉色并不比那朵白花好多少,她輕輕撫着那錦盒,神情溫柔,一如弟弟回來那日,她輕撫着日向岚再也不會醒來的臉龐。
一室靜谧下,朝倉瞳緩緩起身,向知鶴子鞠了一躬。
“朝倉瞳在此承諾,哪怕窮盡一生,也一定會将日向岚的另一只眼睛送回。”
眼睛,她只搶回來一只,但是另一只,她會負責到底。說罷,她便轉身離去,這樣壓抑的屋子,她快承受不住了。
“朝倉瞳。”
知鶴子卻叫住了她,聲音是疲憊的沙啞,正準備拉門的少女身子頓住,甫一轉身,便硬生生的受了知鶴子一拜,知鶴子伏在地面上,久久才直起腰板、擡起頭來,鄭重的望着門口的人。
“作為擁有血繼限界家族的一份子,這樣的結果我們從出生那日便已做好準備,忍者以任務為重,你沒有義務回頭救岚,更沒有義務為他去搶回眼睛,但是你依然這麽做了,我謹代表我弟弟,代表我個人,謝謝你。”
朝倉瞳什麽也沒說,只緊緊咬着下唇,她深吸了一口氣,別過臉,驀地轉身,拉開門離去。
春日裏的陽光很暖,可她卻依然感覺徹骨冰涼,離開日向宅的朝倉瞳雙臂緊緊抱着身子,縮在街道的一角,她從沒有像此刻一般那麽迫切的想要見到帶土,她現在非常需要帶土,需要帶土陽光的蘋果笑臉,需要帶土充滿朝氣的聲音,需要帶土能夠給她一個擁抱……她好冷,她想要見帶土。
懷裏的小可愛探出頭蹭了蹭她的臉,朝倉瞳垂眼與它對視。
“他說過會等我回來的,我們去找他好不好?”
然而小家夥的眼神裏卻溢滿了悲傷,朝倉瞳不解的揉了揉它。
“不要難過啊,我們去找帶土啊,你帶我去找帶土啊。”
小可愛直接低下腦袋,往她懷裏拱了拱,似是不願與她對視,平日裏與寵物心有靈犀的朝倉瞳此時卻似懂非懂的兀自點着頭。
“他不在村裏啊……他去接任務了吧,所以還沒回來吧,沒關系,我來等他好了,”朝倉瞳扶着身後的牆壁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口裏一直念叨着“沒關系,我等他……”
“瞳。”
正費力起身的朝倉瞳聽見了有人叫她,這是卡卡西的聲音,卡卡西回來了,那麽帶土也回來了吧?她欣喜轉身,卻發現身後只有卡卡西和琳,并沒有帶土的身影。
“你們回來了啊,”朝倉瞳與平日裏無異,“帶土呢?那個家夥又跑哪兒去了?”
聽到那個名字,琳已忍不住的別過臉,面上盡是哀傷,朝倉瞳故作不見,只盯着卡卡西,銀發少年一手輕掩用護額遮住的左眼,什麽也沒多說,只讓朝倉瞳跟着他即可,他們帶她去找帶土。
走着走着,幾人就進了墓園,朝倉瞳站在墓園裏,往四周搜尋了一番,還是沒找到帶土的身影,她頭痛的揉着太陽xue,開始有些不耐。
“你們搞什麽?捉迷藏嗎?帶土在哪裏?為什麽要帶我到這裏來找他?”他是個孤兒,難道是有他的朋友犧牲了?
“帶土就在那裏,”卡卡西指了一個方向,聲音暗沉,“左手處第九列,第九排,就是他了。”
什麽?朝倉瞳定在了原地,似是沒有聽清,卡卡西擡眼看着朝倉瞳,動了動嘴,繼續說下去。
“他沒有回來,永遠都不能回來了,但是他有句話讓我帶給你,他說……”
話還未說完,朝倉瞳已經朝卡卡西指的那個方位奔了過去,她一塊一塊墓碑的數了過去,最終站在九列九排處,望着那方小小的墓碑上貼着宇智波帶土的笑臉,朝倉瞳只覺胸腔某處嘩啦一聲,是什麽碎了。
卡卡西和琳也已經跟了過來,琳雙手捂着嘴,小聲的啜泣着。
“我們去執行神無毗之橋任務,但是中途我被岩忍抓走了,帶土和卡卡西為了去救我……”
“是你吧?”原本站在墓碑前的人豁然轉身,一個瞬身便已到了琳的身前,一手揪住她的衣領,打斷了她的話,“是因為你吧?!”
這一聲尖利的诘問讓本就傷心欲絕的琳驚恐的睜大了眼睛,一時間不能接話。
“放開琳,”卡卡西已感受到了來自朝倉瞳釋放的殺氣,欲将琳從她手裏救下來,“是我!帶土是為了救我才會死的!一切都是我的錯,跟琳無關!”
聽了卡卡西的話,原本就陰沉的少女殺氣更盛,她渾身都被一股冰藍色的查克拉籠罩着,讓人一觸即寒,卡卡西從未見過這樣盛怒的朝倉瞳,而她更是左掌一擊便将卡卡西直接推了出去,那一掌剛收回便又從袖子裏抽出一根半臂長的銀針,針尖就抵在琳的咽喉處。
她真想,就這麽一針刺下去。
可是不能啊,她是帶土喜歡的人,是帶土小心翼翼呵護着的女孩,是帶土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救下的人,再望着琳已經全然放松的神态,似乎正平靜的迎接她的那一刺。
朝倉瞳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默默的放下了左手,收起了銀針,原本籠罩着她的那層冰藍也開始慢慢消散,等揪着琳的右手正要收回時,卻被卡卡西抓住空隙一個飛踹,她連着三日追着霧忍搶奪日向岚的眼睛,一身的傷,早已是強弩之末,卡卡西以為她還是之前盛氣淩人的模樣,這一腳可是用盡了力氣,朝倉瞳哪裏還能承受得住。
小可愛見主人被欺負了,一個飛躍便蹿到了卡卡西的手臂上,利齒一揚就要咬下去。
“算了,”朝倉瞳捂着嘴咳了一陣,竟笑了起來,“你那一嘴咬下去,他不死也殘了。”
小可愛沖卡卡西低咆了一陣,便聽話的回到朝倉瞳身邊,爬上她的肩膀,伸舌将她嘴角的血跡舔淨,朝倉瞳一手撐在地上,另一手給寵物順着毛,正好歪着身子坐在了帶土的墓碑前,背對着卡卡西和琳。
“為什麽呢?”朝倉瞳似是自言自語,“為什麽回來的是你們,他卻沒能回來?”
卡卡西以為她仍不放過琳,将琳護在身後,戒備的盯着她的背影,長時間的搭檔讓卡卡西明白,眼前的這個人他決不能放松。
“帶土在臨死前曾囑咐過讓我好好照顧琳,這是我對他的承諾。”
承諾啊,朝倉瞳仰起頭,心已經麻木一片,她靜靜的望着天空,思緒飄的很遠,想着她前幾日離開木葉時,那個對着她揮舞着手臂、高聲吶喊的少年。
你也說過,你會等我回來的啊,你對我的承諾又在哪裏?
朝倉瞳就這麽保持着擡頭望天的姿勢,她的背影遲遲都沒有動,卡卡西試探的再次開口。
“他還說……”
“滾,”朝倉瞳面無表情的吐出這個字,“至少現在,我不想看到你們。”
卡卡西正欲再開口,卻被身後的女孩兒拽着手輕輕搖了搖,琳口型示意着,讓她一個人安靜一會兒吧,卡卡西無奈,只好跟琳一起離開了墓園。
朝倉瞳一個人留在帶土的墓碑前,垂着頭,也不看墓碑上的那張笑臉,只閉着眼,腦海裏浮現的全是曾經的那個護目鏡少年,突然,天際一個炸雷,不知何時,藍天白雲早已不見,厚重的雲層猛烈的撞擊摩擦,先是一滴兩滴,接着便是嘩啦啦的瓢潑大雨。
雨勢很大,砸在身上還有點疼,小可愛唧唧喚着窩在朝倉瞳的懷裏,而主人用身體幫它擋着雨,上半身也下意識的前傾,一手就撐在墓碑旁,另一手輕輕撫着墓碑上的字。
宇智波帶土,雨水順着石碑上那些刻字的走勢如小溪般汩汩流下,她輕輕撫着那些字,指腹間石碑上那些凹凸不平的質感刺的她有些疼,她以手作筆,順着石碑将那個名字寫了一遍又一遍,轉眼瞥到了那張笑臉,雨水打在了蘋果臉上,像是帶土在傷心的哭泣。
“膽小鬼,還是這麽愛哭。”
朝倉瞳拽着袖子去擦着那張照片,想要将他的眼淚拭去,然而,雨水浸濕了衣服,将原本暗藏的血跡也渲染開來,她越擦,那帶着血色的雨水越是蒙了照片裏的帶土一臉,讓原本陽光的蘋果笑臉也變的可怖起來。
帶土的臉上是血啊,天際雷聲轟鳴,朝倉瞳只覺的自己腦中也是一個炸響,她抱着自己的頭,痛苦的伏在墓碑前,腦中越來越響,像是有股激流在腦子裏不停的亂竄,那股熾熱漸漸全都聚在了雙眼之處,像是有烈火在燃燒。
他死了!這個人已經死了!再也不會等她回來了!
雙眼越來越熱,而心腔處卻越來越寒,一股寒意,以心髒為起點,向周身四處發散開來,而又有一股灼熱,以雙眼為起點,從腦內開始,也向周身四處蔓延開來,兩種極端以朝倉瞳的身體為戰場開始激烈的碰撞、纏鬥,最終,承受不住的朝倉瞳失去了意識,陷入黑暗。
傾盆大雨中,一只小紫貂低聲嗚咽着,不停地給小主人舔着手心,幫她取暖。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