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千年以來,這是我唯一一次離開我那坑位。
方從隔壁山上告別了每每經過,都要留下泡屎的雁子姐姐們,又去那邊山洞裏道別去隔壁山頭砍柴,常常靠我身上歇腳的小鹿弟弟,歡天喜地的轉了幾圈,方才回到我的樹坑中。
卻不想将離正尋了根老朽木坐着,在那守坑待我呢。
“歡天喜地過了頭吧,快來看看今日那泡屎給你糟了什麽晦氣。”
這話我聽不甚懂,跳進我的樹坑裏,迷茫的瞪着将離。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樹啊……你可造了孽了!”将離搖頭拍了拍腿,甚悲痛的望着我,“原是今日我去人間轉轉,本想替你看看那男子心願達成否?結果我瞧見那女子吃下你的梨後,生生的咽了氣……”
将離見我蹦出坑 ,氣急敗壞狀,便擺了擺手止住我,“原不是你那梨子的事情,是這男子忒不會照顧人了,将梨切了個大塊塞進了那姑娘嘴中。那姑娘也是虛弱,昏迷中将梨胡亂嚼了兩下便咽下,生生是被你那梨的汁水嗆死了……”
“嗆死了也是我的鍋?!”
将離又是甚悲痛的看我一眼,擺手:“到此為止不算完,你那果子帶着靈氣砸下也太大勁兒了。那男子開始倒是無事,看那姑娘咽氣後,竟暈了過去,我湊近一看,原也是斷了氣了,怕是舊傷複發……”
我甚無語,甚悲痛,甚不可思議:“這也算我的鍋?”
“總歸這二人是因你而死,是你造的孽障。”将離手上捏起個訣,“好在我來時将那二人魂魄鎖住,沒讓黑白勾走,你這便回到那男子求梨之前,想法子化掉這孽,順便救他們一救,你自然圓滿。”
我知曉這将離有扭轉時空這一法,但心下尚不定:“你邏輯有問題……”
“哪那麽多話……”言罷,在地上投下一陣法來,擡起一腳就向我踹。
“……”
本大人的屁股是可以亂踹的嗎?
人間·長歌城
我蹲在一棵老樹上揉屁股,依舊沒搞清這将離是個什麽邏輯。
不過好在這将離還有些良心,提前告訴了我這二人的前緣往事,還在我兜裏揣了倆梨。
這男子叫舒雨,這女子叫衡梧。兩人的相遇原是一場一見鐘情、無巧不成書的爛梗。這衡梧外出遇上這舒雨,瞧上了,回去命人一打聽,便花箋一封寄到府上,約泛舟湖上,賞景彈琴,便是我瞧見的第一幕了。
後來二人便勾搭上了,誰知哪一日這舒雨一覺醒來竟看不見了,這衡梧不忍這舒雨青年才俊,無量前途止于此處,便與他悄悄換了眼,也嫌棄了自己,躲起來。舒雨歷經波折找到她,便是我瞧見的第二幕了。之後之事不必再說。
我心想着,這舒雨瞎了倒也無妨,且衡梧不受換眼之傷也不會如此。若衡梧沒有遇見舒雨,料想也無後來種種。不如來個釜底抽薪,讓這二人互相沒了禍害對方的機會。
說幹就幹,我掐算好時刻,潛入衡梧的船下,悄悄地扔了槳,就推着盛着琴和美人的小舟朝湖中心游去,饒這衡梧大喊大叫也無妨,更不必擔心她跳下水中,誰叫她是個不會水的……
缺德事兒幹的得意,便有些忘形,冷不丁嗆了口水,險些暴露我這缺德鬼的行蹤。
将衡梧送到水中心,我便回到岸上,找棵樹爬了,看看那舒雨如何。
那舒雨姍姍來遲,卻不見小船蹤跡,在岸上反反複複的踱着步,眼睛還時不時往我這棵樹上瞟。
我心下便有些虛,誰料這天殺的又從我頭上飛來只鳥,我本能想躲屎,卻不想動作大了些,摔将下來。
正中舒雨懷裏……
于是我心更虛了,緊閉着雙眼不忍見這莫名其妙的畫面。
“姑娘約我至此,卻躲着不肯相見,這是什麽道理?”舒雨将我放下,我方睜開了一只眼。
目光正中舒雨的眼湖中,涼沁沁的,弄得老子的心還有點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我……我不是……”我連忙澄清,卻又反應過來,“可你怎的……”
舒雨見我擺手,嘴下蕩起一抹笑,指向那樹:“姑娘你瞧,你在那樹上滴的水,都快流成河了……”
我甚無語,甚羞愧,甚痛心疾首。
原是我一向憊懶,除了遁夢,連把自己烘幹都不會……
舒雨幸災樂禍地看我這番顏色變化,悄悄脫了外衫,搭在我肩上。
我眼前一片星星閃閃,然後……
然後,我就回到我的樹坑了。
将離恨鐵不成鋼錘了我一拳,震得猛咳:“讓你去贖罪,你倒會上下折騰,安的什麽心?那二人是命定的情侶,月老的紅線牢牢地綁着,愣是被你拆散,豈不是造了更大的孽?!”
說罷他還要再打,我急急的跑開,梗着脖子吼:“既是紅線牢牢綁着,我如何能拆散開?”
見将離輪了一個更大的巴掌,我急急辯白:“這就是從源頭解決的好法子……”
話且沒說完,腦袋又挨了結結實實一掌,尚昏聩中,又受一腳。
“你不準破壞二人姻緣,再去一趟!”
奶奶的,說了不準再踹我屁股!
卻是始終沒明白這番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