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又坐在那棵樹上,頭痛屁股痛,更想不通這邏輯,更塞心了。
無法,只得老老實實的潛伏在湖邊樹上,見舒雨和衡梧泛舟湖上,琴瑟和諧,有些失落的等到二人搖槳而歸,舒雨送衡梧上了歸家的馬車。
天色漸進昏昧,我在樹上蹲麻了腿,盤算着何時下去伸個懶腰。
然而我算好了時間,沒算得出這偶然。
這該死的鳥屎又逼的我滑下樹來,正中舒雨懷中。
我真是……
“姑娘在這盤桓已久,是做什麽?”說着,便将我放下站好。
我一時沒緩過勁兒,生是跌在了地上。
舒雨沒想到我這出,我想他一定以為我是個碰瓷兒的,只見他微瞪了眼睛:“這……這卻是怎麽了?”
我甚無語,甚羞愧,甚痛心疾首,答道:“腿……腿麻了……”
前因不述,被将離扇壞的頭還一蹦一蹦的疼,我反應過來時,覺得這事兒發生的很神奇。
因為我現在坐在舒雨家的一間上好廂房上,還從此有了個名字。
梨梨。
原是舒雨問我名字,家人等事,我皆答沒有,只一項,他問我喜歡什麽,我道我喜歡爬樹。他便說,見我一身白衣坐于書中,似梨花點綴其間,便喚我梨梨。還将我帶到他家裏生活。
梨梨,這名字在口中咀嚼,竟甜入心底。
我曾想給自己起個名兒,好讓人喚。只将離說我尚為妖身,尚不配有個名字,不若成仙時得個封號,那才圓滿。再者他說除了他以外,也無人喚我名字。只他喚我蠢樹也慣了,改口卻煩。我便這千八百年,一直沒個名姓。
今日恍得一名姓,心中無限歡欣,總想找點兒事兒做,只不停下來聽心跳便好。
于是我這幾日領着舒雨上樹下水,幹了許多荒唐事兒。舒雨閑來也帶我逛逛市集,出外踏青,見了這紅塵濁濁,卻美的令人沉溺,令人想要窒息。
只漸漸,舒雨每日離家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好奇,便尾随過去,卻發現他一直在探一密洞,總是進去好些時候才出來,我便更加好奇,卻不敢進入,怕被發現行蹤。
直到有一天,舒雨結束了這怪相,執着我的手對我說,他要出去一趟,不日便歸。
我見他顏色正經嚴肅,便知那洞有古怪。匆匆應了,服侍舒雨睡下,回到房間,等他睡熟,去他房裏遁夢一探究竟。
我本抱着試一試的态度去看夢,不想真的探到了究竟。
我果然發現了了不得的大秘密。
這洞原是武林一位老前輩造的,老前輩将畢生絕學放入其中,設了迷陣,定叫平俗盜賊有去無回。
這倒是尋常,重要的是那秘籍雖是不世神功,卻要犧牲身上的一樣東西練就才是。
我那不靈光的腦袋瞬間了悟,原來舒雨便是如此瞎的。
那我便讓他取不上這秘籍,不去做什麽天下第一,平平安安就好。自那之後,他便與衡梧成就那好姻緣,而我,讨一碗孟婆湯,就去逍遙自在,再不想起舒雨是誰。
打定主意後,我連夜去了那洞裏,找樹藏了。
清早,果瞧見舒雨來到洞前,帶防個防瘴氣的面巾。我尾随他一路拐拐藏藏,進進退退,一路上屍骨累累,不是毒死,便是出不來進不去困死在這兒的人。
兜兜轉轉,終于到了一個寬闊的大堂,那秘籍就在最盡頭的桌上,這中間是空空蕩蕩的,十字格中嵌着與十字格等高的大理石,遠遠望去像個大大的棋盤。只有些地磚上畫了墨黑的圓,定睛再一看,方知這是一盤棋局。
這大堂空當異常,我便現身出來,走到舒雨身側。
舒雨顯然并不驚訝,仿佛一直知曉我再後面跟着,我倒疑惑地望着他。
他又笑了,并不看我,我卻知道他眼睛裏是亮晶晶的:“我一直知曉你尾随我,只前幾次我探路時,好在你省心,知道不跟随我進來,我便縱你天天跟着我了。算你知道深淺,這一路危險,你若進來,我怎能護你?”
我聽着這話可心,微咳了一聲:“那你今兒怎縱我跟着你了?”
“我來去數回,如今自是有把握護你全身而退。”
我笑:“你不怕我坐享其成,将你想要那東西搶了去?”
舒雨終于看我了,眼中盛着一片星海燦爛,笑:“你會嗎?”
我會。
抱歉,我就是來找麻煩的。
我不敢看他,只得轉移話題:“這老前輩竟是想考所來後生的棋藝嗎?”
他也不介懷,只牽了我的手:“是啊,踏上這一塊兒大理石,這大理石便會下陷,走得好變無事,走錯了,便會觸發霸道機關。只有步步走對,解了這棋局,便可得到那秘籍。”
“那你打算如何過?”說來我才看清他背後背的四塊足有四塊大理石大的木板,板子中央各有一綁帶,可固定手腳進去。
我瞬間了悟,甚無語:“你……你該不會想借着這大理石之間十字格,不觸動大理石機關,爬過去吧?”
舒雨藏了藏那木板,奈何它太大藏不住,只好說實話:“我原本打算走過去的……”
“結果你腿不夠長,在上面劈叉了?”
舒雨清咳了一聲,耳根飛紅,又遮了遮那木板,欲蓋彌彰。
“那……走吧?”
舒雨放下那四塊木板,瞬間嚴肅,“這怎麽行,我本以為你不會來,不成體統的簡單過了便罷,如今你在……”
說到這,蹲下身來,讓我上去。我不明就裏的跳上他的背,眼睜睜的看着他踏上裏棋盤。
何謂提心吊膽,何謂戰戰兢兢,何謂抖如篩糠,估計舒雨在我這見了一個遍。
我甚無語,甚羞愧,甚痛徹心扉。
舒雨怎知我此時不止害怕連累他一起死,更害怕毀掉那秘籍後他會記恨我。由此,良心甚痛,心也甚痛。
舒雨停停走走,背着我足足在棋盤上走了兩個時辰,方走到對岸。我那給他拭汗的手巾,都已經濕了個透。
那秘籍被端端正正的放在一個精美的盒子中。我在各種夢境中得知那老前輩愛才,必不會讓過了迷陣還過了棋陣的後生赴死,但若心急便也不會讓他得到這秘籍。所以我料想那拿起那秘籍必會觸發些自毀的機關,裝作好奇,急急地跑向那盒子,手伸進去……
“梨梨,不可莽撞!”舒雨并沒将我喝住,我已打開了那盒子。
還沒見着那機關是何樣,便被舒雨匆匆抱着,滾到了一旁。
我在他懷中随他翻滾,卻分不清,我這心中是何滋味。
那秘籍終是毀了。
我想我們也終是完了,從情分,到緣分。
全完了吧。
我被舒雨牽着手回到了舒宅,一路無話,他只默默回到了房間,并無責我之意,反而深夜進我房間,撫着我這長發,對我說,無事,只是……
我終于沒有敢起身問他只是什麽,也沒有敢擡起頭看他一眼,更不敢讓他看見我那不知為何掉落眼淚。
有些事,我知道是傷害也會不顧一切的去做。
因為我自以為是認為自己知道真相,自以為是的認為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