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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才喝多了酒吧?身上一股酒味。”她下意識地湊近,鼻尖蹭到他的襯衫布料,酒味撲鼻,混合着襯衫上那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她意識到這不合時宜的舉措,立馬後退幾步,皺着眉看他,“你在這裏應酬嗎?”

沈禮嗯了聲,視線從她身上慢慢移到倚靠在牆上的那個男人,他微微颔首,打了聲招呼:“崔先生回來了?”

崔漠似乎渾不在意地咧嘴一笑,繼而微眯雙眼,眼中挑釁的意味都快溢出來,他回道:“在外面呆了兩年,也差不多快回來了。再不回來,人都要跑了。”

話說得不清不楚,□□味十足。

聶維芙微微蹙眉,看向沈禮,他大約是真的喝了很多酒,白皙的臉頰此時覆着一層淡淡的緋紅色,狹長的眼廓在昏黃燈光下少一分冷漠,多一分張揚,眼尾也稍帶微紅濕意。

聶維芙爛好心多餘,多嘴一句:“讓應暢早點送你回去吧。”

沈禮淡淡應聲,轉而問她:“什麽時候結束?一起回去。”

聶維芙原不打算在外面徹夜通宵,一個人回去和兩個人回去沒多大區別,随即點頭說行,結束的時候給他發消息。

她說完,沈禮轉向在場的另一個男人,不經意地在人臉上略作停留,唇上溢出一個應酬式的笑容:“崔先生,有機會合作。”

他伸出手,落在崔漠眼前。

崔漠陰沉着臉,酒意上腦,眼神落在那只手上滿是嫌棄,那一瞬間,聶維芙差點以為他要發酒瘋,然後一拳打上去。

然而最後崔漠還是握住那只手,皮笑肉不笑地說:“很期待和盛華合作。”

沈禮走後,聶維芙重新轉向崔漠,說回老話題:“剛才你說什麽?”

不成想他搖搖頭,狠狠地錯了一把臉頰,“你先回包廂吧,我在外面抽根煙。”

話落,他從褲兜裏掏出一包煙,手指一推,指間夾住那根細長的香煙,他沒帶打火機,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盡頭,尋了個服務生點火。最後靠在牆上吞雲吐霧。

聶維芙看了會兒,轉而回了包廂。

她沒坐多久,應暢發消息過來問她結束了沒有,她看了眼在包廂開趴體的一群人,那頭興致正高,她不想掃興打斷他們,打算偷偷離開。

這剛站起來,立刻被人抓包,謝三兒過來拉她一起去喝酒。

“你們慢玩,我回去了。”她搶先開口。

衆人紛紛怔愣,謝三兒一臉莫名,奇怪地看着她,說:“我們這第一攤還沒結束,你怎麽要回去了?聶維芙什麽時候轉了性子,十一點不到要回家當個乖寶寶了?”

說着,稍顯醉意的臉龐往她身上湊,她一把推開那張臉,回道:“以前是以前,現在特殊時期,不好通宵。”

謝三兒抹了把臉,想起件事兒,“下周有個拍賣會你來嗎?”

“再說吧。走了。”她往包廂周圍看了一圈,沒發現崔漠的人影,“替我和崔漠一聲,我先回去了。”

謝三兒招招手,目送她走出包廂。

沒過多久,崔漠推門進來,視線率先向沙發上掃一圈,繼而頓在謝三兒臉上。

謝三兒無辜地沖他擺擺手,說:“你晚了!她剛出去沒多久。”

崔漠默不作聲,進來後坐在她先前坐過的沙發上,徑自開了一瓶黑啤。

“崔總,我說你是咋回事?你到底有什麽想法?”謝三兒敞着腿,坐在沙發邊上,臉上愁眉苦臉,比他還着急,“我看她沒離婚的意思,你打算怎麽辦?我覺得吧那個周家千金挺好的,人家配你綽綽有餘……”

一記淩厲的眼風掃過來,謝三兒連忙捂住嘴,聲音透過手掌悶悶傳來,“祝你好運祝你幸福!”

聶維芙坐在車的後座,旁邊是喝得醉意熏人的沈禮,他靠在後座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一般毫無動靜,連呼吸都不是那麽明顯。

車子開得平穩,在燈火缭繞間駛過最繁華的一條商業街道,窗外的聲音一下子消失殆盡,寧靜投入車廂,襯得身旁的人呼吸越發微弱。

車子駛過一段破舊的馬路,兩旁的路燈顫顫巍巍,勉強支撐最後一點光亮,光線一閃,咔嚓一下,最後那盞路燈走到盡頭,車子陷入黑暗。

她低頭刷着手機,忽然聽得身旁的男人開了口:“今天是給崔漠接風洗塵的聚會?”

聶維芙擡起頭,襯着一抹昏暗望過去,輪廓隐在陰影下,他依舊閉着眼,仿佛說話的人并不是他。

“對,崔漠昨天晚上剛回來。”

不等她回頭,身旁的男人冷嗤了一聲,她頓時有些莫名其妙。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前面,一束光線直入車內,照亮他的臉龐,明明是快到了夏天,圍繞在他身上的還是慢半年的寒冬,她捋了捋露在外面的手臂,深覺這車內開冷空調,吹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個關鍵時候,竟然偷偷跑回來……”接着他又嗤了聲,掩飾不住的諷意。

聶維芙奇怪地看向他,這話裏有話明顯有情況,可惜她聽不懂。

應暢在前面和她解釋:“臨城的四合酒店發生踩踏事故,情況雖然不嚴重,但管理層處理不當導致輿論發酵,微博上全是網友的質問和謾罵。那位崔先生作為臨城方面的負責人,不在臨城坐鎮穩定軍心,反而回了南城,難免會帶來不小的影響。”

聶維芙低頭去微博搜關鍵詞,果然實時搜索一堆臨城四合酒店的內容,酒店官微底下已被網友攻占,公關方面只發了一條會及時妥善處理事故相關事宜,再無其他。

“流言猛于虎,網友們敲鍵盤的聲音可比他的能力高不少,虧得崔老爺子先前還想扶他一把,最後還是扶不起。”

聶維芙皺了皺眉。崔漠以前是個只知吃喝玩樂的纨绔子弟,不代表他現在還是一樣,那兩年他實實在在在臨城上班,不是簡單一句扶不起就能磨滅得了的。

她下意識地想為朋友辯解:“具體情況我們不了解,也不能妄下定論吧。”

沈禮冷哼一聲,閉上眼睛,一副懶得同她理論的姿态。

每次都是這副遺世獨立的小白蓮模樣,說不過人就扭頭不理睬,聶維芙忍不住氣得說:“……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沒你那扶不起的朋友合你心意。”沈禮淡淡地回道。

聶維芙的手機啪嗒一下砸在沈禮的鞋子上,彎腰下去撿手機,順帶用力地踩一下那鞋面。

前排的應助理像是把車開到了坑窪處,抖了又抖,弱弱地插了一句進來:“老板,明天要遲點過來接你嗎?”

沈禮:“不用。”看了一眼背對着他的那道身影,他轉開視線望向窗外,車子漸漸駛入禦景邸,旁邊人工湖波光粼粼,湖邊路燈倒映在湖面,泛着淡淡的的碎金。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後座的人左右兩邊下車,砰地兩聲,把裏面的應暢驚得以為車要爆炸。

兩人一前一後進屋,她坐在換鞋凳上換鞋,手機進來一條新消息。

【應暢:聶小姐,老板晚上喝了不少酒,不管他說了什麽,你千萬不能和他動手啊。】

【元元:放心,我不和醉鬼一般計較。】

【應暢:如果有可能,煮個解酒湯吧[可憐]】

【元元:應助理,我覺得你今天晚上應該留下來照顧你老板emmm……】

【應暢:那多不好意思呀。】

聶維芙穿着家居鞋進屋,本想直接上樓,腳步一轉,走向廚房。

廚房是開放式設計,和客廳斜斜相對。

她靠在冰箱前,看見他背對着廚房靠在沙發上,背影疲态盡顯,她不知嘟囔句什麽,轉身打開冰箱門,視線在裏面搜尋一圈。黃姨上一回給她煮的解酒茶沒剩下,冰箱裏倒是一堆食材。

她口中念叨着“我真是個善良的大好人”,一面拿出手機搜索解酒湯的做法,她回憶上一回黃姨煮的解酒茶。

一個生姜、一碗醋、一撮白糖還有一碗清水。

聶維芙不懂廚藝,平時甚少進廚房,她拿着那頭生姜猶豫來猶豫去,最後還是拿起削皮刀把生姜的皮削得幹幹淨淨。

然後她按照食譜依次放料,食譜只是大概地講了講,細節全靠自己把握,這一把握,就把握出了一鍋黑乎乎酸溜溜的解酒湯。

聶維芙皺着眉,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舀了一口放入口中,沒把她酸掉牙。

她自我安慰,不用的解酒湯味道不一樣,她這鍋只酸了點,正好消毒殺菌,她怕沈禮喝了覺得太酸,又往裏面舀了一勺白糖中和酸味。

精華全在裏面,加點白糖是錦上添花。

她自我感覺甚佳地盛出一碗端出來,客廳裏卻沒了人,她毫不氣餒,揣上手機端着盤子上樓送解酒湯。

她敲開書房的門,端着架子招呼道:“解酒湯,你需不需要?”

她走到書桌前,把那碗黑色的湯水放在他面前,酸氣止不住沖向他的鼻端,他垂眸看了眼,眉頭微蹙,面色怪異。

“你煮的?”

聶維芙矜持地點點頭說:“我照着網上的食譜做的,可能口味沒那麽好吧?不過功效肯定有。”

沈禮又看了一眼黑色酸水,一臉平靜地說:“辛苦你了。我等涼了再喝。”

聶維芙其實想看着他喝下去,等個評價,但他這樣說,她不好堅持,點了點頭後走出書房。

電話剛好響起,她看低頭看了眼,到房間接電話。

而書房裏的人,望着眼前冒着熱酸氣的解酒湯,很是發愁,眉頭始終沒能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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