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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幾個月沒見,這會兒看起來這一身襯衫西褲打扮還真有幾分職場精英的感覺,皮膚倒是曬黑了不少,然而一開口那股子纨绔氣卻半點兒褪去。

崔漠從兜裏伸出手,敞開做了個擁抱的動作。

“就這麽迎接嗎?來,哥哥的擁抱永遠為你敞開。”

聶維芙把手機往兜裏一揣,那點兒破事兒随即被她抛在後面,她笑吟吟地走過去說了,走到他面前,随即毫不留情地拍掉他的手,嫌棄道:“別在公衆場合拉拉扯扯,影響市容市貌。”

崔漠收回手,臉上依舊笑呵呵,嘴裏總算是正經了不少:“今天和朋友在附近見面,想起你在這兒上班,過來捧個運氣。現在是直接過去嗎?哥哥我沒開車,你載我一程。”

聶維芙從包裏掏出鑰匙,丢給崔漠:“你開車。”

崔漠接過鑰匙,跟着她去了停車場,迅速上了車。

“對了你昨天怎麽會在禦景邸?”他查看後視鏡,單手轉動方向盤把車子開出停車位,打了轉向燈,車子緩緩混入車流,繼續說,“我今天聽人說沈禮徹底接管盛華了?”

“你什麽時候對他這麽關心了?”聶維芙頭也不擡地怼他,手指不帶停頓地回着方旋的消息。

崔漠抽空看她一眼,臉上笑容依舊,語氣中帶了些詢問:“我是關心你,上次見面你還嚷嚷着要恢複單身,這回好像沒聽你再說起。”

“我也就是随口一說,你們還當真了啊。”她随口道。

崔漠看了眼前面的路況,當機立斷換了一條道路右轉進入車流稀少的小道上,“你這結婚有意思嗎?他從來不管你,你也不喜歡他,還不如早離了各自尋求真愛。”

聶維芙嘴硬道:“挺有意思啊,至少比其他結婚的人有意思多了,別人不能做的,我都能做,不過擔個已婚的名聲。咱們這個圈子又不是沒有這種形式的婚姻,我看別人過得也可好了。”

幾句來回,話說得滴水不漏,就沒得到個準确答案。崔漠沉默了幾秒,看她一眼,動了動唇最後什麽都沒說。

車子緩緩駛入另一條車流。下班高峰期,車身前後燈光如織,遙遙望去,恍如一條發光彩帶不停流淌着灰白色的車道。

方旋在和她說她家裏的事情,前幾天方旋到聶家附近辦事,路過聶家的別墅進去看望姑父,也就是聶維芙的父親,無意間得知聶父感冒病了好幾天,家庭醫生來來往往好幾遍。

方旋讓她有空回家看看她爸。

她遲疑片刻,打開手機日程圈了個回家的時間。

耳旁忽然帶來一陣細碎的風,她扭過頭,一只手落在她眼前,似乎想要碰她的頭發。

她下意識地避開,那只手頓時懸在半空,最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腹略帶摸索,掀了掀唇角,車內的氣氛較之剛才越發尴尬。

聶維芙不知道大少爺突然發什麽神經,一會兒問她什麽時候離婚,一會兒又幫她撩頭發,心中狐疑,神色不太自然。

“你不會是想趁我不備偷襲我吧?”她開玩笑地說。

不料崔漠沒接她的臺階,神情大大方方,坦然道:“幫你撩頭發啊,憑咱倆這交情,撩個頭發算什麽?”

聶維芙聞言,覺得哪裏有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尴尬地笑笑不說話。

崔漠似乎覺得說得還不夠,又添了一句,“以前沈樂給你撩頭發你怎麽不躲?我不過伸個手過來,你就像是躲瘟疫一樣離我這麽遠。”

聶維芙低頭看了看,她下意識地躲在車窗邊,她稍稍沉默,繼而開口解釋:“他從來不會幫我撩頭發,他只會拔我的頭發。而且現在結婚了,和異性接觸都得避險,你諒解一下。”

她沒說慌。長大懂事以後,她和沈樂不管如何打鬧都有分寸,畢竟她不是男孩子,沈樂也不是女孩子。異性間的接觸,無論關系遠近,都講求一個度,把握好那根線便不會出事,友誼的小船不會翻,漂洋過海颠簸而來。

崔漠沒再說話,打開車載音響。

“願可做你腳下那堆爛泥,來守護你……”

低緩男聲仿佛傾訴着暗自苦戀,頓時把車內的氣氛推向暧昧的境地,她伸出手,立刻關掉這燙手的歌聲,車廂又恢複到原先的靜谧氛圍。

車子所幸迅速地駛到會所的地下停車場,兩人一前一後下車,乘坐電梯感到會所二樓新開的一個包廂。

包廂裏已經來了人,服務生正在往茶幾上擺黑啤,地上一箱,茶幾上滿滿當當另一堆,大有不醉不歸的架勢。

裏面的人一見到兩人,立刻起哄道:“崔總看,這是小的為你打下的江山,滿目山河只等你來取。”

聶維芙聽這沒邊兒的話,忍不住呸了聲:“謝三兒你文采斐然啊,這又是被你爸送去哪個學校培訓進修過了?”

那位謝三兒嘿嘿一笑,當作是誇獎一骨碌全部收下。

“我爸上的那個總裁班,老頭回來和我賣弄來着。”他話音一頓,徑自打開一瓶黑啤,往眼前一放,繼續說,“你聶大小姐這段時間是閉關還是咋地,怎麽叫你都不出來?今天好不容易聚一聚,咱們有來有往多喝點。”

聶維芙擺擺手,直接謝絕:“我戒酒,以後別喊我喝酒。”

謝三兒像是聽到了什麽驚天秘密一樣,睜大了眼睛盯着她,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這是打算備孕?”

話一出口,在場的人臉色微變。

聶維芙翻了個白眼,這年頭怎麽人人都在提生孩子?誰規定結了婚就必須生孩子嗎?

她無語地說:“你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我備什麽孕?我和誰生孩子啊?”

“和你……”謝三兒有眼色,話出一半,瞥到另一旁微沉的人,頓時閉上嘴,嘿嘿笑着敷衍過去,“我姐備孕讓我姐夫戒煙戒酒,你不備孕你戒什麽酒?”

聶維芙靠在沙發上,捏了顆花生米說:“別提了,我在酒吧喝酒被說了,所以這段時間約束自己。”

謝三兒看看崔漠,又看看聶維芙,忍不住問道:“你還真打算過下去呢?我們都等着早日脫日苦海,和我們開開心心蹦迪喝酒。”

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崔漠的臉好像麻木一般,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目光卻是緊緊地盯着聶維芙。

她沒注意,一手一顆花生米,像是玩骰子一樣丢來丢去,最後丢入口中,嚼着花生說:“你們這一個個不能盼着我點兒好嗎?不是備孕就是離婚,我覺得我們還是來說說三兒你最近的相親史吧。”

謝三兒義正嚴辭拒絕:“別,我們還是說說崔總,我聽說崔總他爸媽給他介紹了周家的千金,正宗海龜,模特身材,長相不輸那些女明星,不過和我們聶大小姐比起來還是略遜一籌,崔總你去見過覺得怎麽樣?成不成?”

謝三兒小眼神直往聶維芙身上瞟,好像她才是相親的正主。

崔漠喝了口酒,也看向她,目光在暗淡的光線下卻尤為熾熱,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說:“我心裏有人,不好去禍害別的女孩子。”

聶維芙一愣,她對上那道視線,視線中藏不住的複雜情緒令她眼皮一跳,這……到底是什麽劇情?她總覺得事情好像往她控制不住的方向直奔而去,

她突然開口打破這層稀奇古怪的氛圍:“準備了什麽晚餐?我快餓死了。”

謝三兒是這次聚會的組織者,立刻叫來服務生,把他先前點的燒烤海鮮端上來。

話題暫時中止,聶維芙一口酒沒喝,埋頭填着餓肚。

吃飽喝足,該來的朋友全部到場,謝三兒這人雖然浮誇,對待朋友該有的情誼半分沒少,為了迎接崔漠榮歸故裏,傻逼兮兮地推了一個五層蛋糕進來。

一群人起哄,主角戴上了帽子,瞎燈黑火對着五層蛋糕發呆。

聶維芙悄悄地離開包廂到洗手間,在裏面鬥了當了一回地主輸了後,她慢吞吞地走出隔間,洗了把手順便補了個口紅。

她走出洗手間,撞見崔漠靠在牆上,指間夾着一根煙,靜靜地燃着。

鞋跟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動靜不大,只有料子被摩挲碾壓的細碎聲響,在寂靜的走廊驚動了那根煙。

他見她出來,忙掐滅煙頭,丢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正色道:“我有點事想和你說。”

他一動不動,目光投向她的身上,像是要把她的身影緊緊地刻在他的腦海中,他動了動唇,想起先前她給的那些說辭,眼神一黯。

聶維芙停在幾步之遠,笑着問:“臉色這麽嚴肅,你要同我說什麽?”

“我這次回來,其實是因為你……”

“讓讓。”

他的話被身後的一道男聲打斷,目光變換,淩厲地刺向聶維芙的身後,男人臉色淡漠,說完那倆字後,視線落在了聶維芙身上。

他淡啓雙唇,繼續說,“又喝酒了?”

聶維芙猛地轉過頭,發現沈禮就站在她身後。

他今晚穿得正式,白襯衫黑西褲,腳上一雙德比鞋刷地锃亮光鮮,襯衫被他挽至上側,露出骨節分明的顯瘦手腕,無名指上依舊戴着那枚婚戒。

聶維芙不由得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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