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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中午,十合科技的那位運營總監請他們在高新園區附近吃飯,吃完飯一行人去了剛開通沒多久的地鐵站實地考察。

地鐵站地面層中間一條長廊是這次自閉症兒童的主體展廳,旁邊的牆體留白用作展廳宣傳。

美術館的那個項目負責人經過那一遭,突然想起了她這個臨時加塞進來的人,“他指着那一面白牆問道:小聶啊,聽說你是油畫專業畢業的,這牆上的宣傳畫對你來說肯定很簡單。”

聶維芙嘿嘿幹笑兩聲,接過他的話:“我有同學可以幫忙聯系合适的人過來畫,您需要的話我找找看,不過您得事先把預算告訴我。”

領導大手一揮,把這活交給了她。

回去的路上她開始聯系她的大學同學,托人幫忙找找願意幹這活的人,工資不算低,工期充裕,要找到人蠻容易。

沒過多久同學已經給她找了四個一組,把人的聯系方式推給她,順帶提了一句。

【同學:你現在不畫還真是可惜。】

聶維芙坐在車裏,看到消息稍稍怔了下,随即迅速地回複他。

【元元:沒什麽可惜的,我又不是當代大畫家,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同學:不是當代大畫家,也是我們學校的傳奇啊,你都不知道上次我碰到咱們系主任,人拉着我聊了半天都在惋惜你年紀輕輕封筆不畫了。】

【元元:沒辦法江郎才盡,再也提不起畫筆啦!】

【同學:系主任看見你這個啦準保氣死。等我忙過這段時間,請你吃飯聚一聚。】

三言兩語寒暄過後,車子回到美術館,她回辦公室。

一只腳剛踏進辦公室門口,原本有說有笑的辦公室像是突然被掐住脖子發不出聲,氣氛詭異得異常明顯,同事的目光四竄,有種不敢言的意味。

聶維芙不作聲,面色如常地坐在椅子上後打開電腦。

桌面上的手機嗡嗡震動,對面的範娴娴投來視線,被她輕飄飄地一瞥,做賊心虛地收回視線。

聶維芙冷哼了聲,點開手機看消息。

消息是小倪偷偷發給她的,幾張海報的截圖,看起來很眼熟,她放大看了看,心下了然。

這幾張海報是她原先做的一套系列海報,因為背景素材都和字體是她自己做的,這一套新的海報只在上面略作改動。

有時候設計師在甲方的要求下能發揮的自由度太低,遇到懂行的審美在線的甲方實在是三生有幸,然而更多的是要求設計出五彩斑斓的黑、放大放大再放大的甲方。

聶維芙雖說不喜歡別人亂改她的圖,還把她的圖越改越差,但她也知道這個剛接手的設計師聽周姐這個甲方的需求設計東西。況且這還涉及到小倪向她洩密,她更不會現在貿然找事。

眼不見為淨,她關了手機,開始構思新展覽的宣傳冊和推廣海報。

這場公益展覽涉及到一個自閉症兒童的慈善募捐項目,她事先拿到的資料上有聯系方式,打了個電話給她的律師。

那頭接的很快,聶維芙簡單地把來意說明後,律師立刻讓助理着手準備聯系慈善基金會。

“對了,您最近和我爸有聯系嗎?”

律師在她小時候便一直在為聶家人工作,平常與聶父的聯系密切,可以說是看着她從小長大,聽到她這話,稍一頓說:“昨天剛見過面,你還沒和你爸和好呢?”

“沒,這段時間比較忙,來不及回去看看。”聶維芙随口胡诹,“我今天下班去看他。”

“早該去了,他前些日子感冒嚴重,連續幾天都在醫院輸液。你是他女兒,多勸勸他,身體要緊,別為了工作連身體都顧不上了。”

聶維芙嗯嗯應道,挂了電話。

下班後,她開車繞路去了聶家。

她和她爸的關系一直很淡,準确來說從她爸二婚後,她便有了芥蒂,十幾歲的小姑娘一直記着她爸在她媽臨走前主動承諾不會再婚,然而不到五年,一個陌生女人成為了聶家新一任的女主人。

旁人都在勸她要理解她爸爸,她爸再婚是為了更好地照顧她,而且她爸承諾她不會有弟弟或妹妹。

她那會兒剛上高中,為了這件事每天晚上她都偷偷藏在被子裏哭,白天卻裝得若無其事反應平平,只為了不讓旁人笑話她。

過去這麽多年,她始終想不通,明明做不到,為什麽要信誓旦旦作出承諾?是對自己過分自信,還是虛僞地敷衍臨終之人?

除了再婚這一件事,他和她後媽的确沒再生孩子,她爸甚至早早地立遺囑,把公司和大部分資産全部留給她,并且這些年來讨好般的态度補償她。

聶維芙不是個冷漠的人,盡管對當年的事耿耿于懷,依舊放不下她爸。

她把車停到聶家別墅外的露天泊車位,下車的時候多看了幾眼其他車位上停着的車。想來是家裏來了客人,她沒在意,穿過草坪快步走向庭院。

客廳裏有說話的聲音,聲音不大,卻圍繞在空蕩蕩的別墅,她停在客廳外的走廊上,超路過的傭人噓了一下,然後毫無負擔地偷聽客廳裏的對話。

“太太家裏的親戚,早上就過來陪太太說話。”

傭人在她家裏做了許多年,對現在這位太太沒什麽感情,小聲地和她透露。

她點點頭,目光落在沙發中間的貴婦人身上,貴婦側對着她,眉眼彎彎,耳朵上的祖母綠葉片耳環微微晃動。

她眯了眯眼,那副祖母綠耳環是前段時間佳盛拍賣公司在南城最近一場拍賣會上拍出的高價拍賣品,沒想到現在卻戴上她後母的耳垂上。

她周圍的客人說着場面話吹捧,她溫婉笑着卻不說話。

話題一轉,落到了偷聽的聶維芙身上。

“我前陣子碰到你家那位大小姐,本來想和她打個招呼聊聊天,沒想到她故意裝得不認識我,一臉瞧不起人的樣子。”

“她就是這樣,老聶把她寵壞了,好好一個女孩子,脾氣那麽差,任性跋扈。”

“阿茗在她手底下也吃了不少苦,那丫頭在她爸面前不言不語,背地裏使了多少絆子,阿茗是吧?”

“這種千金小姐沒男人受的了,我聽說她和沈家那小的貌合神離,夫妻倆從沒在外面一同出席過。”

“阿茗,你知道你繼女是怎麽一回事?傳得都是真的嗎?”

“……”

她那位後母只笑不語,任憑她們說什麽,她也沒有表态度。幾人說來說去,正主不參與,這話題自然涼了。

最先挑起話題的中年女人又換了一個新的話題:“阿茗,小飛說他周末帶女朋友過來看你,讓你過目把關。”

曹茗的嗓音嬌柔,語氣緩緩:“你這個當媽的見過那個女孩子了嗎?人長得怎麽樣?”

中年女人說:“以前見過一次,長得很小家子氣,家裏條件一般,和小飛不太配。”

“小飛自己應該很喜歡那個女孩子吧?”

“可不是,我見過一次後就說讓他分了,我和他說他姑母會給他介紹更好的千金小姐,但他非不聽,硬要說那女孩子很好。阿茗你幫忙看看,勸勸他。”

曹茗沒有一口答應,只說會好好觀察下侄子的女朋友。

“要我說,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別人家的人你還指望什麽?我一直教育小飛,姑母把他當親兒子一樣,給他買這買那,還安排他進他姑父的公司,他也一直念着姑母的好。況且小飛是阿茗和老聶的過繼子,等同于親子,将來他們倆老了,小飛會給他們養老。”

周圍一群女人附和,直點頭說是是是。

“是嗎?我不知道我爸什麽時候竟然有了個過繼的兒子?你們誰來和我好好講講?”聶維芙抱臂站在客廳外。

客廳裏面卻是鴉雀無聲,沙發上的一群人面上尴尬,垂着眼避開聶維芙似笑非笑的視線。

唯有中間的曹茗,依舊挂着溫婉的笑容,對上她的視線,神色自若地向她招招手:“元元回家了啊,你爸爸還沒回來,晚上就在家裏吃飯吧。”

聶維芙沒有理會,慢慢走近,然後頓在茶幾前,視線在上面的幾杯咖啡上掠過。

“怎麽不聊天了?繼續聊啊?別擔心,我在或不在都不會影響到你們。”她笑吟吟地說。

有個中年女人率先提出告辭,另外幾人紛紛起身,看也不敢看聶維芙,着急往外走。

聶維芙伸出手,攔住她們,“別着急呀,晚上大家好好吃頓飯,好歹也是我後媽的親戚,讓她好好盡地主之誼。對了,把我那個幹哥哥也一起叫過來,是叫什麽曹飛吧?”

曹飛的母親面色慌亂,連忙看向小姑子,尋求幫助。

曹茗安撫地看了她一眼,正想開口和聶維芙解釋,卻發現她的視線定在一面牆上,她愣了一下,随即聽見繼女冷冰冰的聲音。

“那副畫呢?”

曹茗解釋說:“我有個朋友很喜歡這幅畫,我當作生日禮物送給她了,牆上那幅畫是她另外拍了送到家裏的。”

聶維芙突然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好似覆了一層寒冰,眼神直直刺向她,她穩了穩心神,繼續解釋,“我事先問過你爸爸,他說随便我,所以我送了。”

一旁曹飛的母親想插話,只說了倆字,就被聶維芙冷冷地瞥了一眼,頓時緊閉上嘴。

聶維芙回過頭,沖走廊那個方向喊了聲,先前的傭人快步走了過來。

“陳姨你幫我把這幅畫拿下來。”她說。

傭人到外面叫了兩個人進來,三倆下就把畫拆下來。

聶維芙拎着那幅畫走到她後媽面前,淡淡地問道:“你知道先前那幅畫在這牆上挂了多少年嗎?”

她彎腰從茶幾上拿了一杯咖啡,微微晃動,繼續說,“二十年,我媽嫁進聶家的其中一份嫁妝。”

曹茗臉色微變,下一秒便看見聶維芙把那杯咖啡潑在那幅剛拆下來不久的畫上。

“元元你……”曹茗頓住了口,看見她潑完咖啡,随手把畫丢在一邊,聽她又開了口。

“那你知道你嫁進聶家多少年了嗎?九年。”

聶維芙扯了扯唇角,衆目睽睽之下,拿過另一杯咖啡,猛地潑在曹茗的臉上,周圍驚呼聲此起彼伏,有人快步走過來推開了她。

她直直對上她後媽的視線,說完先前沒說完的話,“你覺得你能夠代替我媽成為這裏的女主人嗎?”

“癡心妄想。”她緩緩地說。

門口傳來一道又驚又怒的聲音:“元元,你在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除夕快樂!!給大家發紅包鴨~~PS:第二更過零點,明天早上再來看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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