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聶林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兒。
女兒那些充滿惡意的話全部落入他的耳中,包括她拿咖啡潑曹茗的驚人舉動……他一直以為她沒有再鬧是因為她接受了曹茗的存在,畢竟這些年曹茗待她如親生女兒,事事以她為先,為她考慮。
這些年她從來沒有改口叫曹茗一聲媽媽,因着他違背諾言和曹茗結婚,他一直愧對這個女兒,所以他從沒有強迫她,沒想到她私底下竟然是這樣對待他的母親。
“元元,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聶林大步走進來,怒視着聶維芙,他從曹茗身邊的女人手上接過紙巾,細細地替曹茗擦着頭發上沾着的咖啡。
他看向在場的幾個女人,面含歉意地說,“抱歉,今天不留你們在家吃飯了。陳姐,送一下客人。”
陳姐面露擔憂地看了看聶維芙和聶林父女倆,随後帶着幾位客人出了別墅。
客廳裏一時安靜下來,外面小院的人工小湖汩汩流淌,裏面則是紙巾擦拭面部和頭發的窸窸窣窣。
聶維芙冷眼旁觀這對夫妻,垂在身側的手悄然緊攥。
牆邊的歐式座鐘忽地搖晃鐘擺,報時器發出沉悶的敲鐘聲音,對面那兩人從狼狽中緩過神,曹茗握住丈夫的手,低聲說:“對不起老聶,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
聶林安撫地反握住她的手,轉而看向聶維芙,臉上失望至極,語氣也滿是痛心:“元元,不管你曹阿姨做了讓你不痛快的事,你都不應該潑她咖啡。你的禮儀老師就是這麽教你為人處事,解決問題的嗎?”
聶維芙冷笑道:“他們只教過我做人要知廉恥。”冰冷的視線毫無畏懼,從她爸的臉上慢慢移到那張微微發白的臉。
曹茗瑟縮了下,往聶林身後稍稍一躲,後者把她護在身後,回過頭的時候深呼了口氣。
視線瞥到茶幾邊的那幅畫,畫上浸着褐色的污漬,他好不容易忍下去的那股怒氣瞬間又飙升,臉色難看到極致:“這幅畫也是你潑的?”
“是我潑的。”話音正落,聶維芙猛地伸出腳,鞋跟踩過去,那副畫瞬間從中間撕裂開來,幹完壞事,她回頭對她爸笑了笑,說,“可惜了這幅畫,被個肮髒的人拿來滿足虛榮感。”
“啪!”清脆的耳光落在那半邊白皙的臉頰,只半秒,那臉驀地泛起一片紅色,緊接着便是火辣辣的疼。
陳姐送完客進來,乍然看見這一幕,吓得臉色發白,她快步走過去,心疼地看着聶維芙的臉,忍不住指責道:“先生,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她是你女兒!”
聶維芙推開陳姐的手,克制住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硬聲提醒道:“爸爸,你還記得先前挂在牆上的那幅畫嗎?不記得的話我來告訴你。”
聶林喘着氣,一時沒反應過來她的話。
“我媽媽嫁給你的時候,我師父贈給她一幅畫,作為她的嫁妝帶到了這裏。然後就挂在那裏,你想起來了嗎?”她指着空出一塊的牆,低着語氣說。
聶林順着她的話,腦海中隐約翻出個細小線頭,牽引出幾個記憶片段。
他看向曹茗,曹茗搖搖頭,小聲地說:“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怎麽會送人?況且我問過你……”
聶林的氣緩了緩,沉聲解釋:“這件事是我不對,當初你曹阿姨問過我,我一時忘記所以沒和她說清楚。”
“……一時忘記?”聶維芙仿佛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那你是不是也一時忘記了在我媽病床前怎麽和她承諾的?”
聶林面色尴尬,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聶維芙無意再和他們倆争吵,看着他身後的曹茗,冷冷地說:“把我媽的畫給我拿回來,重新挂在這面牆上,至于其他的我可以不追究,聽到了嗎?”
曹茗點頭,想了想,似是忍不住勸道:“對不起元元,你別和你爸爸吵架,他最近身體不太好,昨天才從醫院回來。”
聶維芙想起來她這趟過來就是為了看聶林,現在看她還不如不來,這種白蓮花戲碼她又不是沒看過。
“我就擔這不孝女的名頭,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你這個後媽在外面怎麽編排我的我又不是不清楚。既然話說到這份上,你也別和我演後媽楚楚可憐的模樣了,把畫拿回來,這裏不該動的別動,若是再被我知道你動我媽的東西,聶林也保不住你。”
“元元你……”聶林臉色難看,視線觸到女兒微紅的臉頰,心裏一堵,原本指責的話全被堵在喉嚨裏。
聶維芙全當做沒看見,快步走出聶家別墅。
外面天色全黑,夜幕沉沉降臨,清淺的月亮高懸在夜空,灑落一片黯淡銀輝。
她擡起頭的那一瞬,眼角不住地滑落玻璃珠子似的眼淚,她快步走向停車位,坐上車,一步不停地駛出聶家別墅。
方向盤一打,車子開到一條小路,滿城的喧鬧和繁華被她甩在車後,只一束車頭燈為她指引方向,車子越駛越遠。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北鶴墓園門口,那兩棵千年銀杏伫立在墓園前,偶爾飄落一片扇形葉。
墓園幽暗陰涼,沿途路燈的光線微弱,耳旁刮着呼嘯涼風,墓園背靠的北鶴山在黑暗中沉沉地注視周圍的一切。
看管門口的小房子亮着一盞燈,裏面的老大爺戴着一副眼鏡,非常認真地看一本書,手上同時拿着一根筆,邊看嘴裏小聲地念着,手上的筆邊劃拉寫字。
聶維芙敲了敲窗戶,老大爺立刻擡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她登記名字的時候,老大爺就在耳邊念叨:“這麽晚還跑過來,家裏人有知道嗎?怕不是和人吵了架才突然跑過來吧?大晚上的來墓園你這個小姑娘也是頭一個,膽子這麽大,真不怕?”
“不怕,我來看看我媽和我媽的鄰居,這有什麽好怕的。”她寫完把筆還給老大爺。
老大爺在燈光下辨認了會兒,放下簿子把一個對講機塞給她:“你要害怕了就記得喊我,我過去接你。”
聶維芙好笑地看着那個對講機,和人道了聲謝。
“別在裏面逗留太晚,就給你半個小時,時間一到趕緊出來啊。”
她捏着那個對講機,正對自己,拇指按住發話鍵說道:“知道了。”
大晚上來墓園,說她膽子大其實不是,從聶家出來後,她一時開錯路,晚高峰再繞回去有些麻煩,索性過來看看她媽舒緩情緒。
此時走在空曠蕭瑟的墓園,聽着瑟瑟發抖的夜風,總有種陰測測的感覺。她捏着對講機,手指觸到堅硬外殼,心裏稍稍有了些安全感,她走到她媽的墓碑前,随地坐下來。
手機裏一堆消息和未接來電,她回了方旋和明蔚的消息,說她在她媽這裏。那頭立刻回了幾個問號和感嘆號,緊接着發來一個視頻,聶維芙沒點開,大晚上吓別人不好。
“今天過來突然,什麽都沒帶,我就是想和你說說話而已。”她伸手擦拭墓碑上的照片,“他們好像都已經習慣你不在這個世界上,有的人還忘記了你,我有點難過,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
“放心啦我不會哭。”她吸了吸鼻子,悄悄抹起臉頰的淚水,“那個女人竟然把你的畫送給別人,我剛才大鬧一場,我才不管別人會怎麽說我。她要做名聲那行,家裏全部是你的東西,我看她生活在那裏,還要再怎麽演賢惠得體的聶夫人。”
“……”
對講機裏傳來沙沙的聲音,老大爺拖長了嗓音透過傳聲筒發出來:“差不多了啊,可以準備準備下來了。”
她站起來,撣了撣裙子,然後回道:“來了。”
她慢吞吞地走出過道,一步步下臺階,又轉去隔壁的小墓園瞧了瞧,腳步停在前排的某一處,墓碑上的花幹枯落了花瓣。
“我過來同你打個招呼就走,家裏一切都好,爺爺和奶奶這周去做了全身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不過聽醫生說情況應該還行。奶奶那天在醫院突然認出你哥了,所以你也別太記挂。對了,我好像不小心探聽到你爸媽的八卦,你爸媽可能有點情況,說不準多年以後還會複婚……”
“行了,沒什麽事我先走了,下次過來我給你帶酒,在你酒窖裏随便給你偷拿一瓶出來,你保佑我千萬不能被你哥發現。”
聶維芙擦了擦墓碑上的小照片,暗自嘆了口氣。
她折回原來的小路,下了臺階,忽然聽到不遠處有一陣腳步聲,清晰有力,好像是從右邊傳過來,她轉過頭望出去,一排低矮松樹遮擋住她的視線,昏暗光線朦胧不清,她停住腳步,緊緊地捏着對講機。
腳步聲未停,噠噠噠依舊落在水泥臺階上,她不由得踮起腳尖走路,走到最後一個臺階,她驀地頓住,一個身影背對着光線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她吓得後退一步,腳後跟被臺階攔住差點向後傾倒。一只手連忙伸過來扶住她的腰,她立刻抓住來人的手臂,站穩腳跟。
“沈禮,你要吓死我!”她抱怨道。
沈禮松開手,視線微斜瞧着她:“你還會害怕?”
聶維芙走下臺階,沉默半晌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岳父給我打電話,說你和他吵了一架,讓我陪陪你。我随便問了你的一個朋友,她說你在這裏。”他淡淡地說。
聶維芙切了聲,“他和你說我為什麽和他吵架嗎?”
沈禮沒說話,聶林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在開會,聽得不是很仔細,只是聽到他說聶維芙和她後媽産生矛盾,所以才吵的架。
聶維芙沒得到回應,毫不在意地聳聳肩,自顧自說:“因為我往他老婆的臉上潑了一杯黑咖。”
她拍拍手,滿意地笑了笑,她突然看見空中飄着一點點亮光,她不由得走近,驚訝地說:“呀那個是不是螢火蟲?”
沈禮看了眼,一本正經地回道:“不是,是鬼火。”
聶維芙:“呵呵,你真幽默。”
對講機忽然傳來一道急切的聲音:“你們在裏面談情說愛呢!趕緊給我出來,我要關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補上啦。今天的更新估摸着晚上吧~明天不出去的話兩更。大家新年快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