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聶維芙熬到電影結束,片尾曲播放完畢後,才敢慢吞吞地走出卧室,走出去之前特意又去衛生間瞧了瞧自己現在的模樣。
膚白貌美、唇紅齒白,和之前完全無異。
很好。
然而待她走出卧室,視線在可見範圍內溜達一圈,發現客廳空空蕩蕩,落地窗前的紗簾被風吹起一角,玄關處孤零零留下那雙居家鞋,仿佛是一場真實得令人懷疑的午後夢。
聶維芙下意識掏出手機想要撥打沈禮的號碼,手指在播出前忽然一頓,複又退出撥號界面。
她鼓着嘴,點開群聊連續編輯好幾條消息發出去,最後艾特了群裏的明蔚和方旋。
另一頭的那兩人被火急火燎地艾特出來,還以為發生了什麽要緊事,仔細一看。
【明蔚:好純哦TVT】
【方旋:你們玩什麽純情暧昧呢[摳鼻]】
【元元:???】
【元元:親完就跑路,這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方旋:你們是夫妻,怎麽搞得像早戀小學生一樣你躲我藏?】
【明蔚:蟹蟹,小學生不能談對象。】
【元元:那我該怎麽做?當沒發生過?】
消息剛發出去,門口傳來滴滴兩下的聲音,緊接着門鎖打開,聊天框裏的男主角出現在門後,手裏提着一個超市購物袋。
聶維芙閃過驚訝,“你沒……”走啊。
沈禮換了拖鞋,邊進來邊解釋說:“先前過來的時候發現裏面有個超市,剛才下樓買了點東西。你餓嗎?”
說着,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仿佛帶了一抹探究的意味,“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聶維芙猛地捂住臉,視線上下左右亂轉,虛虛地不敢對上他的,她矢口否認道:“哪裏紅了?不紅啊,你看錯了吧。”
沈禮哦了聲,淡淡說:“那是我看錯吧。”
他提着東西進廚房前,腳步又刻意一頓,回頭,眼眸中慢慢地浮出薄得幾近忽略的笑意,他指了指聶維芙的耳朵,好心提醒,“耳朵很紅。”
話落,他走進廚房,把袋子裏的東西全部拿到流理臺上,撥出其中一顆西紅柿放在水下沖洗,嘴角卻不自覺地彎着。
聶維芙坐在沙發上,滿臉通紅,那抹紅色不經意間從耳後慢慢鋪染到脖頸,她捂着臉,一雙眸子從指縫間偷偷地望出去,只看見廚房裏的那道身影晃來晃去。
肯定是被發現了……
她小步挪到廚房,倚在門框上看他用熱水燙西紅柿,燙得半熟的西紅柿擱在案板上,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撕開外表的一層薄衣,從刀架上挑出一把料理刀,娴熟地幾刀下去把西紅柿切成小塊,滑入一只玻璃碗中。
他擡頭瞧了她一眼,似乎飽含深意。
聶維芙沒注意他的眼神,假裝認真地盯着案板,随口問道:“你要做什麽?”
“番茄炖牛肉。”
沈禮說着拿出一塊牛腩,洗淨後換了一把刀切塊,說:“你從來不開夥,東西倒是齊全。”
廚房裏的這些東西,全是去年年底方旋她們過來做飯臨時買的,只用過一次,之後再未使用過,最主要的還是她不會做飯,這個廚房的使用率大大地降低。
袖口輕輕挽起,露出細長白淨的手腕,稍一翻轉,刀流連在牛腩上,三兩下成塊放入容器中。聶維芙不經意間發現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一側似乎有道疤痕,毛衣袖口遮住其中一部分,露出那半道若隐若現。
袖口忽地滑落,他拿另一手腕內側往上捋了捋,露出翻轉的另一只手臂,疤痕粗長,從一側蜿蜒爬至另一側,像是陳年舊傷。
聶維芙倏地對上他投過來的視線,大大方方,毫不遮掩。她忍不住問出來:“你這裏……是怎麽回事?”
沈禮把牛腩放入鍋裏,擡眸看了看她,面上淡淡的,似是不太在意地回道:“以前被人綁過,不小心受的傷。”
她微微一怔,想起以前黃姨說過他被家裏的保姆聯合外人綁架過,從那以後,他家裏再也沒有找過保姆。
那會兒她和沈樂在幹什麽?在畫室因誰洗畫具而争吵、周末作業沒寫一起抱團抄作業,而現在就連老太太潛意識裏把他這個哥哥錯認成弟弟……
他從沒人前表露過任何情緒,不高興或是高興,似乎沒人知曉他內心的想法。
聶維芙下意識地擡眸看向他,他低垂腦袋,目光落在手中的煮鍋,細細地洗着裏面的牛腩塊,垂落的短發遮住他眼底的情緒。
“疼嗎?”她輕聲問道。
沈禮輕笑了聲,打開燃氣竈,蓋上鍋蓋,轉過身回她,眉眼間浮現幾分笑容,語氣也甚是輕松:“很疼,當時為了能逃出去特意劃的這一道,送去醫院的時候,醫生說再深一點情況就兇險了。”
聶維芙微張嘴巴,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沈禮笑說:“不過如果讓我重來一次,我會想其他辦法,自殘風險太大,保證不了結果。”
他剝開一個大蒜,又拿出生姜、香蔥和辣椒放在案板上。
聶維芙見狀,自告奮勇地說要打下手:“我來,這個我會。”
沈禮停下動作,把案板前的位置讓給她,囑咐:“切這幾個,不用特別小,大蒜的話拿刀背拍,拍碎後剝皮切頭尾。”
聶維芙聽得認真,在心中默默記下,按照他說的順序一個個處理調料。
她邊切,邊拿眼神偷偷看他,他筆直站在燃氣竈前,手裏拿着一個湯勺攪着鍋裏的肉,熱氣微微上升,關門撈出來,他似乎并未受影響。
聶維芙收回視線,把四個小米椒切碎,用刀背推到一邊。一根睫毛好像掉進眼睛裏,她放下刀,擡手去揉眼睛,睫毛有沒有出來她不清楚,她只感覺到眼睛被辣得完全睜不開來。
“嗚嗚……”眼眶中分泌出淚液,她帶着哭意喊沈禮,“沈禮,怎麽辦?我的眼睛要被辣瞎了。”
她還想再揉眼睛,手腕被一只清涼的手掌握住,緊閉的一雙眼睛也被覆在手掌心下。
“別揉。”耳邊出現他低沉的嗓音,繼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少說一句,看來以後真的不能讓你再出現在廚房。”
他的手慢慢地移到她的後腦勺,帶着兩眼一抹黑的她到了衛生間,接了一盆清水後,動作輕柔地點了下她的腦袋,說:“先把眼睛沖洗一下。”
她立刻彎下腰,臉龐浸入溫涼的清水,她睜開眼睛,遇水又瞬間閉上,眼皮上的火辣感仿佛稍稍消褪幾分,然後她繼續睜眼沖洗,又忍不住閉上,來回幾次,鬓發濕漉漉粘在耳旁,她擡起頭,卻仍是閉着眼睛。
“好了些嗎?”他問。
其實沒好多少,眼皮上的火辣感刺得她睜不開,但她還是應了聲:“稍微好點了。”
“手給我。”
十根手指也是一陣一陣火辣辣的感覺,她眯着眼睛把手伸向沈禮,大約是碰過涼水的緣故,他的手有點涼。
聶維芙緊閉着眼睛,任由那雙微涼的手指輕輕牽住她的雙手浸在水中,滴入洗手液的水穿梭在指尖,那股難受的感覺仿佛漸漸在消失。
洗完手沖完眼,她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閉眼休息,耳邊是廚房切菜的聲音。
天邊橘紅色的一抹夕陽正緩緩墜落,落地窗前投下的陰影慢慢移動,直到天色一寸寸黯淡,夜幕降臨,她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遁入缥缈的睡意中。
沈禮從廚房出來,發現沙發上的人睡了過去。他走過去往她身上蓋了毛毯,看了眼時間,拿她的電腦開了一個視頻會議。
一個小時後,開完會出來,她已經坐在沙發上發呆,眼神迷茫,鼻頭微紅,他走進客廳,她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最後兩人也沒回成老宅,在公寓裏吃完飯,聶維芙吃了顆感冒藥回卧室早早地休息,沈禮則在外面收拾東西,接着打電話處理工作。
——
聶維芙的感冒有加劇的趨勢,白天上班,腦袋一陣一陣地發漲,鼻塞的情況沒有半點好轉,咽喉也有些發幹。
下班之前她給他發去消息,說是要去參加朋友的生日會,她會自己坐車回去。
他不知是在忙還是別的什麽,沒有回她。
昨天下午她被沈禮偷吻後,她發現他好像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沒主動提,面對她也像是以前那樣,沒其他反應,忍不住讓她懷疑那究竟是不是一場夢。
她吃了顆感冒藥後,打車去了謝三兒開生日趴的別墅。
謝三兒在他們朋友圈裏算是一個愛玩愛熱鬧的人,以往生日總是會請一堆網紅小明星過來替自己慶生,開趴的地點也常常在酒店,因為他家的別墅還不夠那一群人造。
然而這次他卻轉了性子,只請了平時玩得好的一圈好友在他家別墅,院子裏燒烤,客廳唱K打游戲,桌前聊聊八卦喝喝酒玩玩游戲,十足的良家模範少年聚會。
她到別墅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已經到了,一群人聚在院子裏生火串烤串。
方旋和明蔚看見她,連忙向她招招手,喊她過去,接着周末在群裏的話題。
明蔚喝着酒打趣道:“玩是你們會玩,結婚三年多竟然連床都沒上過。我本來還以為你們只是在外面貌合神離,沒想到床上竟然也是離得那麽遠。你家那位內部條件這麽好,你竟然能忍住不碰,太暴殄天物了。”
聶維芙白了她一眼:“走腎不好收場,畢竟奔着到點散夥的目标。”
方旋插了一句:”走不走腎結果還不是一樣?現在還不是在走心。話說他是什麽想法?”
沒什麽想法,人家全當沒發生過。以前怎麽過,現在依舊怎麽過,差的就是她在沈禮這裏的待遇直線上升。
“小姐姐們,請享用。”
三人停下話,看向突然出現在她們身後的崔漠。
方旋和明蔚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看向聶維芙。聶維芙臉上沒什麽表情,神色如常地沖崔漠笑了笑,從他手裏接過一個烤翅,“辛苦哦、”
“我們仨有福,聽說崔少手藝好啊。”方旋從崔漠手裏拿走了全部烤串,沖他禮貌笑笑,“謝謝啦!”
三人分了分,見崔漠還不走,明蔚開口:“我們姐妹之間的談話,崔少也有興趣聽?”
驅趕之意明晃晃在話上,崔漠看了眼聶維芙,沒作聲走向原來的燒烤架前。
崔漠對聶維芙的心思從來沒有在朋友間隐瞞,這場生日會也是他讓謝三兒辦在別墅,就為了和聶維芙單獨相處說清楚。
而聶維芙像是有所感覺,燒烤全程不落一步地跟在方旋和明蔚身旁。
吃到後面,一撥人輾轉到客廳打牌,聶維芙也回到屋裏。
感冒藥起了藥效,她眯着眼邊打瞌睡邊看他們打牌,最後實在沒忍住,差點磕到椅子上。
謝三兒帶她到樓上的客房睡會兒,等明蔚她們結束後再捎她回家。
手機似乎嗡嗡作響,床上的人紋絲不動,沉入睡夢中無知無覺,唯有房間裏一股的栀子花清香萦繞在鼻尖,令她眉頭舒展。
手機響第二次的時候,客房的門“啪嗒”一下被人打開,一束淡光從打開的縫隙中漏進來,下一秒門被關上,隔斷光束的進入。
腳步刻意放輕,床頭的手機被來人拿走,來電顯示落入眼中,手微微一頓,手機被放在耳邊接通,一道男聲出現在聽筒裏:“元元?”
崔漠回頭看了眼床上的人,拿着手機到衛生間,漆黑的房間只剩下電話那頭的動靜,他壓低聲音回道:“她在睡覺。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那一頭的沈禮:“???”
崔漠繼續說:“等她醒過來,我讓她回電話給你。”
說完秒挂通話,他走出衛生間。
聶維芙從床上坐起來,語氣不确定地喚了聲:“崔漠?”
崔漠把手機藏在背後,打開牆上的開關,一束光線驟然點亮昏暗的空間,崔漠勾唇淺笑說:“你醒了啊,有好點嗎?”
聶維芙閉着眼手指揉着太陽xue,含糊說:“還行。”
話音剛落,她突然睜開眼,奇怪地看着他:“你怎麽在這裏?”
崔漠走到床邊坐下,目光灼灼比天花板上的吸頂燈還要顯眼。
聶維芙不太自然地移開視線,掀開被子下來,腳踩在高跟鞋上正要穿上,崔漠已經彎下腰握住她的腳踝,替她穿上高跟鞋,娴熟地系上綁帶。
“崔漠,你放開。”她冷聲拒絕。
崔漠卻置若罔聞,替她穿好另一只鞋,兩相争執之下,鞋子被她踢飛到門上,悶聲一響掉在地上。
崔漠看了眼那只鞋,又回頭看向她,沉默着到門口把鞋撿上,然後蹲下.身,重新握住她的腳踝,替她穿上。
“鞋子穿得不合适就扔,沒必要為了旁人強迫自己穿。”他說。
聶維芙皮笑肉不笑扯扯嘴角:“但我還蠻喜歡這雙不合适的鞋,穿着穿着指不定就合腳了。”
崔漠神色不明:“別賭氣。”
他撐在床沿上,雙手把她圈在眼前,然後慢慢靠近她,眼底緊緊地攫住她的倒影:“元元,你就非得扒着那張臉不放嗎?你不能看看周圍,看看我嗎?”
聶維芙淡淡地說:“我看你做什麽?崔漠,有些話說出來就沒什麽意思了。”
她推了推他,“讓開。好好說話我們還能做朋友。”
崔漠冷笑說:“我他媽缺的是一個好朋友嗎?”
他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的唇上細細摩挲,拇指捏得白嫩皮膚映出一抹紅,他卻恍然未覺,甚至帶出點興奮,唇角帶着一絲笑向她慢慢靠近。
“啪”地一聲,偌大的客房傳來清脆的巴掌聲,回聲仿佛在兩人周圍徘徊。
她臉色冰冷,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崔漠,你越界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固定個時間叭,集中在晚上九、十點之間更新(其實我很沒有信心qaq
本章留言給大家發紅包!!慶祝我立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