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車子疾馳在寬闊大道上,兩側是風拂的稻田,阡陌縱橫,一望無垠。
聶維芙收到謝三兒的私聊消息,發的是語音方陣,而且還是六十秒到頭接着六十秒的。
聶維芙壓根不耐煩聽他的聲音,也懶得翻譯成文字,直接發了個問號。
【元元:發文字,五個字以內。】
謝三兒秒回,這次總算沒有再發。
【謝三兒:下周一我生日,您老來嗎?來吧,不來對不起咱們倆這麽多年的情分。】
【元元:什麽情分?沒情分~】
【謝三兒:嘤…無情人。】
【元元:地點時間發我,我看情況過來。】
【謝三兒:得嘞,人來就行千萬別帶禮物!】
聶維芙和這群朋友十幾年的交情,不至于結婚斷社交往來,只是一想到會看見崔漠,她就頭疼。畢竟崔漠還不是以往那些追求者,她可以不留情面冷着臉拒絕,反正以後也不會有交集。
她反扣下手機,做賊心虛地看了沈禮一眼。
車子下了高架橋,剛過吃飯的點,又逢周末,路上車輛往來頻繁,他們在路口堵了半個小時才順利地開進市區,駛到會所吃飯已過一點。
會所的趙經理得到消息後跑出來迎他們,帶去包廂的路上偷偷和她透露:“曹女士和她的嫂子一家也在這裏吃飯。”
聶維芙腳步微滞,問了句:“單純吃飯還是?”
“應該是見家長,曹女士侄子帶着他女友一起過來的。”趙經理引着兩人來到二樓的一層包廂,低聲道,“就在2008A。”
聶家千金和現在的聶夫人關系不和,在這個圈子裏早已不是什麽新鮮傳聞。
三年前聶沈兩家聯姻,這位姓曹的聶夫人據說連婚禮都沒有出席,小道傳言是聶維芙不讓其坐在婚禮主位,導致她憤而離席。
趙經理作為這間會所的經理,對投資人和老板的家庭情況了解得深入透徹,自然知曉聶家的彎彎道道。
他這倒不也是站隊,而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俗稱說話的藝術。
而且聶家大半財産的繼承人是他旁邊的聶家千金,而不是那位拖家帶口的聶夫人。
“我想吃麻辣燙。”聶維芙冷不丁地說。
身旁的沈禮忽地皺起眉,奇怪地看向她,她卻恍然未覺,繼續和趙經理說着,“多香菜多蔥多蒜,微辣。”
她說完甚是善解人意地詢問沈禮,要不要也來一碗。
沈禮搖頭,率先推開包廂的門。
趙經理替他們掩上門後離開,沈禮瞥了眼門口,又看向低頭和閨蜜暢聊的聶維芙,忍不住問道:“你又在想什麽招?”
聶維芙聞言,啊了一聲,擡起頭笑吟吟地說:“你是神算子啊。你又知道我在想招了?”
她确實在群裏和方旋明蔚想招對付她那個後媽,說起來她還沒去聶家檢查巡視,不知道那裏的人有沒有陽奉陰違,說一套做一套。
沈禮擡手給兩人倒了茶水,推給她其中一杯,“差不多就行了,小心狗急跳牆。”
聶維芙略微不滿地撇撇嘴,喝了口那水後說:“放心,在外面我不會随便找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放下杯子,眼眸微轉,她又說,“不過我如果惹事,你會幫我嗎?”
沈禮定定地看着她,硬生生把她看出點心虛,她撇開視線,便聽得他稍帶嘲諷地回道:“幫你去派出所?”
聶維芙:“……”
她又不是女流.氓,成天喊打喊殺,派出所去過一次開開眼足夠,第二次去就沒什麽新鮮感了。
和沈禮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的特制麻辣燙被端上來,她氣呼呼地專心對付吃的,懶得再同他說話。
吃到一半,她突然起身,正想離桌去外面上個廁所,驀地被他按住手,他頭也不擡地問道:“幹什麽去?”
聶維芙氣沖沖地回:“我去洗手間打人。”
沈禮放開手,看了她幾眼,說:“五分鐘。”
她不以為然地撇嘴,他要真的擔心她被欺負,怎麽不和她一塊兒去廁所?這樣更加萬無一失,就是碰上曹茗他們,她也不怕。
會所的走廊又長又暗,地上鋪着長長的隔聲毯,旁側的門一關,門裏門外兩個世界。二樓的包廂客人不多,走廊裏沒什麽人。
聶維芙從洗手間出來後,拿着手機看群裏的消息,一時過于專注,沒發現隔壁包廂突然打開門,快步出來一人。
她沒注意到眼前的人,迎面撞了過去。手機驀地掉在隔音毯上,和她相撞的女人跌倒在地,補妝的化妝包打翻,裏面的口紅、氣墊、鑰匙零碎落了一地。
聶維芙撿起手機,當即說了聲抱歉,她正想扶起女生,看見那張略微熟悉的臉,稍一愣,下一秒她被猛地推倒在地。
事實證明,事件的發生和時間長短真的無關。
“聶維芙,怎麽又是你啊?”曹飛扶起他的小女友,怒目而視罵道,“你還有完沒完了?害我還不夠,還要欺負我女朋友,你太惡毒了!”
聶維芙冷笑道:“怎麽?我就欺負了,你要不要報警來抓我啊?”
曹飛身邊的女生拉拉他的手,小聲地解釋:“剛才是不小心撞到了,她沒欺負我。”
“別怕,我都看到她推你了。”
包廂裏的另兩人聽到聲音紛紛走出來,見此狀況,曹飛他媽拉長了臉,對小姑子陰陽怪氣道:“阿茗,你們聶家可真是有權有勢到連警察都不怕啊。”
曹茗頗不贊同地看了聶維芙一眼,搖了搖頭,正要說話,那五分鐘等不到人來的男人尋了過來。
聶維芙騰騰騰跑到他身邊,挽住他的手臂,立刻告狀:“老公,他們欺負我。”
曹飛:“……”
沈禮在外沒有拆穿她,目光在眼前這幾人身上掠過。
視線劃過曹飛身上時,他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但又立刻挺直腰杆。同樣是男人,他難道還保護他女人了?他梗着脖子破口大罵:“聶維芙你他媽還要不要臉?”
“我媽有臉,倒是你媽沒臉皮。”什麽話難聽揀什麽說,身邊有個依仗,她才不怕這些人說什麽,諒他們也只敢罵罵咧咧幾句,畢竟曹茗在外面要當一個賢妻和賢母。
果不其然,曹飛的母親臉色一變想說話,卻被曹茗攔住拍了拍手。
曹飛的母親瞬間偃旗息鼓,恨恨地瞪着聶維芙,而曹茗走近,“小禮,這麽巧,你們也來吃飯。”
沈禮皺了皺眉,當着這位名義上的岳母卻沒給半點面子:“曹女士,煩請你約束自家人的行為舉止,你現在是爸爸的妻子,在外面代表的是聶家的臉面,一舉一動都會惹人關注和猜想。”
曹茗臉色尴尬:“我……”
沈禮打斷她:“您若是想教訓元元,請先咨詢一下岳父的意見。我是不介意再送曹家人去一次派出所。”
沈禮放完話走進了自己的包廂。
曹飛的母親回過神,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小姑子的表情,陰陽怪氣地自言自語:“造反了,一個兩個都沒把人放在眼裏。”
曹茗抿着唇,面色微沉,他想起那天聶林從沈家老宅回來,把她叫過去囑咐了一通,和她剛進聶家那會兒一樣,讓她不要把聶維芙的話和舉動放在心上,換言之就是讓她忍讓聶維芙。
她心下微涼,卻又沒死心,提起讓曹飛升職的打算,當即看他變了臉色,只說讓她和曹家少來往。
男人的寵愛不過是過往雲煙,前一秒她氣勢昂揚地旁觀父女倆為她争執,此時她卻成了一個什麽都得不到的敗者。
耳邊聽着嫂子說着聶維芙的種種惡劣行徑,以及她這些年因其所受的痛苦,她緊緊地攥住手指,生生摳出幾道血絲。
聶維芙回到包廂,有些心不在焉,攪着冷掉的菜卻不再動。
沈禮看了她一眼,以為她還在想方才的事,“你不喜歡他們,就別去主動招惹。到頭來惡心不了他們,反倒惡心了自己。”
她理直氣壯地回道:“這次還真不是我主動招的,大概是老天指引我撞了曹飛的女朋友,所以才有你怒罵曹茗出現。”
沈禮擡擡雙眉:“這麽說來,我該感謝你給我的這個機會了?”
聶維芙沒那麽沒臉沒皮,嘿嘿一笑擺擺手:“我真想不到呀,你竟然為我頂撞我後媽,一怒為紅顏的感覺說不出來的舒爽。”
沈禮嗤笑了聲:“換作是別人說這話,我只會覺得那人臉皮厚。”
他看向那碗冷掉的麻辣燙,随口問道:“還吃嗎?不吃回去了。”
“啊?那走吧。”
聶維芙還在想他剛才那話,他的意思七拐八拐又斷斷續續,她沒理解錯的話那确實是誇她而不是諷刺她吧?
兩人回了聶維芙的那套公寓。
距離上次聶維芙過來已有些時候,物業的師傅認得她,發現車上坐的人是她,連忙放行讓車子進去。
“聶小姐這段時間是不是沒在家?我看見你家到了好幾個包裹都沒人收,我幫你放在隔壁的保安值班室了。”師傅招呼道。
聶維芙招手沖師傅道謝,讓沈禮在路邊停了車,她到保安室拿包裹。
剛進去沒一秒,一顆腦袋又探出來,提高音量喊他:“沈禮,你過來一下。”
沈禮下車過去,走進保安室一看,地上整整齊齊擺着四個箱子,全部疊在一起還有些重量。
他三個箱子疊一起,後面跟着一個小箱子,一前一後放入後備箱。
“你買了什麽?”他敲了敲外殼,在面單上看了一眼,“大老遠寄過來。”
她随口胡诹:“價值千金的奢侈品,讓人代購過來的。”
聶維維在車上翻出一把折疊小刀,在樓下把四個箱子全給拆了,和上次收到的特産差不多,裏面還有一張小紙條,是秦老師的字跡,寫着是和上次同一批的東西,是校長家裏的一點心意,自家種的腌制的,千金難買的農家風味特産。
“男的女的?”沈禮看了眼冷不丁地問。
聶維芙不作他想:“你問誰?秦老師是女的,校長是男的。”
“反正我也不會做,東西先放你車裏,等回去給黃姨。”她把紙條拿出來,盒子重新折好,“家裏還有,下來的時候一并拿下來。”
沈禮沒多問,只是多看了幾眼那幾只盒子,而後跟她一起上了樓。
嘉彙國際是聶維芙自己的公寓,他一次都沒來過。
一段時間沒住人,打開門,地板上瞬間起了一層灰塵。聶維芙換了家居鞋進去,挨個兒把每個房間的窗戶都打開,再出來時,發現沈禮像根柱子一樣倚在門口,打量這套公寓。
“你是打算我親自迎你進來嗎?”
沈禮說:“沒鞋。”
聶維芙重新走出來,先把自己的拖鞋脫給他,又從鞋櫃裏找了半天,找出一雙度假風的山茶花拖鞋。
她這有大半年也成為聚會地,原先有的拖鞋被她上次收拾衣帽間全部扔了出去,只剩下沈禮腳上穿的那雙和她手裏的度假拖鞋。
她總不至于讓沈禮穿這雙女士拖鞋,沈禮似乎也想到這裏,連忙把另一只家居鞋穿上,然後進了屋。
午後的陽光燦爛喜人,照得整個卧室鋪滿暖色日光,浮塵飛舞,令人昏昏欲睡。
聶維芙坐在飄窗上看電影,一牆之隔的客廳外面,沈禮借用她的電腦處理一些公事,在線上和應暢溝通完畢,他伸了伸懶腰合上筆記本,拿去卧室還給聶維芙。
卧室裏一片暖陽,飄窗一側的平板上播放着電影原聲。
沈禮把電腦放在桌上,放輕腳步走近。
她躺在飄窗上,腦袋靠在一個抱枕,發絲略微淩亂垂在腦袋兩側。陽光落在她的眉間,她皺了皺眉,轉向一側。
他蹲下.身,支着下巴認真地瞧她。
只有在睡覺的時候,她才會徹底安靜下來,顯露出難得的恬靜和柔和,她不知夢到什麽,下意識地舔了舔雙唇,絲毫沒察覺到眼前的狀況。
沈禮覺得自己肯定鬼迷了心竅,不然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偷看她睡覺?當初沈樂告訴他,他覺得聶維芙很可愛,他很不以為然,現在……他似乎有那麽一點理解他的感受。
他悄然湊近,感受到她鼻尖的呼吸,氣息緩慢深長,繼而是一片柔軟的觸感,鼻尖輕輕相觸,呼吸一時混亂,然而誰都沒有發現,只察覺到彼此狂亂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從胸口蹦出來。
咔噠一下,門鎖重新落下,卧室裏只餘電影裏的背影音樂。
聶維芙驀地睜開眼,眼神中沒半點睡醒後的慵懶迷茫。
她像是有些,慢慢地摸到嘴唇上,唇瓣柔軟,仿佛沾染着他唇間的氣息,臉頰驀地驟紅,一雙耳朵也染上紅色塗料,整個人像顆紅蘋果一樣嬌豔欲滴。
她捂住臉,悶了許久平複情緒。
她慢慢地擡起頭看向窗外,鏡面反光,映出她泛紅的臉龐,捎帶上幾分不可言說的羞澀。
平板上的畫面仿佛靜止,一條幽暗的馬路,背影黯然離去——“At the end of that night,I decided to take the longest way to cross the street。”
聶維芙眨眨眼。
這電影……似乎不太應景。
作者有話要說: 跨越牽手先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