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聶維芙是真頭昏腦脹,深夜暢聊自然沒進行下去。
多吃了一顆感冒藥的下場,就是讓她整夜都沒睡好覺,中途驚醒無數次,捎帶身邊的沈禮也被迫醒了好幾次。
最後一次醒來,沈禮下樓幫她倒熱水,喝完熱水沉沉睡下。
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旁側的床位已沒有了溫度,至于他什麽時候走的,她卻毫無印象。
洗漱完下去到主樓吃早飯。
老太太和老爺子剛吃完,在庭院裏曬太陽踱步,腳邊的小柯基撒着歡兒到處跑,小短腿跑到金屬栅欄,踮起兩條短腿蹦跳着想要跳出去。老爺子低喝一聲,柯基四肢落地,跑回到老倆口腳邊繞着圈。
聶維芙在門口笑着看了會兒,揉揉鼻子進了屋。
黃姨這廂剛從廚房端出一鍋小米粥放在餐桌上,對她說:“小禮說你昨天感冒整夜都沒睡好,讓我給你熬點粥喝。”
聶維芙吸溜一口熱牛奶,嘴裏咬一口小饅頭,含混不清地問:“他什麽時候和您說的?”
“今天早上,公司好像要開什麽月度例會,他很早起來出去上班,走之前特意囑咐我。”黃姨回身,把一盤刀切饅頭和一疊小菜拿過來一并放在她眼前,“我還擔心你們倆昨天那情況會吵架,沒想到小禮還挺疼老婆的。”
黃姨幫她盛了一碗小米粥,夾了半塊腐乳和蘿蔔幹到小碟中,囑咐說:“吃完飯過半個小時再吃感冒藥,中午黃姨給你送飯吧,感冒時期得營養均衡,而且外面的飯菜沒家裏的幹淨衛生。”
聶維芙攪着粒粒分明的黃色小米,腦子裏還在想着方才黃姨的話,聽到黃姨叫她的名字,她連忙啊了下,随口說:“我今天要出外勤,有點忙,中午就随便在外面吃點。”
“你們單位怎麽像網上說的,把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牲口用,周末加班不說,還經常派你去外面。”
黃姨有時候都想不通聶維芙好端端的不去畫畫要跑去美術館上班,做什麽商業設計,明明以前清池先生說她畫畫很有天分,是他最得意的門生,假以時日有望超過他。
聶維芙卻不知她心中所想,好歹和她解釋一句:“我做的公益展項目,得去盯着看看,到時候開展去,我拍照給您和奶奶瞧瞧,都是自閉症兒童的畫,挺有趣的。”
“那還挺有意義的。”黃姨突然想起來,“對了,今天小禮媽媽生日,你們倆晚上要陪她吃飯吧,我傍晚給你們煎完最後一帖中藥,到時候溫在爐子上,回來記得喝。”
聶維芙險些忘記今天是高芳霭的生日,邊吃飯邊給婆婆發了一條中規中矩的祝福消息,那頭很快回了兩個字——謝謝,很高芳霭風。
聶維芙吃完飯,家裏的司機送她去上班。
早上和項目組的同事到舉辦公益展的地鐵站看進站情況,空出的留白牆已經繪上本次展覽主題的牆繪,展覽廳也已搭建完畢,工人們正在排查燈光的情況,作個收尾工作差不多可以結束,等待那一批進行展覽的畫作安裝上牆。
聶維芙和同事在展廳門口挂上宣傳海報和導覽畫冊,下午去康複中心看望那些自閉症兒童。
美術館前幾天購買了一批畫具捐贈給康複中心,派了他們倆過去交接辦手續。
他們過去的時候,康複中心的負責人接待他們,辦完手續,又領他們到教室看那些孩子上課,孩子們正在和老師做做互動訓練,老師在黑板上說話,孩子在下面機械地回複老師相同的話……
短短兩節課下來,那些孩子在老師的訓練下,能夠理解和回應老師簡單的問題。
“怪不得總會有那些遺棄孩子的新聞出現,放在一些不富裕的家庭,根本是養不活一個有疾病的孩子。光是看看這些孩子,他們家長要付出比普通父母多好幾倍的精力和財力才能把孩子養大成人。”同事感慨道。
聶維芙若有所思地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們的車子停在康複中心附近的停車場,步行過去有一段路。傍晚的暮光斜斜打落在地面上,落下斑駁的樹影,橘紅色的半邊天空和藍色暈染,美如油畫。
停車場附近是一片的西郊別墅區,靠山建築,面向連片的高爾夫場地草坪,空氣潔淨,視野遼闊。
聶維芙忙拉住同事,噓了一聲示意她小點聲。
同事立刻停下腳步,奇怪地看看她,發現她正在看向那片高爾夫球場,一對男女背着球具從出口有說有笑地走出來。
“熟人?”同事壓低了聲音問道。
聶維芙點點頭,目光仿佛粘在那道熟悉的身影,看起來兩人關系親密,有一輛車子迎面駛過來,精英中年男人下一秒立刻走到女人的身邊替她擋了擋,然後走到路邊的一輛紅色車子旁。
聶維芙拿出手機,想拍個照。
不料女人坐進車子前,視線四顧,恰好對上她的手機。
“呃……”
這場面頓時無比尴尬。
同事小聲地提醒她:“她如果問你,你就說你和我在自拍。”
聶維芙呵呵一笑,心說還真是個好理由。
那兩人向她們走來。
“我婆婆。”聶維芙解釋了句,在高芳霭走近之後,喚了聲,“媽,這麽巧,你也在這兒啊。”
高芳霭穿着休閑服,腳上踏一雙象牙色的複古老爹鞋,目光掠過她手裏的那支手機,淡淡地應道:“同事?”
聶維芙把手機藏身後,笑了笑:“我和我同事來獻愛心。”
她說着,目光落在高芳霭身後的精英中年男身上,和她公公同款氣質,就是長得沒公公帥氣。
中年精英男向她微微颔首。
高芳霭擡腕看了眼時間,“接下來你們應該是下班了吧?你開車過來的嗎?沒開的話跟我一起走吧。”
同事怕尴尬,也感覺到高芳霭随身自帶的壓迫感,聽她這麽說,立馬抛下她開車走人。
聶維芙跟着婆婆上了車,那位精英中年男在車外和高芳霭說了幾句後也背着球具走向別墅區。
晚上在高芳霭喜歡的西餐廳預定了座位,現在開車過去,時間剛剛好。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沒看手機也沒看其他地方,規規矩矩像個小學生一般端坐。
車子開上高架橋,高芳霭瞥了她一眼,不經意地提起:“你剛才是在拍照?”
聶維芙一怔,讪讪地笑了下,搬出同事替她想的理由:“我們在自拍。”
她不知道有沒有相信,淡淡應了聲,轉而說到另一個話題:“先去我那裏拿點東西,是給小禮爺爺奶奶的保健補品,晚上吃完飯你們拿回老宅。”
聶維芙試探性地問:“那要告訴爺爺奶奶是您送的嗎?”
“随便吧。”高芳霭似是不在意地說。
自從沈禮回到沈家住後,高芳霭很少去老宅看望老太太和老爺子,也許是怕碰到沈禮的父親尴尬,也許也是因為老人家對當年她沒照顧好沈心存抱怨,她和沈家兩位老人的關系始終淡淡,可逢年過節都讓聶維芙過去拿東西,全是給爺爺奶奶,甚至連黃姨的禮物都有。
聶維芙跟着婆婆先去了她家。
她家的風格和她的行事作風差不多,清一色的簡約風,沒有多餘的家具和裝飾,幹淨利落得倒像是個單身男人的家。
聶維芙趁高芳霭進去拿東西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四處走動,衛生間只有一人的洗漱具,鞋櫃上也沒有男人的鞋子,至于卧室,她還沒大膽到敢去婆婆房間放肆。
她幫着高芳霭大包小包裝到車上,高芳霭指了指最邊上的幾盒燕窩說:“這幾盒血燕給你,讓黃姨炖燕窩粥補一補,你這小身板太瘦,年輕人別追逐什麽減肥潮流,健康最管用。”
聶維芙哦了一聲,暗自卻有些受寵若驚,她婆婆不走煽情風格,會說出這幾句關心人的話已然是非常不容易。
可惜這份感動沒有維持到吃飯的時候。
她們抵達餐廳的時候,沈禮已經坐在座位上等候,桌上放着一個禮盒,是他在拍賣會上拍的一條白金鑲嵌的孔克珠項鏈,聶維芙看過一眼,價格對得起品質。
高芳霭喜歡收藏珠寶首飾,很喜歡兒子兒媳聯名合送的心意,嘴上雖沒說什麽,臉上隐約浮現些許笑容。
相比之下,聶維芙定制的紅寶石耳釘有些拿不出手。
高芳霭只打開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邊,說:“下次別那麽破費送兩份,還有啊元元你的審美品味需要好好提高一下,你是做設計的,品味比普通人都得好些,像這……”
沈禮趕緊看了一眼身邊的聶維芙,驀地打斷他媽的話:“那是我托元元定制的,日常款,您平時上班可以戴,耳飾上刻着您的英文名。”
高芳霭看了看聶維芙,見她垂眸切着牛排一言不發,她移開視線看向兒子,他神色自然地給聶維芙夾蘆筍。
高芳霭不經意地随口道:“你們現在關系處得挺好。”
聶維芙呵呵兩聲笑容,又幹又冷,惹得沈禮在桌底下碰了碰她的腿,當即被她面不改色踢了回去。
吃完這一頓晚餐,夫妻倆把高芳霭車上的保健補品搬到自個兒車上,目送她開車離開。
待車子駛出停車場,聶維芙擡手看了眼時間,一言不發地往停車場出口快步走去。
打開網約車平臺,她正要打輛車回去,手機驀地被後來的人搶走,她擡頭瞪着沈禮,伸出手:“還我。”
沈禮把手機往兜裏一放,過去牽她的手,被她猛地一拍,頓時起了一片紅。
“我代我媽媽向你道歉,對不起。她對誰都那樣說話,先前和她下屬打電話不也是這種态度嗎?”沈禮解釋。
聶維芙呵呵:“但我不是她的下屬。每次見面,她對我哪一次不是陰陽怪氣挑三揀四?有我這個兒媳婦還真是委屈她了。”
沈禮無奈,體會到幾千年難解的婆媳問題,他放低聲音,握住聶維芙的肩,柔聲說:“別鬧,你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
別鬧兩個字就像火.藥引線,刷得被點燃嗖嗖嗖着起來,聶維芙推開他,“你覺得是我在鬧嗎?行,我應該樂呵呵地承受你媽媽的冷言嘲諷,我應該欣然接受你對我甩一晚上的臉色,還有我昨天晚上不該去參加謝三兒的生日會,不該因為感冒上樓休息讓崔漠接了我的電話,是吧?不管怎麽說,總之都是我的不對,是我不懂事。”
聶維芙後退一步,繼續說,“你是不是想聽我低三下四和你道歉,求你原諒?不好意思,姐姐我不伺候了!我回去就把那份協議拿出來,看看還有多久散夥,這期間我配合你演戲,你也別來惹我。”
沈禮立在她面前,臉色微變,定定地看着她的臉。
停車場有車子和行人進出,不約而同地看向他們,像是圍觀一場情侶鬧劇。
聶維芙也察覺到,但手機在沈禮那裏,她就算不要手機跑路,也跑不回家。
她猛地上前,踩住他的鞋子,踮起腳,伸進他的西裝兜裏,摸到了她的手機。
她還沒來得及拿出手機,寬大的手掌緊緊地包裹她的手,握着她向停車場走。
“先上車,有什麽話我們在車裏說。”
聶維芙甩不開他的手,被他拉着上了車。
坐上車後她就像鋸了嘴的葫蘆,全程冷着臉不說話,只抽空在微博上罵了句臭男人。
手機叮地一聲發來消息提示音,她還以為是方旋評論她的臭男人,點開卻看見是小孟要加油回複了她的微博,問她怎麽了。
她的情緒漸漸安定下來,但她沒回孟褀然的留言,随手點開她的頭像,劃拉幾下。
孟褀然基本天天都會發微博,這次又多了幾條內容,她瞄了眼,停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孟褀然在咖啡館看書,拍的是她按住書頁,鏡頭裏露出半截手腕,而她看的是手腕上的那條手鏈,有些似曾相識。
她保存下照片,在網上搜索,立刻出現這條手鏈的信息——lv的白貝母五花手鏈,比較小衆的一個款式,幾年前她給沈樂帶過一條類似的手鏈,她有這個印象。
她漸漸皺起眉,好像哪裏有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你想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