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6章

“我們談一談。”

沈禮停穩車子,一把按住聶維芙解安全帶的手。

聶維芙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解了安全帶正要下車,卻發現車門鎖住,完全打不開,她生氣地回頭瞪着沈禮。

“你開不開門?”

一雙靈動的杏眸圓瞪,溢出一絲絲氣憤和委屈,她見沈禮一動不動,目光卻不看她,心中情緒湧動,下一秒氣得她探身撲過去打開中控鎖。

沈禮也沒想到她這麽猛,僵着身體被她撲在身前。

吧嗒一下打開鎖,她立馬要坐回去下車,反而被他掌住後腦勺,反壓到車椅背上。

狹小的車廂,頓時彌漫升起若有似無的暧昧氣息,聶維芙僵直背脊,怔怔地微仰視野,眼前的臉龐映入眼簾,身後緊貼他溫熱的寬厚手掌。

灼熱的氣息打在她臉上,他靠得很近。兩側的路燈聲音控制,噗地瞬間熄滅,那張臉龐處于昏暗視線,輪廓隐沒在陰影中,眼眸卻熠熠生光。

“你、你給我坐回去!”她憋紅了臉,手撐在身側,低垂眼眸卻有些裝腔作勢地嘴上逞能,“趁我還沒有生氣之前,你給我讓開。”

沈禮的姿勢有些奇怪,一只腳踩在駕駛座裏,另一膝蓋抵在她身前支撐住整個身體,手也橫在車門旁,防止她突然下車。

他微垂眼眸,借着車外的黯淡月光,瞥見她通紅的耳垂,瑩潤紅粉,視線稍移那片緋紅色的肌膚逐漸蔓延到脖頸,他眼神一黯,低沉的嗓音傳入她的耳畔,仿佛帶了些不同往常的深切意味。

“我不讓開呢?你要對我怎麽樣?”

聶維芙當即用力地推他,然而他好像是壓迫在她身前的一座巨山,紋絲不動,哪有半點體虛的樣子。

他像個無賴一樣不肯讓開,她推又推不動,昨天被他冷臉以待,今天又被他媽挑剔嘲諷,落在心底角落的那絲委屈漸漸漫上心頭,眼睛瞬間起了一層水霧,濕漉漉水汪汪,清澈見底。

“你和你媽媽一樣就會欺負我!”她避開他的視線,慌亂地看向車窗外,“我知道反正現在也沒人會管我,我爸不會想起我,爺爺奶奶是你的爺爺奶奶,他們也只會幫你,你媽媽就不用說了,她不諷刺我我謝謝她……”

越說越凄涼,在這個世界上,他們都有照顧和被照顧的家人,只有她孤零零一個人,他們有她和沒她,沒有區別。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爸爸再婚後,她連唯一的親人都分享給別人,從此無依無靠。

身前的男人撫上她的臉頰,指腹輕柔地替她抹去滑落下來的眼淚,他的動作有些不熟練,這邊抹去,另一側又滑落一串。

“那天下午你沒睡着,是不是?”他突然問道。

聶維芙驀地止住眼淚,面色微僵,眼睫上沾着淚珠一顫一顫地掉落下來。

“哪天?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她口是心非,避開視線。

沈禮沒讓她逃避的機會,手往下伸觸碰到一個按鈕,眼前的車座立馬往下倒去,吓得聶維芙下意識地攥住他的手。

他牽起唇角笑了笑,欺身壓下來,強硬地掌住她的腦袋不讓她動彈一分,然後慢慢地吻住她嫣紅的唇瓣,力道很輕,像是對待掌心的稀世珍寶,生怕吓到她。

唇上有鹹鹹的味道,是她方才哭過的眼淚。

她張大眼睛,呆住了一般愣愣地看着他,他牽起唇角溢出一抹笑意。

“那天下午,我就是這樣偷吻了你,想起來了嗎?”

聶維芙滿臉通紅,胸口的心髒撲通撲通跳得極快,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她的手緊張得微微顫抖,像是被親軟了似的。

沒見過世面……她在心中暗罵自己沒出息,面上開始鎮定起來:“不過就是被啃了一嘴,你真當回事?”

話落,她掩耳盜鈴地拿手背抹抹嘴唇。

沈禮靜靜地看着她,說:“既然你不當回事,那我多啃你幾次你也不在意。”

她猛地捂住嘴,錯愕地看着他:“你有話說話,別動嘴動手,還有你給我下去。”

沈禮壓在她身上沒動,沉默着,半晌,突然開口:“崔漠下周會去臨城,沒個兩三年估計回不來。”

聶維芙驚訝道:“你幹的?”

沈禮沒否認,他只不過是和崔漠對我父親暗示了一句,崔父立刻意會,十分識趣地把兒子調出南城,他也擔心兒子會主動當男小三丢人現眼。

他拿下她的手,淡淡地說:“以後你身邊有一個我丢一個。”

“真是辛苦我們大少爺出手啊。”她冷嘲熱諷,“左右不過三個月,到時候我就是另尋新歡,你也管不着。”

“只要我不同意離婚,你依舊是我的妻子。”

聶維芙氣得推他,大罵道:“沈禮你個大傻逼!”

她的罵功一點兒沒長進,翻來覆去只會傻逼、王八蛋輪番着罵,最後她罵得累了,靠在椅背上喘氣,他依舊一副翩翩君子,連根頭發絲都沒亂過。

“那協議簽了有什麽用?”

沈禮誠實地說:“讓你有個心理安慰。”

聶維芙回道:“我找我的律師和你打離婚官司。”

沈禮專門氣她:“打官司前你可能先把我爺爺奶奶還有你爸全氣死,到時候你就是沈家和聶家的罪人。”

聶維芙:“……”

她不知道哪生出這麽大力氣,狠狠地踢他小腿,趁他吃痛,一把推開他,然後她撲向駕駛座,打開中控鎖從那一邊下了車。

下車的時候,她哼了一聲,用力地關上門,動靜震天動地。

沈禮在車內無奈地搖了搖頭。

聶維芙被他氣得忘記了孟祺然那回事,她抱着被子和枕頭到隔壁的客房睡覺,睡覺前特意鎖上門,以防某些賊半夜過來。

早早地洗漱躺到床上,輾轉大半夜也沒能立刻入睡,最後她還是突然想起晚上沒吃感冒藥,下去吃了顆後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熟悉的羽毛吊燈率先映入她的眼簾,她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昨晚上發生的事。

衛生間傳來稀稀落落的水聲,緊接着腳步聲也傳過來,沈禮出現在卧室,走到床沿。

她皺起眉,昨天半夜明明鎖了門,怎麽還連帶被子枕頭一起被他抱過來?

“醒了?”他伸過手來想要揉她的頭發。

聶維芙起床氣沒消,加上昨天晚上發生的片段湧上心頭,她有些不耐煩,一把拍開他的那只手,指甲劃在他的手背上,瞬間冒出血絲。

她的火氣頓時消弭,眼眸定在他泛紅的手背,虎口那一處被她的指甲劃出一道細細的傷痕。

她默然,垂眸看了看她的手,中指的指甲不知何時斷了一截。

沈禮面不改色,把她的晨袍拿過來放在床上,說:“你洗漱完下來吃早飯。”

他很快離開了房間,聶維芙坐在床上,眼神發愣,思緒放空,許久之後才猛然回神,連忙從床上起來,披上晨袍去衛生間洗漱。

全部弄完下來到主樓吃飯,沈禮已經吃完,陪老太太在庭院散步。

她快速地吃完,走之前小聲地問黃姨:“黃姨,家裏有創可貼嗎?”

黃姨問:“你哪裏傷到了啊?”

她連連擺手,随口說:“新鞋磨腳,我先備着用。”

黃姨哦了聲,轉頭給她拿了一疊創可貼,“還要其他的嗎?酒精棉片,碘伏要不要?”

沈禮在門口望過來,她趕緊把東西塞進包裏後,出了別墅。

走到停車坪的一路全程無話,聶維芙跟在後面,視線落在前頭他垂着手上,遠遠的看不分明。

等坐上車,沈禮的手擱在方向盤上,她才重新看見虎口處的那一道痕,沒再滲血,卻依舊有些紅。

聶維芙移開視線,右手伸進包裏,摸到那疊創可貼猶豫了半天。

車子駛出別墅,沈禮轉頭看了一眼,眼尖地瞥見她伸進包裏的手,問了句:“你要拿什麽?”

聶維芙咳了下,默默地把手拿出來放在膝蓋上,沒有理會他。

他輕笑了聲,微打方向盤駛入熟悉的街道,那泛紅的虎口時不時地往她眼裏戳,弄得她渾身不自在。

車子停在美術館門口,她打開車門,伸手到包裏掏出創可貼往他身上丢,好似終于忍辱負重抛去一個燙手山芋,然後急匆匆地趕往美術館大樓。

沈禮捏着那疊創口貼,看着她逃避不及的背影,臉上浮現淡淡的無奈。

——

範娴娴辦完婚禮後提了辭職,流程走得很快,沒招到人便讓她交接離職。

她的一部分工作落在聶維芙身上,兜兜轉轉我,法國藝術中心的那個展覽最後還是到她手裏,她有股說不出郁悶。

忙碌一上午,全和合作的印刷廠商溝通公益展周邊産品的問題,上次制作的帆布袋臨時出了點印刷問題,可能需要她過去實地看下效果。

“聶小姐?哪位是聶小姐?”

她立即轉過頭,看見辦公室門口站着兩個穿着紅色制度的跑腿小哥,手上抱着一束鮮花,腳邊是兩箱冷藏盒。

聶維芙皺了皺眉,以為是崔漠又來給她找事,她心生厭煩,語氣也不太好:“有什麽事嗎?”

小哥把一束白芍塞到她懷中:“這是您的花,這裏還有三十杯咖啡和牛奶,麻煩您簽收一下。”

辦公室的同事紛紛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八卦着她。

她簽收完東西,把咖啡和牛奶分給辦公室的同事,抱着花回到辦公桌前。

十支白芍中混着六支橘色郁金香,旁邊還有一束綠繡球,花瓣上落着小水珠。

中央插着一張卡片,她拿起來随便看了眼,瞥見落款,差點驚到。

她還錯怪崔漠那厮了……

她這頭剛簽收,手機便響起來。

聶維芙把卡片丢進垃圾桶,握着手機到外頭接電話,剛一接通就說:“沈禮,你這麽閑嗎?”

他的聲音摻雜着些許笑意:“收到了?速度挺快。”

“你這是向我道歉?”

“不是。”

聶維芙微抿着唇,默不作聲,接着又聽他開口接了下去,“元元,我是在追求你,你沒看出來嗎?”

聶維芙吓得直接挂斷了電話。

那一邊,被挂斷電話的男人臉上沒半點不悅,手指撫着虎口的創口貼,眉眼間難得帶上淡淡笑容。

應暢拿着文件進來讓他簽字,瞥見他的臉,腳步立刻頓住,不敢再往裏走進一步。

他覺得從早上上班開始,他老板處于一種非常詭異的狀态。聽小王說老板還讓她選購一束鮮花和幾十杯咖啡,這該不會是外面有人了吧?

下午美術館展覽部開例會,交流本季度的展覽情況。

開完會出來,聶維芙手機放在桌上,一個同事提醒她說她有電話打過來。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一通未接來電和幾條未讀信息,她還以為是沈禮發來的消息,點開一看,全是孟褀然的消息。

【小孟要加油:元元姐,我在你們美術館附近,要不要下來一起喝個咖啡?】

【小孟要加油:很忙嗎?我辦完事不急着回去,現在在美術館樓下的咖啡館。】

【小孟要加油:嗚嗚元元姐,領導催我先回去了,下次有空我們再聚。】

聶維芙想到昨天那張照片,心說也許是巧合,編輯了一條虛僞客套話過去。

那頭大概是忙工作,她沒有回複,聶維芙随即把手機放在一邊,心神不寧地在電腦前随意浏覽素材網站,浏覽了十分鐘,一張都沒看進去。

她沒忍住,拿着手機出了辦公室,尋了個小會議室給方旋打電話。

方旋倒是秒接,她還記得孟褀然是方旋的下屬,說正事前特意問了句:“小孟沒在你身邊吧?”

方旋坐在辦公室,奇怪地看了眼對面的孟褀然,當即捂住手機抱歉地說:“小孟你先位置上,我接完電話再找你聊。”

孟褀然不疑有他,起身走出辦公室,關門前目光落在方旋的臉上,随即笑了笑,掩上門。

方旋靠在椅子上,回她:“怎麽了?你找她有事?”

“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她是哪裏人?哪個學校畢業的?”聶維芙忙不疊的問。

方旋好笑地說:“你查戶口呢?你怎麽突然對她這麽感興趣?難不成你要給她介紹男朋友?”

聶維芙語氣認真:“你先幫我看看。”

她催得急,似乎是要方旋立刻給她找,方旋無奈,起身走到對面的檔案櫃,找出孟褀然面試之前填的應聘表,大致翻看一遍。

“隔壁省的,本科是C大,2015級行政管理專業畢業。”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下來,沒了任何動靜,方旋還以為信號不好,喂喂喊了幾聲。

聶維芙氣弱地應着,許久才重新開口問她:“表姐,你說小樂以前有沒有女朋友?”

怎麽可能?方旋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四個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