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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沈禮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緊抿成一道直線,視線落在眼前的一塊地板上,似是在思考什麽。

巨大的落地窗前,投下一幅金黃色的光線圖,落日金輝,刺眼地睜不開眼。沉默的氣氛在陽光下彌漫。他的身影陷在一片落日光影下。

聶維芙扯扯嘴角,當即拎起她的高跟鞋穿上,腳步一高一低走向門口,她最後看了眼,推開門走出辦公室。

外邊的幾個助理不約而同地看向她,應暢率先站起來,走出工位說:“小周還沒回來,您要不再等等?她說已經在回來的路上,預估二十分鐘以內。”

聶維芙對着外人有好臉色:“我有點事要先走,鞋子你幫我收着吧。替我謝謝那位秘書,辛苦她跑一趟。”

在沈禮身邊工作的助理都是人精,辦事能力強,情商也高,見她臉色淡淡,心知肯定是老板沒處理好家務事,其中兩位助理默默收回視線,在應暢送老板娘到電梯口的時候,眼神不由得往隔壁辦公室飄。

只片刻工夫,裏面的男人面色緊繃,疾步而出。

兩位助理目瞪口呆地對視一眼,無聲地作了一個哇偶的嘴形,他們還從未看見過自家小老板這副急切的模樣。

電梯叮地提示一聲,緩緩打開。

沈禮從辦公室追出來,猛地握住她的手:“話還沒說完。”

電梯裏的幾個員工面面相觑,臉上掩不住的驚愕,抽出一絲理智沖電梯外禮貌地喚道:“小沈總好。”

沈禮點點頭,手掌下移,不顧掙紮順勢牽過聶維芙的手,然後重新按住向上的按鈕,轉而對電梯裏的人說:“你們先上去。”

金屬門複又緩緩合上,倒映出兩道相依的身影。

聶維芙心中憋着悶氣,猛地從他手裏掙脫出來,悶着頭走回到他的辦公室。

沈禮落後幾步跟過來,瞥到旁邊助理的眼神,他面不改色地直直走入辦公室,關門之前探出身吩咐了句:“倒一杯咖啡和牛奶。”

說完,當即關上了門。

外面三人你推我我推你,不敢在這如此緊張的氣氛中充當第一位勇士身先士卒,最後還是富有經驗的應助理犧牲自我,甘願冒着炮灰給辦公室裏的兩人端咖啡送牛奶。

辦公室裏的氣氛着實不太好。

聶維芙坐在辦公桌邊緣,居高臨下地望着對面沙發上坐着的沈禮,眼神中充斥一股“我就靜靜聽你胡扯”的意味。

沈禮在心裏組織語言,第一時間認錯肯定是沒錯。

“對不起元元,我不是故意想瞞你。”

然而聶維芙只抿着唇不說話,靜靜地看着他。

沈禮頓了頓,思忖片刻後端正态度,誠懇地解釋道:“沒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小樂去世已經四年多,大家的生活恢複平靜,我不會讓一個外人破壞這份平靜。”

聶維芙依舊沉默,心裏那股氣卻是因他的話減淡幾分,她不是不講理的人,況且她也贊同他的想法。

沈禮不動聲色地挪近到沙發扶手,說:“你怎麽和她認識的?她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聶維芙立刻轉移注意力到別的話題裏面:“她在方旋公司上班,有一次我們吃飯碰見她,所以認識了。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就連小樂的身份她應該也不知道,不然不會隔了快四年才找過來。”

孟褀然找到他的時候,告訴他,她和沈樂交往不到兩個月,對于彼此的家世情況了解得不甚清楚,而且他們的事知道的同學不多。

沈樂出事那陣子,她一開始只是打不通電話,以為他在冷戰想和她分手,後來時間拉長,她沒忍住找了沈樂的室友,才得知這個驚天噩耗。

她央求沈樂的室友帶她去找沈樂,室友對他們的戀情不知情,不想因此貿然打擾沈家人,所以只帶她來到南城,去了北鶴墓園看望故去的人。

“她現在找到沈家,是想做什麽?”聶維芙問。

沈禮終于在她眼皮子底下挪到她身邊,一只手撐在桌上,另一只手虛虛地攬着她。

聶維芙沒察覺,她在認真地思索孟褀然這個人——奇怪卻又看起來正常。

“她說她想去看看小樂,看看他從小生長的地方,她想看望奶奶,她說小樂和她提過奶奶,說奶奶是個慈祥的老太太,肯定會很喜歡她。”沈禮淡淡地說,沒有瞞她。

聶維芙聞言立馬搖頭:“不行,她會刺激到奶奶。你不會是一聽說她是小樂的女朋友,就答應她了吧?”

她臉色一變,當即發現他搭在她肩上的手,氣憤地拍開他的手。

“咚咚咚”,辦公室的玻璃門被人輕叩三下,是小陳秘書買鞋回來。

沈禮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朝門口淡淡說:“請進。”

小陳秘書在外面被囑咐一頓,感覺身上被壓了重重的一層,推開門踏進辦公室,察覺到屋裏那一抹不對勁。

她走進來,把鞋子遞過來,說:“聶小姐,您先試穿看看尺寸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話我再過去調換。”

“沒事,如果不合适要退換就不麻煩你了。”聶維芙笑笑,和人道謝,“現在時間有些晚,我和應暢說一聲,明天給大家點下午茶。”

小陳秘書很快退了出去。

沈禮接過她手裏的鞋盒,從裏面拿出平底鞋,默不作聲地在她身前蹲下,伸手握住她纖細的腳踝。

她回過神,有股奇異的感覺,連忙彎下腰。

“我自己來。”她別扭地掙了掙腿,沒從他手裏脫開。

沈禮抿着唇沒說話,溫熱的掌心貼在外踝,小心翼翼地把鞋子慢慢套進去。

“還有一只。”他低聲道。

聶維芙站穩身子,換了一只腳,看着他低下頭,似乎痕認真地替她穿鞋子。

她小聲咕哝:“又不是小孩子,鞋子我還不會自己穿嘛。”

沈禮揚起頭,異常認真地說:“是我自己想幫你穿。”

聶維芙臉色一怔,臉頰漸漸泛紅,不經意間被沈禮牽住手,指間摩挲,聽他漫不經心地說:“回去就把戒指戴上,別摘了,摘來摘去也不嫌麻煩。”

聶維芙垂眸看向他的左手,修長手指穿插扣住她的掌心,無名指上的戒指如同窗外的落日閃着金光。

她對上他的視線,臉頰發燙,下一秒立刻手抽出來,顧左右而言他:“這是休息室吧,我進去休息會兒。”

聶維芙躲着他的目光閃進辦公室裏面的休息室,坐在床沿上,猛地捂住臉,仿佛仍能感受到加速的心跳。

聶維芙被一陣手機振動和音樂吵醒,起床氣正欲發作,看到手機上的時間後,一個激靈從床上蹦起來。

走出休息室,辦公室燈光亮如白晝,落地窗外卻漆黑一團,只對面大樓的燈光星星點點,閃爍其間。

“你怎麽不喊我?”她忍不住埋怨沈禮。

沈禮從沙發上起來,安慰她:“我和爸爸說過我們遲點到,沒關系的。”

聶維芙問:“你怎麽和他說的?”

“我工作還沒結束。”他看出她的心思,點了下她的額頭,“放心,沒說你睡過去,他們要怪也只會偷偷怪我。”

說着,他主動牽住她的手,“我們現在過去吧。”

走出辦公室,外面秘書辦已沒有人影,外面黑漆漆一片,她感覺到牽住的那只手緊了緊。

走進電梯,他按了車庫的按鈕,聶維芙從金屬門的倒影中瞥到兩人牽的手。

他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聶維芙忙不疊抽出手,換了個手拿包。

沈禮也沒再說話,只笑了笑。

兩人開車抵達聶家的時候,聶維芙的舅舅舅媽在客廳和聶林說起方、商兩人的婚事。

汽車喇叭稍按了下,別墅裏立刻有傭人跑過來,幫他們倆提東西進屋。

聶維芙掃視一圈,确實沒發現她後媽的身影,而客廳牆上挂着原來她媽媽的那幅畫,仿佛與她媽媽還在時的一樣,絲毫未變。

聶維芙的唇角旋出一抹笑容迎向舅舅舅媽,這些年她在方家住的日子比在聶家還多,舅舅舅媽心疼她小小年紀沒了母親,待她比對待自家親女兒方旋還要好,因此她與舅舅一家走動頻繁,關系也很親近。

“元元好久都沒來家裏看看我和你舅舅了。”

舅媽挽住她的手,拉着她先走入餐廳,然後坐在她的左邊,右邊是留給沈禮的位置,而方旋則坐在對面,絲毫不以為然。

“我媽從過來的路上就在念叨你,待會兒你負責給她布菜。”方旋說。

聶維芙笑吟吟說:“好啊,我知道舅媽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

三個男人坐在餐廳的另一側,談着商場上的事,三個女人則在一側聊着家常。

舅媽很是關心她和沈禮的生活,看了眼一旁的沈禮,忍不住問她:“小禮是天天都這麽忙嗎?這麽忙的話還有時間陪你嗎?”

對面的方旋壞心思地沖她眨眨眼。

她輕飄飄回視過去,轉而和舅媽說:“他每天接送我上下班,今天不過是我不小心睡過頭誤了時間,其實是他在等我。”

她還是心地善良,重新把鍋背到她自己身上。

舅媽聽了她的話,稍稍放下心。操心完這一頭,又開始操心另一頭,往年端午,曹茗會作為聶家的女主人招待他們,然而今年只聶林一人,聽聶林說她是回了娘家,也沒說為什麽會回去,哈回不回來。

“和你爸爸又吵架了?”舅媽壓低聲音問她。

她搖搖頭,笑着說:“沒有,要是吵架了我也不會過來吃飯。”

“不是和你爸爸,那就是和那位了?”

那一巴掌的事,方旋知道,但她沒往家裏說,一來傷聶維芙的面子,二來涉及到聶林,這事不是每個人五十大板那麽簡單。

聶維芙也不想讓舅舅他們操心太多,只含糊地說起了些龃龉,倒沒說鬧得沒臉沒皮。

舅媽老生常談勸她別放在心上,當着聶林的面,也不能太損曹茗。

“太太您回來了啊。”

餐廳外的傭人忽然開口,飯桌上的聲音略微一頓,聶林面色讪讪,連忙看向女兒。

聶維芙頭也不擡地舀一口奶香雞胸肉蘑菇湯,放在嘴裏細細品着,然後擡頭對陳姐說:“肉有點老了。”

陳姐替她把雞胸肉舀出,往碗裏又舀了一勺奶香湯汁,然後解釋說:“沒掌握好火候,大小姐下次回家,我換一種烹調方式。”

噔噔噔的腳步聲在偌大的空間回蕩,曹茗出現在餐廳外,原本陰沉沉的臉上瞬間揚起笑容,和方家夫婦寒暄幾句。

待她上樓,聶林尴尬地解釋了句:“可能是那邊有事提早結束,我們不用管她,先吃。”

沈禮在桌底下悄悄地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轉過頭沖她眨眨眼。

聶維芙不以為然地輕哼,卻沒把手掙脫,冰冷的戒指貼在她的指間,令她頓生心虛,她暗地裏捏着他的手指。

作者有話要說:  沈禮:牽手√,準備進行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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