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桌人吃完晚飯,輾轉客廳說話,聶維芙的舅舅舅媽複又重新提起商家和商臨,變着法兒地向沈禮打聽商臨的某些私事。
方旋聽得有些不耐煩,拉着聶維芙到二樓的陽臺。
聶維芙閑着沒事和她提起下午的事。
方旋輕捏一支奶白色花毛茛,彈了彈說:“難怪她今天下午請假,說是有點私事要辦。她找沈禮做什麽?”
聶維芙搖搖頭,伸手揪着花瓣回道:“沈禮說她想去看望奶奶,看看小樂成長的地方,其實我有點不明白她想做什麽。隔了三四年,她突然跑來南城尋找前男友的家人……”
方旋見她這麽多動,索性把花毛茛丢給她,讓她揪個幹淨。
“從來沒聽沈樂說起過他找了女朋友,他以前可是喜歡……”方旋驀地頓住,随即話鋒一轉,“你多留意她,我不是說她是刻意接近你和沈禮,就是留個心眼,都看得出來她對沈樂念念不忘,萬一她移情到你老公身上。”
方旋适時地沒有說下去,聽得聶維芙動作微滞,不可思議地問:“不至于吧,他們倆也就長得一樣,其他方面南轅北轍。”
方旋不以為意,随口回她:“感情的事,沒什麽不可能。你看看你自己,以前不是挺讨厭沈禮嗎?現在還不是看上人家了?”
聶維芙的臉色泛上一股熱意,她嘴硬道:“別亂說,誰看上他了。”
方旋嗤了下,看着她把好好一朵花毛茛薅得只剩下梗子,簡直沒眼看。
聶維芙怕她再繼續說下去,迅速地轉移話題:“我來瞧瞧小孟要加油今天有沒有發微博了。”
禿梗子插進棕褐色的手提花瓶,她掏出手機,手指靈活地在屏幕上點了三兩下,跳轉到孟褀然的微博首頁。天天發微博星人今天又發了兩條。
【小孟要加油:終于又見到他[大哭]】
配圖是沈樂的側顏照,陽光籠罩下的圖書館一角,他坐在窗邊微垂着眼眸,側顏安靜而美好。
再往前是一張拉花咖啡的照片,咖啡上浮着一雙相對的手掌,手掌中央是幾顆小愛心。
聶維芙心裏有種說不出的不适感,她把手機朝向方旋,躊躇許久問了出來:“你說她是不是故意發給我看?”
但凡她知道沈禮的身份,只要稍一打聽,她不會不知道沈家和聶家聯姻,沈禮和她早在三年前已經結了婚。退一步說,不管孟祺然知不知道她與沈禮的關系,她在社交平臺上發的那些話和照片也足以惹人聯想。
方旋看了眼,淡淡地說:“你也發個微博氣氣她,什麽老公今天給我買了個包,老公今天說好愛我啊,我和老公說別給我錢老公說他養他的寶寶有什麽不對嗎?”
聶維芙聽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臉上盡是難以描述的表情:“你太可怕了吧。”
“你看她會不會評論你。”方旋搶過她的手機,手指噼裏啪啦敲一通,“我來給你試驗一下,反正沈禮不知道你微博。”
編輯完畢,又添加一顆愛心,手指最後點擊發送按鈕,發送成功!
方旋把手機丢回給她,“不管她會不會評論,讓她看見你這條秀恩愛微博就達到目的了。”
聶維芙看着剛發出的那條秀恩愛博,猶豫許久收回了打算點擊删除的那根手指。
假裝看不到……她把手機往兜裏一扔,“走,去房間裏拿點東西。”
兩人走出陽臺回房間拿東西。
聶維芙結婚後,很少在這裏住過,卧室大約每天都在打掃,地面和家具一塵不染,她挑了幾本書架上的藝術史和繪畫集。
經過木制樓梯的時候,三樓斷斷續續傳來說話的聲音,好像是在打電話。
“……我能怎麽辦?她是聶林的親女兒,難道你以為他會不顧親女兒反而顧一個和他沒半點血緣的侄子?”
聶維芙和方旋對視一眼,停在樓梯口往上探頭看了看。
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曹茗在罵完那一句後,也漸漸降低音量,隐約能夠聽見她的聲音。
聶維芙掏出手機,輕手輕腳踏上樓梯。
方旋想要拉她下來,她擺擺手,靠在牆上點開手機錄音,就近放在聽得見聲音的地方,然後回頭得意洋洋地看着方旋。
方旋暗自嘆了口氣,膽戰心驚地給她把風。待樓上打完電話,方旋趕緊扯了扯聶維芙的手,從她手裏接過手機,帶着她快步下樓。
“你以後少做點這麽吓人的事,要是被她發現了怎麽辦?”方旋沒好氣地說。
聶維芙哼哼唧唧:“這又沒啥?我在我家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誰能管我?”
管是肯定管不了,頂多再起争端,方旋拍了拍她的肩,不再說話。
端午晚宴散場,衆人在門廊下告別。
聶維芙當作沒看見聶林的欲言又止,和舅舅舅媽揮揮手,坐進車裏。
沈禮在車外和聶林說話,說着扭頭看了她一眼,沒多久也上了車。
“你和他說什麽呢?”她好奇地問。
沈禮駕車駛出聶家的別墅,邊開邊說:“爸爸說你好久沒在家裏住,本來今天想留我們住下來。”
聶維芙不以為然,哼了聲:“我才不住,那又不是我家。”
沈禮頗以為然地點點頭,說:“也是,你家現在老宅和禦景邸。”
這話說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瞥見他唇角的一抹淡笑,她慢慢回味過來,索性不再說話。
夜晚的城市繁華喧嚣,華燈初上,人影憧憧,到處都是熱鬧夜景。
車子駛過一條商業街,和背後的一處安靜校園相比宛如兩個世界,門頭燈光閃爍,學生走走停停,每家店仿佛都在不斷湧出來嘈雜人聲。
“停停停。”她連忙喊住。
沈禮不明所以,把車停在其中路邊的停車線,問:“你要去做什麽?”
聶維芙解開安全帶說:“我想去買點東西。”
她剛下車,發現他也解開安全帶下了車,跟在她後面穿過了馬路。
“你怎麽也下來了?”她問。
沈禮目光流轉,往四處看看,周圍是一些燒烤攤、麻辣燙館和火鍋雞煲一類低調店。
他看見聶維芙正在往隔壁的一家燒烤攤走去,他想起晚上她确實吃的少,還以為她和以前一樣在适度控制食量減肥。
“沒吃飽?”他問。
聶維芙點點頭,她發現她最近瘦了幾斤,所以适當放松多吃點欺騙餐。
她轉過頭問他:“我想買點燒烤,你要吃嗎?我請你。”
沈禮瞥了眼在支在店鋪外面的燒烤攤位,烤具前濃煙滾滾,老板模樣的人正在往一堆烤串上撒胡椒粉,他皺了皺眉,拉住聶維芙的手臂,說:“我回家給你做點吃的。”
聶維芙疑惑地眨眨眼,“來都來了,我上大學的時候和蔚蔚經常來,很好吃的。”
聶維芙很久沒吃路邊攤,一時豪氣上來,手指在菜單上幾乎全都點一遍。
風一吹,濃煙往聶維芙這一處飄來,她被熏到眼睛,眨眨眼有眼淚掉下來,眼睛有些不太舒服。
沈禮立刻過來擋住她,覆住她的眼睛,低聲說:“你先上車,東西弄好我給你拿過來。”
聶維芙眨眨眼,睫毛刮過手掌心,心裏有一種癢癢的奇異感覺。
她嗯了聲,眼睛退出他的手掌,稍稍好了些。
“記得給我加點微辣。”她跑回去之前連忙又添了句。
沈禮點點頭,走到燒烤攤位前,像一尊大佛立在旁側,直直地注視着燒烤攤。旁邊有大學生三三兩兩站着,也在等燒烤出來。
聶維芙趴在車窗上,刷群裏的消息,明蔚刷到方旋替她發的肉麻微博,正在問她是不是被盜號了。
方旋在群裏也不解釋,截圖一堆評論給她看,關注她的那一群現實中的朋友整隊形刷問號,還有一些不明所以的網友刷檸檬精言論。唯獨少了一個孟祺然,也不知道她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
她擡起頭看見對面的燒烤攤前,有兩個女生站在沈禮隔壁,其中一個女生拿出手機和他說着話。
不知道他說了什麽,女生收回手機,轉頭往身後瞧來,恰好對上她的視線。
女生尴尬地笑笑,立刻回過頭,企圖當作什麽都沒看到。
五分鐘後,沈禮提着一把烤串回到車上。
聶維芙又看了眼燒烤攤前的那一堆人,先前的女生和她朋友在說着話,視線往他們車裏飄過來。
她問道:“剛才那女生問你要微信?”
沈禮沒否認:“我和她說我妻子在車裏盯着我。”
怪不得那個女生看見她的時候有些尴尬。
“誰盯着你啊。”聶維芙小聲地嘀咕,“看不出來你還挺受歡迎。”
打開盒子,一股濃郁的燒烤味彌漫整個車廂,聶維芙挑着盒子裏的燒烤,拿出其中一根土豆片問他:“你要吃嗎?”
他剛啓動車子,車子滑溜出水泥地面,混入一片車流之中。他轉過頭投來視線,皺了皺眉,像是很不上她手裏的東西。
不吃拉倒,全部都給她吃。
聶維芙聳了聳肩,收回來塞進嘴裏,土豆烤的酥脆爽口,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使平淡的土豆片有滋有味。
“很好吃?”他問。
聶維芙吃得樂呵,最美味的不是那些難吃到的奢侈料理,也不是號稱營養價值豐富的高端食物,而是油炸燒烤麻辣燙。
沈禮看了一眼說:“你給我拿過來。”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
聶維芙瞪瞪他,要往盒子裏掏出新的一串,卻聽得他說:“我就嘗嘗,你那串土豆片就行了。”
“我吃過的哎。可能口水沾到了也說不準。”她忍不住說,像沈禮這樣有輕微強迫症和潔癖的人,不會忍受吃別人的口水。
然而人就是這麽善變,沈禮直接靠過來,也不騰出手來,明擺着等她喂。
聶維芙懷疑他就是故意的。
她換了個方向拿串子,把最邊上的土豆片遞到他嘴邊,他一口咬下退回到椅背上。
中控臺上的手機驟然響起,沈禮瞥了眼,讓她幫忙接個電話。
聶維芙一手拿着烤串,空着的手伸過去拿手機。
屏幕上閃着一串陌生號碼,據她所知,沈禮的私人號碼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家裏人和幾個朋友、助理,對外的是另一個號碼。
她随即接通,抹抹嘴問:“哪位?”
那頭一片安靜,像是信號全無,又像是沒有人在接聽,她又開口問道:“您好,請問找誰?”
沉默,一片沉默。
聶維芙莫名其妙地挂斷電話,把手機放回到老地方。
“詐騙電話吧,估計信號不好。”她吐槽了句,沒在意,繼續啃着一根烤香菇。
沈禮沒說話,只看看他的手機。
刷着手機啃香菇,刷到某一處,手指驀地一頓,扭頭看他:“你的手機借我一下,我看看我手機有沒有欠費。”
不等他開口,她拿過手機抵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指指紋解鎖。
聶維芙點開通訊錄,像模像樣地尋找自己的號碼,滑到底又滑到最前,兩只手機放在一起,兩串號碼一模一樣,一個不差。
她面不改色,給自己打了個電話,手機鈴聲響起,當即又挂斷。
“還你。”她把手機放回到臺子上,想起先前方旋說要她留意孟祺然,她當時不以為然,然而那通電話似乎在告訴她什麽。
大晚上給有妻子的男人打電話,就算是緊急的事,憑她和沈禮的關系,完全不到托他幫忙的地步。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繼續,盡量多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