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聶維芙目送家裏的車子駛離醫院,直到車子消失在視野,她回過身,眼神複雜地仔細望着一側的年輕女生。
灰色衛衣加藍白條紋襯衫裙,腳上一雙Balenciaga奶茶色老爹鞋,手上戴着五位數的五花手鏈……全身上下的行頭價格零頭恐怕都不止她的一個月薪水。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茶館,坐一坐?”聶維芙說。
孟祺然點頭,坐上聶維芙的車一同前往附近的茶館。
茶館處在一片人工竹林中央,三層竹樓,頗有曲徑通幽、世外竹林之感。
老板是個中年男人,是清池先生的某一屆學生,一上來親熱地喊她小師妹,沒個正形兒。
聶維芙淡淡笑着說:“師兄給我們上一壺好茶,再上一盤菠蘿酥。”
老板看出她們有事要談,沒有多留,親自把一壺龍井和一碟菠蘿酥端過來。
孟祺然主動開口,眼神四顧掃了一圈茶室的環境,說:“小聶姐,你認識的人可真多。”
聶維芙倒了一杯茶推給她,笑眯眯地給她師兄兜生意:“下次你過來,我讓我師兄給你打折。”
孟祺然垂眸笑笑,拿起茶杯淺淺地抿了口,“小聶姐,你是有事想和我說吧。”
聶維芙點頭,打算來個速戰速決,開門見山地說:“前些日子你和我先生見面的事,他同我說過,我當時挺驚訝,沒想到你那個 去世的男朋友會是沈樂。”
孟祺然捏着茶杯邊沿,沉吟片刻後說:“他沒和我說過他家裏的情況,只是提過他有一個哥哥,奶奶把他當眼珠子疼愛,他走之前,我還陪他給奶奶買禮物。所以我才想來看看奶奶。”
聶維芙盯着她的臉:“我先生應該和你傳達過他的想法,我們是希望這些事不要打擾到老人家,沒這個必要。但你突然過來,對我們來說有些措手不及。”
她擡起頭,似乎有些錯愕:“我不能見他的家人?”
聶維芙搖頭,隔了一秒又點頭說:“你也看到老人家年紀大了,身體情況不太好。當初……那件事對她還有沈家人都打擊很大,現在大家的生活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我們只是希望你不要破壞這份平靜。”
孟祺然臉上的神情逐漸被一種困惑和難以置信所替代。
聶維芙直視她的目光,說完最後一點內容:“如果這些話有傷害到你,我向你表示抱歉,你……”
孟祺然驀地打斷她的話:“他同學告訴我,他是發生車禍後去世。我搜了相關新聞,聽說你當時也在車裏。”
聶維芙沒作聲,垂下的手揪着坐墊的流蘇。無意識地盤着手指。
“他離開學校前,我和他吵了一架,因為他說他假期要回家和幾個朋友聚會,所以不能陪我,那個朋友是你吧?”
“既然說聚會,怎麽又在外地出車禍?”
孟祺然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仿佛眼前出現那場車禍發生的畫面,又和她在沈樂記事本夾着的合照二為一,情緒湧動,下一秒就要爆發出來。
她猛地起身,手肘打翻了桌面上的茶杯,茶水流淌下來,滴滴答答地浸濕木質地板。
眼前的聶維芙擡頭看她,縱是仰視姿态,眼神裏透出的了然意味,仿佛在提醒她,這個女人在沈樂心目中有着重要的地位。
孟祺然克制心中情緒,沉沉地吐出一口氣,重新坐下後,臉上也不再是以往腼腆文靜的樣子。
“沈樂是我的男朋友,為什麽我不能見他的家人?我來這裏工作不為錢,只是想來到他的城市,見見他的家人。你剛才也看到了,奶奶她很喜歡我,你只是她的孫媳婦,沒有權利阻止我見爺爺奶奶吧?”
聶維芙:“???”
這哪來的自信?
——
“若是單單為了錢還好解決,但她家裏明顯不缺錢,渾身上下全是名牌,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非要見沈家人,難不成她是想找個情感寄托?”
聶維芙靠在沙發上,長籲短嘆。
明蔚沒見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朋友,扒拉着她的手,要看她的照片。
聶維芙翻出孟祺然的微博,遞給她看。
明蔚像是考試做題,一條一條揣摩發博人的意圖和情緒,試圖挖掘內容背後隐藏的秘密。
“她可真是個微博達人,一天至少發兩條以上的微博。”明蔚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解釋這種情況,“我以前朋友圈有人失戀,一天發個五六十條,巴不得前男友知道她分手後過得很幸福,心理暗示她一定會忘記前男友然後狠狠地給他一記耳光,讓他找不着北。”
明蔚點開孟祺然的最新微博,是一張她抓拍的兩人合照—她和沈樂。
“以前是排解對去世男友的思念和感情,現在關注了你,很有可能就是發給你看。”
聶維芙:“沒這個必要吧……”
方旋看了她一眼,聽她這個小表妹的敘述中,孟祺然對她有一種隐含的敵意,拿她和自己對比,顯然把她放在天平上作比較,孰輕孰重很明顯。
這邊是青梅竹馬多年摯友,那一邊是只交往兩個月的女朋友,關鍵的是大家都不知道她這個女朋友的存在,換誰誰心裏都憋屈。
她不清楚孟祺然知不知道沈樂以前喜歡過聶維芙,若是知道,估計還得上升一級,要是再知道那次車禍是沈樂為了陪聶維芙寫生而發現意外,直接爆炸。
“你們還是看住點老太太,別讓她接觸到孟祺然。老太太原本因為那件事受了刺激,這幾年把沈禮當作沈樂,現在再出個女朋友,添亂。”方旋提醒道。
聶維芙點點頭:“我讓沈禮看着點。這個禮拜我和蔚蔚去林木鎮,表姐你在公司幫我注意她的動向。”
方旋說:“我時刻幫你留意着,你們倆去外面當心些。明天的飛機?”
聶維芙說是,當即和明蔚約好碰面的時間。
第二天早晨,聶維芙被鬧鈴叫醒,眯着眼睛打開門去外衛洗漱,明蔚待會兒開車過來接她去機場。
她半眯着眼睛骨碌碌地刷着牙,泡沫擠滿整個口腔,她低頭吐了口,擡起頭是差點兒吓一跳,沈禮穿着一身灰色家居服直愣愣地倚在門上,不知看了她多久。
她灌了幾口水,嘴裏咕嚕兩下,飛快地吐在水槽裏,擦擦嘴說:“你醒這麽早啊?”
他們倆最近分開睡,一來是聶維芙覺得他們倆這個狀況,睡一張床可能會發生點意外,她又沒做好準備,矯情地搬回到自己的房間,當然她不能這麽和沈禮說。
而這段時間沈禮很忙,每次忙到三更半夜回房間,聶維芙沒搬之前已經被他吵醒好幾次,這次找了個信服的理由把人打發走了。
“我送你出去。”他走了進來,娴熟地替她紮起頭發,方便她洗臉。
聶維芙擠着洗面奶抹在手心搓着,從鏡子中看了他一眼,戲谑地說:“以前沒少給女孩子紮頭發吧,動作這麽熟練。”
沈禮從收納架上尋了根皮筋,幫她把頭發紮在腦後,然後淡淡地看向她抹着泡面的側臉。
“二十多年來,我只給一個女孩子紮過辮子。”
聶維芙的手一頓,繼而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他:“不可能吧,你這個動作比我還熟練。”
沒落下一縷頭發,頭頂整齊有序。
沈禮重複:“從小到大,只有你。”
一大早上又來撩她,聶維芙沒出息地加快了心跳,她低下頭,掬一捧清水沖洗臉旁。
她突然想到小時候,他好像是給自己紮過辮子,還紮過好幾次。
第一次她在門口堆沙子玩過家家,沈樂在旁邊打彈珠,彈珠一不小心打到她頭發,不止打疼她,也把她腦袋的塑料皮筋打斷。
她記得她當時受到雙重打擊,哭得稀裏嘩啦。當時家裏沒人,傭人們在後花園打掃,沈樂急得心急火燎,又不會給她重新束個和原來一樣的造型,看着她哭了一會兒,立馬跑回到客廳,找哥哥幫忙。
哥哥不是神仙,什麽都會做。哥哥只得從小元元邊哭邊說斷斷續續中領會紮頭發的秘訣,當然最後結果是忙完過來的傭人幫聶維芙紮好辮子。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後來他再給聶維芙梳頭發,也很像模像樣。
氣氛一時變得暧昧起來,聶維芙低着頭擦臉,渾身上下仿佛他緊盯着。
“我把你的航班號和時間發給那邊的人,下了飛機會有人接你們。”
聶維芙驚訝地看他:“你在那裏也有人?”
沈禮替她把頭發放下,說:“公司有項目在那裏,不過我這次找的是我大學同學,人很靠譜,你不用擔心。”
聶維芙哦了聲,沒再說什麽。
沈禮跟在她後面,“我這邊盡快結束,到時候過去找你。”
“又不是出去玩,找我做什麽。”她小聲嘀咕,卻也沒說拒絕的話。
“還有,把戒指戴上,記得你是有家室的人。”
聶維芙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作者有話要說: 別搞錯,是小時候梳過辮子的情誼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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