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聶維芙的鬧騰勁瞬間消停下來,坐在副駕駛座上,話不說手機不刷,像是百無聊賴一樣戳着盒子裏的燒烤。
沈禮看了她一眼:“怎麽不吃了?”
話音剛落,她拿出一串五花肉小口咬着。
他回過頭,不再說什麽。
聶維芙有一搭沒一搭地吃着燒烤,吃到車子駛進沈家老宅,她才勉強塞完。
下車的時候,她沒等沈禮,解了安全帶丢下一句:“我要拿個酸奶。”像是躲什麽似的飛快地走向主樓。
沈禮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着,低頭看了看他的手機,随即把方才打過來的那個號碼拖入黑名單。
主樓一層廚房亮着燈,黃姨系着圍裙還在水槽前忙碌,見屋裏有動靜,連忙擦幹淨手走出來,發現是聶維芙和沈禮回來了。
“怎麽今天還回來啊?老爺子和老太太他們都以為你們會住在那裏。”黃姨驚喜地說。
聶維芙挽着黃姨的手走進廚房,笑着說:“沒帶卸妝水,所以就回來了。而且早上我看奶奶好像有點咳嗽,不放心回來看看。”
沈禮在後面聽她和黃姨亂掰,回身打開冰箱,給她拿出一罐無糖酸奶,動作娴熟地遞給她。
聶維芙接住,聽黃姨說:“沒好呢,今天讓任醫生來過一趟,配了點藥,剛吃了下睡下,如果再嚴重起來,還是得去醫院檢查看看。”
黃姨頓了頓,臉上帶起了些許擔憂,“老太太這幾天失眠,連帶着老爺子也沒能睡好。”
“明天讓任醫生再過來一趟看看是什麽情況。”沈禮主動開口,他看看燃氣竈上的砂鍋,和黃姨說,“這麽晚您就別忙了,還有什麽事沒弄完明天也可以弄,或者您同我說,我來弄。”
說着,他開始解開襯衫袖口,向手臂上挽着衣袖,作勢要幫她。
黃姨連忙攔住,把他們倆都推出廚房,說:“食材已經泡好,沒什麽要幹的,你們倆還是快回去睡覺,明天還上班呢。”
聶維芙點點頭:“您也早點休息。”
她吸了口酸奶,裏面沒半點兒糖味,酸得她皺起了眉頭,三兩下飛快地把剩餘的酸奶喝完,随手一扔,抛物線出去扔進垃圾桶裏。
兩人回到隔壁的附樓。
聶維芙搶先一步到衛生間洗漱洗澡,出來的時候發現沈禮也剛剛洗完澡,一身黑色浴袍挂在他的身上,虛虛地系着腰帶,胸口露出一大片白嫩肌膚。
滴着水珠的短發随着腳步走動,從發梢劃入脖頸,繼而絲滑地淌過下方的鎖骨。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塊米黃色的毛巾,神情慵懶自在,擡手擦了擦頭發。
聶維芙抹着護膚品,收回投在鏡子裏的那道視線,卻開始有些心不在焉。
三兩下的工夫,沈禮的微濕短發擦了全幹,他走到衣帽間換了身米黃色家居服後,重新出現在梳妝鏡裏面,他走到她身後,垂眸看向她的長發。
她以為他要做什麽,僵着身子一動不動,手上的乳液擠在手心,都忘記抹開。
他低低開口:“頭發吹幹再睡。”
聶維芙愣愣地說哦,等了幾秒,他徑自走開,她暗自松了口氣。
然而不等她把這口氣徹底松完,他走進衛生間,從裏面拿了個吹風機出來。
“你抹你的。”
說着他打開吹風機,握住她的一縷發絲,徑自吹起來。風口離得不遠不近,滾滾熱風吹到她的頭發上,手指輕盈穿插在發絲間,偶爾觸碰到她的頭皮。
哥,你這樣等同于犯罪……
聶維芙仿佛感覺她的脖子都快僵硬得像石化了一般,一口氣憋着不肯出來。
好不容易等他吹完,趁他收線的時候,她迅速抹完護膚品,蹦到床上蓋被子睡覺。
拖鞋拍打在地板上,緊接着床邊的落地燈一暗,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漆黑,她察覺到身側的床墊下陷,立刻又不敢動了。
現在竟然沒出息成這樣!聶維芙暗自唾罵自己,當即翻個身長出息,翻身到背後,對上他那張臉,離得很近,氣息撲面而來。
她一個激靈往後挪,下一秒沈禮的手比她的動作敏捷地抵住她的背脊,把她摟過來。
“沈禮你要幹嘛?”
黑暗中她不自在地動了動,退出他的懷抱,然後把被子隔在中間。
沈禮嘆了口氣,慢慢地說:“電話是她從應暢那裏要來的,我已經把她拉黑了。”
她哦了聲,沉默不語,半晌後還是沒忍住,“她有沒有和你說過她很喜歡小樂?”
“沒,怎麽了?”沈禮的手跨過那被子,勾住她的微卷發絲,纏在手指上把玩。
她沒注意到他的動作,試探性地說:“她為了小樂孤身跑到南城工作,她的微博裏也全是對小樂的思念和愛意,她分明難……”
沈禮打斷她:“你不用鋪墊這麽多。”
聶維芙被他一噎,靜默片刻,索性直說了:“你小心她看上你這張臉,到時候甩都甩不掉她。我可不會幫你。”
話音剛落,他那頭沒了動靜,好半天沒有半點反應。
“你聽到我說的了嗎?”她不耐煩地問。
下一秒,便聽他低低地笑着,說:“元元,你是吃醋了?”
昏暗空間裏,她的臉色逐漸發燙,一抹飛霞以不可見的速度迅速攀升至臉頰,她頓時惱羞成怒:“我不吃醋,我吃糖,謝謝。”
她翻身背對他,不料頭發被他卷在手指上,差點兒扯斷那束頭發。
她痛得嗷出聲,差點兒飙出眼淚。
沈禮連忙打開落地燈,撐起胳膊探身過來瞧她。
“沒事吧?”
他想過來看看她的腦袋,被她猛地一拍,捂住頭皮,生氣地背對着他。
沈禮索性下了床,繞到另一邊看她,她沒好氣哼一聲,翻個身繼續背對着他。
他湊近她,手掌覆在她的後腦勺,輕柔地替她按摩。
“元元,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疼得厲害,你也來拔我的頭發出出氣。”
聶維芙一動不動,壓根沒搭理他的意思。
他靠在她的肩膀上,探過來瞧她的臉,她驀地一避,趴在枕頭上,無差別攻擊:“別煩我,你去找孟祺然去。”
沈禮聞言愣了愣,撲哧一笑:“早知道你這麽介意,我就不見她了。”
聶維芙聽見他的笑聲,心中越發來氣,也不管他靠在她身上,直接坐起身怒瞪着他。
“誰不讓你去見啊?誰不敢不讓你去見啊?你最好天天去見她,幫她抹抹眼淚,擦擦嘴,反正她大半夜打電話給你也是要你憐香惜玉。”
沈禮順勢坐在她對面,好聲好氣地說:“我惜她做什麽?我連你一個人都搞不定,閑得慌我去招惹她?”
他繼續替她揉着頭皮,說下去,“她說她是小樂的女朋友,這話我也就聽聽,就算她真是,小樂可從沒往家裏說過。她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我沒必要把力氣花在她身上。再說了我的力氣花在誰身上,你不都知道嗎?”
他的眼神專注,分毫不差,眼底全是她的身影。
她卻不敢看他,咕哝道:“我才不知道呢。”
“你還不知道?”他欺身壓住她,把她抵在床前,一張輪廓分明的英俊臉龐靠近她,正對着她的臉,使她無法逃避。
他稍稍低垂腦袋,吻住她,猶如蜻蜓點水般适時退開,“現在知道了嗎?”
聶維芙呆了呆,心跳蹦得飛快,臉頰又燒起來,她看見他繼續靠近,似乎又想再來一次,她猛地把臉一避,他親在她的臉頰上。
“知道了嗎?”他附在她的耳邊,嗓音壓在喉嚨裏,絲絲透着氣發出來。
很輕的一聲嗯從她嘴裏飄出來,然後他松開了她。
她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小聲吐槽:“本來頭發就少,再扯來扯去,我真的要變禿頭了。”
沈禮摟住她:“你放心,你如果變禿頭,我給你錢去植發。”
聶維芙:“……”
不想和你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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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益展的開展時間越來越近,聶維芙也越發忙碌,從中協調各項事宜。
她和沈禮搬回禦景邸,不知是懶得搬還是其他,兩人回家後仍是住在同一個卧室。
公益展結束後,她照常在這個時候提了休年假,往年她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休年假到千裏之外的林木鎮度過這五天時間。
今年情況有些不太一樣,她思忖片刻後,和沈禮說了一聲。
沈禮沒說什麽,問她要不要幫忙。
她搖搖頭,每年都是這麽過來,秦老師會在鎮子的車站接她。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沈禮摘下眼鏡提議道。
聶維芙沒同意:“別了,那裏沒網絡,你過去也不能工作。”
沈禮手上這一攤事确實不能放手,因此沒再繼續堅持下去。
訂好飛機票,和那頭的秦老師提前說了時間,聶維芙準備跟車過去的東西。
過去前一天,聶維芙回老宅陪老太太去醫院檢查身體。老太太感冒斷斷續續拖了半個月,直到現在也沒好透,加之她心髒不太舒服,所以約了時間到醫院做檢查。
在醫院做完一輪檢查,黃姨伴着老太太去樓下的花園曬太陽。聶維芙留在上面和醫生聊老太太的情況。
老太太上了年紀,難免會有這樣那樣的毛病,沈樂去世那年她受了刺激,身體狀況逐漸下降,除了認錯沈禮外,心髒也有問題。
醫生老生常談,她記完一遍又一遍。然後到樓下付錢拿藥,拿完藥和檢查單後,到門診部後面的小花園找老太太和黃姨。
私立醫院的環境和綠化做得很不錯,一個小花園被建造得像個南城小園林,小池旁的太湖石假山崎岖嶙峋,像幾朵綻開的雲朵,池水倒映着雲朵,泛着碧波金光。
假山前是一張木質休息椅,坐着一老一少兩個人,椅子另一邊站了一個中年女人,含笑看着兩人說話。
聶維芙晃着檢查單,向小池快步走近。
待看清楚老太太身邊的年輕女生。她驀地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喊道:“孟祺然?”
老太太和孟祺然紛紛投來目光,後者沖她禮貌地颔首微笑,迅速從椅子上站起來。
“元元你和祺然也認識啊?”老太太笑吟吟地問。
聶維芙頓在幾步之遠,眼神中略帶一絲茫然,她看向黃姨,黃姨和她解釋:“祺然是小樂的同學,前幾天來家裏探望老太太。元元你們也認識啊。”
孟祺然笑着回道:“小聶姐姐是我領導的朋友,我們不久前見過。”
老太太說:“這麽巧?”
她向聶維芙招招手,“元元你不知道吧,祺然是小樂的同學,和小樂關系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