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聶維芙臨時買了淩晨飛回南城的紅眼航班,三點四十準時抵達南城機場的停機坪。
她這是第一次坐大半夜的經濟艙,窄小的位置和吵鬧的聲音令她頭疼不止,一陣一陣隐隐約約紮在腦袋裏的神經,差點兒沒神經衰弱。
一雙眼睛熬出紅血絲,戴上墨鏡也掩不住渾身上下的倦意。
她拉着行李走出廊橋,在航站樓接機口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淩晨時分,航站樓燈火通明,周遭人流湧動,過客與歸客匆匆,唯有他獨自立在不遠處,風塵仆仆,倦意稍顯,他微微側身,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好看的眉眼間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沈禮。”她輕輕地喚了聲他的名字。
他走過來,神色自然地一手接過她的行李,另一手牽住她的手掌,帶她走出航站樓。
聶維芙垂眸看了一眼交疊的雙手,沒有掙脫,手掌相貼,十指緊扣,疲憊過後滿是心安,似乎有他在,她有了一堵堅實的牆可以依靠。
淩晨三點多的城市,徹底安靜下來。通衢大道寬闊平坦,呼呼的風聲刮在車窗邊緣,透出窸窸窣窣摩挲的聲音,路燈光線昏暗,空空虛虛落下一道又一道光影,疊在那張安詳睡顏。
聶維芙敢了半夜行程,又在飛機上不得動彈地颠簸三個多小時,骨頭都快散了架,意識飄飄浮浮,沾到車子椅背忍不住泛起一絲睡意。
沈禮見狀幫她把座椅調低,趁空脫下身上的風衣蓋在她身上。
接下來的路程,車子平穩滑行,沒有半點颠簸。
聶維芙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她在車裏,身上蓋了一件薄薄的風衣,鼻間是那股熟悉的雪松木清香,很清很淡。
手機時間顯示四點一刻,她扭過頭看向車窗外,車子停在禦景邸別墅的露天車位,他倚在車外靜靜地吸煙,點燃的一點火星在夜幕閃爍。
她坐起來,拎着衣服下了車,車那頭的沈禮聽到動靜後,當即掐了煙,在旁邊的滅煙石子上碾了碾丢進垃圾桶。
“進屋吧,早上我帶你去醫院。”他走過來,接過她手上的風衣,帶她進屋上樓。
聶維芙這一趟剛睡過,自然毫無睡意,雖然這個時候不适合談事情,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奶奶的身體是怎麽回事?明明前幾天我剛陪她做過心髒檢查。”
沈禮在床邊換睡衣,聽到她的聲音,扣紐扣的手指微微頓住,全部扣上後才轉過身,說:“其實我是想明天再告訴你,免得你生一晚上的氣。”
聶維芙滿臉困惑,熬過夜的神經微微遲鈍,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趟上了床,關上床邊的落地燈,“是孟祺然找奶奶說了些話。”
不用他說,她也能猜得到孟祺然會說些什麽,她的脾氣瞬間上來了,不等爆發,沈禮不知道什麽時候蹭過來,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懷中帶。
“明天再說,先睡覺。”他說。
聶維芙忍了忍,腦袋被他按在懷中,差點斷了氣,她推開沈禮,來不及追責,老話重提:“我不是早和你說過嗎?怎麽還讓她見到老太太?”
沈禮閉着眼睛,揉了一把她的頭發,擅作主張把她摟進懷裏,下巴在她柔軟的頭發上蹭了蹭,聲音透着一股将睡未睡的困意感:“謝謝你把我看得無比厲害。”
聶維芙想到他淩晨三點多過來接她,也沒好意思再鬧他,尋了一種舒服的姿勢,窩在他懷中睜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沈禮兌現諾言,帶她去了醫院。
車子駛到醫院停車場,下車前,他事先給她打了預防針:“老太太情況不太好,所以脾氣有點影響。”
她心裏挂念着老太太的身體,敷衍着點頭,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他們去的是明家的醫院,這次老太太身體出事,明蔚的父親全程陪同參與,找了最好最權威的科室醫生幫忙照料老太太。只是老太太年紀已大,這些年病情反反複複,她的身體狀态也随之越來越差,這次又被刺激地心絞痛犯了病,情況不容易樂觀。
長長的走廊仿佛沒有盡頭,安靜到周遭一切石化一般,其中一處病房門口的休息椅上坐着一個年輕女人,身姿一動不動,雙肘撐在臉龐兩邊,目光空空落在腳下一處地磚,似是在研究那塊紛繁複雜的圖案,而腳邊放着一束百合。
遠處的腳步聲驚動了她,她擡起頭,臉上略微茫然地看着來人,視線落在慢慢走近的這對男女身上,她的神情恍惚,看到那張熟悉得出現在夢中的臉,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在哪裏。
下一秒臉頰已挨了一巴掌,迅速地泛紅發燙,疼痛感讓她迅速地回神,她的眼神轉瞬冰冷,昂着頭看向聶維芙。
“現在你滿意了?”聶維芙的聲音像是覆了一層厚厚的寒冰,一雙杏眸直射在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溫度。
她走近一步,那只打人的手當即被身側的男人緊握,微疼的掌心被大一倍手掌緊貼,不讓她掙脫開來。
孟祺然低垂眼眸,視線定在眼前兩人交握的雙手上,與其說是交握,不如說那只寬大的手掌叩着另一只手。
她勾起唇角冷冷笑着,擡頭對上那一道視線,開了口:“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嗎?當初死的那個人怎麽不是你?”
聶維芙眼神微變,她張了張口想說什麽話,卻被沈禮擋在身前。
“孟小姐,我們沈家的事不是你這個外人可置喙的。現在老太太因你生病入院,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出現在這裏惹人嫌,在家自求多福保佑平安。”
沈禮語氣平淡,眼神也淡得像是在看陌生人,他說完話,對面的孟祺然臉色發白,抖着嘴唇想說卻說不出口。
沈禮握着聶維芙的手讓開一側,“帶上你的花,請回吧。”
孟祺然臉色黯淡,怔怔地望着他的臉,但他沒有看她,而是看着他身側的那個女人,眉目間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她掩住眼底情緒,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百合,拖着步子往電梯出口走去。走到盡頭,她回頭張望,窗外的一束陽光斜斜照入長長的走廊,落在那道修長的身影,仿佛在周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收回視線,踏入電梯口。
走廊另一側,沈禮推開病房的門,随即輕輕掩住。
這是套間病房,最外側是一個小小的會客廳,黃姨站在鬥櫃前倒水,見到他們進來,視線在聶維芙身上略作停留,随即壓低聲音說:“剛醒。元元昨晚回來的?”
聶維芙點點頭,說:“我去看看奶奶。”
黃姨當即拉住她的手,欲言又止地說:“老太太要是和你說什麽,你別放在心上,她心裏還是很疼你。”
老太太躺在病床已經醒了,聽到聲音擡了擡手,手上挂着輸液針,嗓音壓得低低的,有些虛弱,她喚了聲:“小禮。”
沈禮立刻上前,握住老太太幹瘦的手,彎下腰問她:“奶奶,您現在感覺怎麽樣?”
老太太視線一頓,移到他身側的聶維芙身上,眼神微微一黯,有些勉強地笑了笑:“我挺好,元元也來了啊。”
聶維芙走到床邊,伸手過來想握住老太太,老太太像是沒見着似的,轉而對她身旁的沈禮說:“小禮,你過來幫我把床搖起來。”
她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手足無措地幹立在床邊。
沈禮暗嘆一口氣,摟了摟她的腰以示安慰,上前幫老太太搖床板、墊枕頭。
聶維芙後知後覺地回味過來沈禮說的那句話,老太太的脾氣恐怕只是對她一個人。
老太太的氣色黯淡,說不到幾句氣便有些微喘:“小孟那姑娘……你爸爸去查過她的身份,家裏也是有條件的,為人沒什麽問題。”
“她為了小樂跑到南城,你也別為難她,總歸還是我自己不争氣,因為幾句話就犯了病。”
“她一個人在這裏不容易,要是有困難,你幫幫她……”
沈禮等她說完,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則是緊緊牽着聶維芙。
“奶奶您好心,所以不計較她的所作所為。我也可以念在她和小樂談了兩個月的戀愛,不追究她,但是要我把她當成自家人和朋友幫她,奶奶您還是別為難我了。”
他似是開玩笑一般輕笑着說,語氣恰到好處。
老太太嘆了口氣,擡擡手:“罷了。小樂已經不在,你們倆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吧。”
護士推門進來給老太太換藥,兩人退在一側,靜靜地站着。
沈禮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冰涼,掌心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他轉過頭,發現她面色無異,只是抿着唇,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護士換完藥,老太太閉眼躺在病床,先前說了那麽多,此時也沒什麽力氣再說。
兩人沒待太久,很快離開病房,臨走前黃姨跟着出來悄悄和沈禮說:“這幾天,元元先別來醫院了。老太太被那個姓孟的煽風點火說了那幾句話,存了心結。我看元元心裏不好受,你多安慰安慰,讓她別被影響了。”
沈禮朝不遠處的那道身影瞥了眼,點點頭說:“這些日子辛苦黃姨您了,那個女人如果再來,您直接趕她走。”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