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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宋清池年紀大,很多年前已經睡不了懶覺,就是前幾天剛到國外,為了倒時差,他也只是比平常晚起了半個小時。

今天陽光破窗而入,他便慢悠悠地從床上起來,刷牙洗漱,刷到一半,含着一口泡沫水,探出腦袋讓小陳到隔壁叫聶維芙起床。

小陳在會客廳吸塵,蓋住了他的說話聲。他叫了幾回也沒見小陳搭理,只得迅速刷完擦嘴,然後踏着老年步慢吞吞地走出去。

吸塵器剛剛停止運作,小陳回頭看了他一眼,疑惑地問道:“老爺子您剛才叫我了?”

老爺子早上起來心情不錯,也沒計較,他擺擺手說:“我去叫元元起床,你收拾收拾,帶上我的單反相機,吃完飯我們出去逛逛,找個好地方給你們拍寫真。”

小陳興致缺缺地哦了聲,對什麽寫真不寫真并不感興趣。

老爺子去年迷上攝影,不畫畫的時候報了好幾個攝影班拍來拍去,還把她和聶維芙當模特練手,次數多了,弄得她面對鏡頭都有點怵。

老爺子不知小陳心裏的真實想法,心裏卻是美滋滋,這一回拍一堆照片回去又可以在他的攝影老年群裏炫耀。

他踱步到隔壁的套房門口,按了幾下門鈴,然後站着等了會兒,他似乎料到這種結果,繼續擡手連按幾下,終于把裏面的人吵醒,從床上下來開門。

門咔噠一下被人從裏面打開,一張蘊着濃重睡意的俊臉從門後探出來,長睫微微一顫,眼底的睡意消散一半。

沈禮開門側過來,讓老爺子先進屋。

“您起這麽早呢,稍等一下,我先回去穿件衣服,您先進來。”

老爺子眨眨眼,愣在門口,他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昨天不還是在南城問候他嗎?

沈禮回卧室迅速地披了件外套,褲子是出來開門前穿上的。

他走到床邊,知道她有起床氣,只是揉了揉她的發頂,湊近耳旁催促她起床。

“老師在外面等着,你可以起床了。”

聶維芙睡得迷迷糊糊,感受到腦袋上的動作,以及耳邊的熱氣,一手拍掉他的手,然後翻過身悶住腦袋繼續睡。

沈禮無奈地搖頭,奪走她身上的被子丢在一處,然後不再管她,出了卧室迅速地洗漱後找老爺子說話。

五分鐘後,聶維芙頂着一頭亂發也起了床,睡意暫未褪去,半醒半昏跟着下樓吃早飯。

老爺子見不慣年輕人這麽懶散模樣,要是在前幾天,他會直接說過去讓聶維芙醒醒神志,但今天沈禮在場,這小倆口的關系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好。

因此他得給點面子,在沈禮面前維護她的形象。

四人踏進電梯,聶維芙幽幽地又打了一個呵欠,老爺子沒忍住,問道:“你昨晚玩那個海灘趴,很晚才回來嗎?”

“沒啊,我很早就回來了。”聶維芙說着,打了進電梯後的第三個呵欠。

小陳在一旁笑着說:“沈先生是昨天晚上才到的酒店吧。”

老爺子立馬不說話了,似乎發現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麽。

二樓是酒店的自助式早餐,供應的大部分是西式早點,昨天聽人說酒店新聘請一個中式廚師,吃不慣法棍、松餅、吐司之類面包早餐的老爺子才開始有了點期待。

聶維芙尋了一個露臺上的大圓桌,随便拿了點面包和水果坐下。

前面圓桌上的黃皮小哥看見她後,立刻沖她招招手,然後咬了口現煎雞蛋,繞過來找她。

黃皮小哥見她旁邊沒人,一屁.股坐在空位上,指着手機上她那個頭像,用一口塑料英文說:“你怎麽把我删除了?照片發不過去啦。”

他調出昨天傍晚給她拍的照片,是她坐在海邊藤椅上的側影,長裙随海風翩跹,海平面上一輪落日緩緩墜下,橘黃作背景,眼前美人分外迷人。

聶維芙湊過去看了眼,構圖好有意境,她正想翻出手機重新添加,餘光不小心瞥見那個罪魁禍首,臉不紅心不跳端着餐盤,看着她。

小哥也發現了沈禮的存在,哎了一下,連忙起身,換回拗口中文:“妮,這是你boy friend嗎?”

沈禮略一挑眉,放下餐盤,向他伸出手,禮貌颔首介紹自己:“我是她先生。”

小哥握住手,像是沒料到,看看聶維芙,只見她晃晃手裏的戒指,解釋說:“幾年前就已經結婚啦。”

她拿出手機,把話題重新轉到先前,一口流利的英文向他撒謊解釋:“不好意思,軟件出問題,不小心沒了好友,我們再加一下,麻煩你把照片發我,謝謝啦。”

沈禮低垂眼眸瞥了眼手機上的那張照片,他雖不高興,但應有修養和禮節暫時沒讓他做出搶別人

的手機删照片的事,因此他只是靜靜看着,沒有說話。

聶維芙收到照片,一一保存,然後擡頭看向小哥。

“我先生會吃醋,所以能不能把存在你手機和相機的照片删了?”聶維芙有些不好意思地沖他笑笑,做了個合十拜托的手勢。

小哥好說話,也能理解,而且同樣身為男性,他從男人靠近時,察覺到他自帶的幾分敵視。漂亮女人不是有伴就是有備胎,現在這情況也正常。

好在他沒來得及表現自己的好感,不算丢臉,他删完照片,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餐桌。

此時宋清池和小陳也落座吃飯。

老爺子瞥一眼前面幾個男生,客氣地與他們點頭招呼,然後收回視線在對面這對小夫妻臉上轉悠一圈。

“小禮以後可要好好珍惜我們元元啊。”

沈禮聽出他的意思,停下刀叉,握住聶維芙放在桌上的手,眼神認真地對老爺子點頭:“不用等到以後,我現在便很珍惜。老師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不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老爺子點點頭,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眉眼間露出幾分欣慰:“待會兒你們兩個自個兒去逛吧,不必管我們,我和小陳在周邊走走拍拍照。”

小陳在一旁違心地附和。

吃完早飯,老爺子果然背着相機,帶上小陳就在酒店周邊逛逛。

聶維芙擔心倆啞巴走着走着迷路,把地圖發給他們,畫了個範圍,只允許他們在這圈裏走動。随後和沈禮跑去隔壁的商場,給方旋和明蔚兩人掃貨。

着兩個女人在得知她要去國外,十分鐘不到各自給她發了長長的一條清單,聶維芙粗略估計,不算缺貨不缺貨的問題,光是全買到需要花費一天的時間。

“只兩個月沒出國,這兩個喪心病狂的女人就有這麽多東西要買,她們的衣櫃裏是不是永遠都缺一件漂亮衣服。”聶維芙看着那清單,略微惆悵地說。

沈禮想起禦景邸衣帽間那幾櫃子沒拆過标牌的衣服和裙子,默默地扭過頭當作沒聽見。

果然下一秒,聶維芙也打起精神,說:“我也得去買包包和高跟鞋,國內都還沒上新款呢。”

陪女人購物是個體力活,很多男人寧願把卡交給女人,在外面玩手機,也不願陪女人試衣服試鞋。

沈禮陪她掃完三層商場,最後走入一家珠寶奢侈品店,腳步還是微微頓了頓。

導購是會說中文的年輕女生,一見到聶維芙走過來低聲詢北北問,聽到是昨天預約過的貴賓顧客,立馬和另一邊的同事使眼色,關上門專門服務兩人。

明蔚的生日快到了,她早一年開始留心明蔚的生日禮物。

這家意大利的珠寶品牌是明蔚一直以來喜歡的牌子,明蔚點贊過一條新系列的靈蛇手镯。

聶維芙翻出照片在展覽櫃中找到款式,直接訂下其中一款藍寶石鑲嵌蛇頭眼睛的手镯,蛇頭其餘部位和蛇尾被密鑲鑽石點綴,神秘又不失風情,她戴在手上給明蔚拍照。

那頭激動地給她回了一長串的“麽麽噠愛你哦”。

沈禮的視線落在那一串愛你,眼神微動,擡手淺抿一口咖啡,然後低聲問道:“你有看上的嗎?”

她看中紅碧玺的那一款,問了問卻是沒貨,需要等一等調貨。

聶維芙雖喜歡,卻也沒到等着買的程度,點點頭後沒在意,轉而去看展示架上的蛇頭包。

導購包好手镯的禮盒,她也試完一個蛇頭包,回身發現沈禮剛打完電話走回來。

“很忙啊?”她看了他一眼,随口問道。

沈禮搖搖頭解釋說:“找朋友有點事,還有什麽要買的嗎?”

“沒了我去結賬。”

他取出卡交給她。

聶維芙沒推拒,原本刷的卡也是他的,現在只是換卡操作,她把卡交給導購,然後說:“等我回去還你。”

沈禮卻是不以為然,沒理會。

他給老婆花錢天經地義。

聶維芙掃了一天的商場,回去的路上累倒在沈禮肩上。

今天買的東西會由品牌店送到酒店,她只帶了買給方旋和明蔚的禮物回去。乘電梯回房間,她迫不及待地脫了高跟鞋,到衛生間放水泡澡。

沈禮精力旺盛,在衛生間門口敲門告訴她,他要去泳池游泳。

聶維芙有氣無力地應了聲,管他是去游泳還是馬拉松,她眯着眼睛靠在柔軟的靠墊上,泡在溫度适中的水中,耳邊是舒緩催眠的旋律。

她差點兒沒在浴缸裏睡過去,打了個瞌睡睜開眼,她裏面什麽都沒穿,裹了件真絲睡袍系好帶子走出衛生間。

主卧的床上擺着一個系絲帶的白色禮盒和一小束小雛菊。

她頓住腳步,視線往四下裏張望,她确定進衛生間之前沒有這個兩樣東西,難道是酒店的人進來過,專門送了一份禮物?

她擦着頭發走過去,四處檢查一遍,套房裏除了她沒有其他人,然後才放心地跪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手指輕挑解開絲帶,然後打開盒子,她頓時怔在那裏。

盒子裏安靜地放着一只紅碧玺靈蛇手镯,正是下午她看中但缺貨的那一款手镯,而隔壁的那束小雛菊上有一張卡片,卡片上一手飄逸潇灑的英文—願上帝賜予沈和太太一生的祝福和愛。

聶維芙想起他先前出去一趟打電話,默默做完好事,深藏功與名,他簡直比紅領巾小學生還要真誠。

她試戴了下,發現尺寸剛好,她的唇角微揚,唇邊止不住洩出細碎笑意。

她換了身衣服下樓去找沈禮。

酒店的泳池有四個,一樓的兩個是公共開放的泳池,面積也是最大,供全酒店的客人使用。

而中間的兩個游泳池是私人泳池,需要支付一定的費用,沈禮那性子決計不會和陌生人共用一個泳池,她下電梯抵達樓層,被工作人員引入沈禮包場的泳池。

泳池裏有一具敏捷的身影來回游動,水花由着他的動作濺出浪花,聶維芙第一次看他游泳,身姿矯健,姿勢标準,他像一條馳騁泳池的飛魚,不知不覺引得她入迷。

游完一輪,他靠在泳池壁上休息,視線轉向她那頭,向她招招手。

他靠在泳池起點,游完之後似是疲累,臉上帶了幾分漫不經心和慵懶。

聶維芙往他那處走去,然後正好一腳踩在水上,腳底一滑,身體趔趄了下,頓時往前傾倒。

泳池裏的男人來不及接住她,她整個身子猛地往水裏紮。她的身體不斷地往下沉,緊閉着眼,鼻子又被水嗆到,咳嗽不停,她縮手縮腳只感覺到身子越來越重,像是帶了一身的重鐵,饒是如此,腦中仍有一絲清醒的意識,不忘緊緊攥着那只手镯。

她難受得窒息和嘔吐,突然背後被人有力地托住,她仿佛抓住了一個救命稻草,雙手雙腳纏在他的身上,被他托上泳池邊。

聶維芙躺在凹凸不平的鵝卵石上,不斷地咳嗽,把漏進氣管的水嗆出來。

她吃力地睜開眼睛,目光漸漸聚焦,最後攏在頭頂正上空,沈禮撐在兩側,濕漉漉的短發向下涎着水珠,一滴滴落在她的臉上,他的眼眸仿佛也被水浸沒,越發清澈和明亮。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鼻間的氣息沉重地吸進呼出,喘着粗氣。

“我……”她的手保持着在水下的動作,緊緊地攥着他的,話方一出口,一片陰影壓下來,唇上開展一番碾壓式的鬥争。

作者有話要說:  預估下周正文完結叭!!到時候沒涉及到的內容就放到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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