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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黑色大理石鋪成的地板明亮如鏡, 頭頂上是華麗的水晶垂鑽吊燈, 細雕的紅木桌椅擺放在大廳之中, 角落裏是雅致的博古架, 上面擺放着一堆珍貴的玉器古籍……

江一執随手拿起一個鼻煙壺,一看底款, 清雍正年間的東西, 估計價錢不會低于百萬。

只要稍微一想, 就知道這是誰的手筆,畢竟之前為了方便楊建國照顧大甲魚, 江一執把大門鑰匙給了他一把。

果真沒過一會兒,楊建國就上門了,他現在全家都搬到了紫郡觀庭別墅區,就住在江一執的隔壁。

幾天沒見, 楊建國瘦了一圈,他把大門鑰匙還給江一執, 說道:“江少, 怎麽樣,這裝修不錯吧,我們公司首席設計師弄的!”

“不錯。”江一執點了點頭,雖然他還沒适應現代這種中西結合的室內設計,但不妨礙他欣賞美,“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江少的這棟別墅還是太小了點,等過兩天, 我就把隔壁的別墅拆了,兩個院子合到一起,甲魚大爺說他想要個小花園。”楊建國說道。

甲魚……大爺?

江一執選擇沉默。

楊建國也很無奈啊,他本來只是帶着設計師過來看地方,順便選一個裝修風格。結果甲魚大爺爬了過來,趴在設計師專門用來給客戶看的他本人以往精美的設計作品彙集起來的小冊子上面某一頁就不動了,瞪着兩只花生米大小的眼睛直把楊建國看的心裏發毛。

楊建國也就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大爺您喜歡這個小花園?”

萬萬沒想到甲魚大爺他點頭了,他點頭了——

不僅如此,他還非常世俗的爬出去,從院子裏叼了一根人參送進來,楊建國可恥的被那根拇指粗細,參須将近一米的六百年人參給賄賂了。

想到了這裏,楊建國有些心虛,貌似院子裏的那些人參都是人家江少的。

江一執不以為意,反正那玩意兒院子裏多的是。他只說道:“對了,趙家如何了?”相比于這些,他對牽連到墜機事件裏的趙家更感興趣。

楊建國搖了搖頭,“還能怎麽樣!”

到底是混官場的,政治敏感度那是沒的說。加上某些好事的人想要借着機會奉承趙家,劫機案發生不到半個小時,趙家就已經得到了具體的消息,更是早早的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網絡上的流言還沒發酵起來,趙鵬道歉的視頻就已經傳遍了網絡。頂着一張蒼白到極點的臉,配上一件寬松的衣服,話還沒說道一半,就昏倒在一衆媒體的相機之前。

結果剛送進醫院不到一小時,趙鵬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心髒病複發需要留院觀察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這麽一出演下來,趙鵬瞬間就從引起整個劫機事件的從犯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加上趙家請了網絡水軍在各個平臺山引導風向,把所有的髒水全部潑到了沈拓身上,整個事件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平息了。

“好在趙家的政敵還是很給力的,趙鵬雖然得以置身事外,但他那在交通部擔任副部長的爹今天下午被迫向政府遞交了辭職書,估計再想起複是不可能的了。總體來說,趙家損失也不算少。”楊建國說道。

江一執點了點頭,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能有這樣的處理結果已經很不錯了。

“趙家這次雖然算是逃過了一劫,不過趙氏地産卻攤上大事了!”楊建國笑的狡詐。

“這麽說?”江一執也來了興趣。

“江少還記得我們那天在禦膳閣遇見的安河村村民嗎?”

江一執想了想,有點印象,不就是當天想用一百萬把大甲魚買回去的那一群人嗎?

楊建國把自己當初和趙氏地産争奪安河村土地的事情說了,然後才說道:“你猜怎麽着?政府原定的京冀高速修建路線裏面,有一個路段挖出了一個規模不小的銅礦。這樣一來,原有的路線就需要重新規劃。好巧不巧,安河村這塊地就被排除在拆遷範圍之外了。”

趙氏這回是妥妥的偷雞不成蝕把米,以高出市場價兩倍的價錢買下了安河村的土地不說,現在安河村不拆遷了,趙氏可就虧大發了。

他們也只好改變策略,想要走楊建國的法子,将安河村打造成主題旅游景點。也就在前幾天,趙氏派了一批多達五十人的考察人員去了安河村。

“結果就出事了,”楊建國說道:“這五十個人進入安河村沒多久就集體失去了聯系,後來趙氏又接連派了好幾批人去安河村打探消息,結果無一例外都沒了音訊。要不是趙氏動了手段把這些消息壓了下來,劫機案都未必會成為這些天的頭條新聞。”

楊建國頂多也就是嘲諷一番,畢竟這事本來就是趙氏先挑的頭,還不準他幸災樂禍了?

不過也就僅限于此了,雖然這是個打壓趙氏的好機會,楊建國卻沒想過要火上澆油,坑趙氏一把。先不說有特務處的人看着,像是這些消息會不會流傳到大衆耳中還是一回事,最主要是他覺得那些失蹤的人員始終都是無辜的,沒必要不依不饒。

原來是這樣,江一執擡手放在下巴上,搓了搓手指,瞥了一眼趴在門縫裏偷聽的大甲魚。

他就等着這一天呢!

江一執問道:“對了,你今天來找我總不會是單純來說這些的吧?”

楊建國嘿嘿笑了兩聲,坦蕩的說道:“還真不是,我這兒的确有件事情想請江少出手。”

“江少,請喝茶。”齊婉清将茶盞放在江一執面前,又給楊建國遞過去一杯,“楊哥,喝茶。”

做完這些,她端坐在沙發上,一身黑西裝稱的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精幹,只是眼底的青黑顯得她格外的憔悴。

江一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示意齊婉清可以說事情了。

“是這樣的,”齊婉清沉了沉氣,“我女兒從一個多月前開始,胸口總是莫名的刺痛。最開始的時候兩三天發作一次,也不是很厲害,我們也就不是很在意。誰知道到後來,發作的頻率越來越高,尤其是最近這幾天,幾乎是一天兩到三次,每次都讓我女兒疼的死去活來。我們把京城有名的醫院都跑了個遍,得出來的結論都是我女兒得了心絞痛。”

“可心絞痛這個病一般都是中老年人得的,我女兒才十八歲不到,我和她爸爸的家族裏也從來沒有過心髒病史,她怎麽可能得這樣的病?”說到這裏,齊婉清神情有些激憤,她咬着牙,“後來,楊哥往我家跑了一趟,就懷疑我女兒是不是,是不是也沾染上了什麽髒東西。”

江一執看了看齊婉清的臉,平靜的問道:“齊女士平時是不是很忙,所以沒有多少時間照看孩子。”

齊婉清眼裏閃過一絲愧疚,“江少沒有說錯。我和我先生是做服裝起家的,底下也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前幾年的時候我先生得了重病去世,公司裏的重擔一下子全都壓在我身上,因為公司業務繁忙,所以沒有多少時間照看女兒。平時上學還好,她們學校是重點高中,全封閉式管理,要求學生寄宿。到了寒暑假,我就讓孩子去她奶奶家。”

“她奶奶對她怎麽樣?”

“我婆婆這人挺不錯的,為人熱心,在街坊鄰居裏的口碑挺不錯的,就是有點重男輕女的思想。”老一輩都這樣,齊婉清也很無奈。

“我是問,孩子對她奶奶的印象如何?”江一執正色說道。

看到江一執如此在意這個問題,齊婉清心裏也有了一種怪異的感覺,她說道:“我女兒她,大概不是很喜歡我婆婆。以前的時候也經常說我婆婆對她不好,好吃的都緊着我小叔子的兒子,也就是我的侄子,有時候明明是我侄子犯了錯,但是我婆婆總是訓斥她,我給她買的玩具也總是被我婆婆拿去給侄子玩。”

她越說越覺得不對勁,“可是我每次回去探望女兒的時候,我婆婆對我女兒看起來都特別的和善和關心。我也以為是女兒不想待在奶奶家裏,所以可以誇大了這些事情,目的就是想讓我把她接回來。後來我訓斥了她幾頓,她就再也沒說過這些話了。”連帶着她也堅定了女兒就是無理取鬧的判斷。

到現在看來,怎麽越來越覺得她婆婆是不是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做給她看。

最後,想到江一執的身份,齊婉清遲疑的說道:“所以,江少,我女兒的事是不是和我婆婆有關系?”

江一執沒有正面回答,他轉而說道:“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齊女士的那位小侄子應該是在去年十二月份的時候夭折的吧?”

齊婉清張了張嘴,“沒錯。”

這件事情說起來和她女兒還真就有點關系。他那小侄子本來是想捉弄一下女兒,結果自己一個沒注意掉進了河裏。人倒是救上來了,只是當天夜裏就發起了高燒,弄進醫院沒多久,就不治身亡了。

“我知道了。”江一執站起身,“現在帶我去看看你女兒吧!”

“哦,好好好。”雖然不知道江一執到底明白了什麽。但一聽到他要去看自己女兒,齊婉清當即跟着站了起來。

正是這個時候,門鈴響了。

齊家的保姆小跑着去開了門,走進來的是一個老婆子還有一對中年夫妻。

齊婉清一看來人,想到剛才江一執的話,面帶異色,“媽,二弟,弟媳婦,你們怎麽來了。”

老婆子大着嗓門,臉上帶着不容忽視的擔憂之色,一開口就是指責齊婉清:“聽說小芸病的厲害,我這做奶奶的能不來看看嗎?小芸到底怎麽樣了,你這個做媽的就是這樣看孩子的,小芸現在可是我老李家唯一的一根獨苗了,她要是出了什麽事情你對得起老大嗎,你對得起我這老婆子嗎?”

被老婆子這麽情真意切的一頓指責,齊婉清險些就要覺得自己之前對婆婆的惡意揣測實在是太過分了。

正在這時,江一執卻開口說了一句:“齊女士有告訴過這位老夫人你女兒的狀況嗎?”

齊婉清神情一滞,當初她以為婆婆年紀大了,身體本來就不好。要是知道一直寵愛的孫女得了這麽嚴重的病,恐怕會受不住,所以一直沒有把女兒的病情告訴她。

那麽現在,婆婆怎麽會知道女兒得了病的,她神情有些恍惚,心底的懷疑也越來越清晰。

老婆子面色一僵,随即反應過來,苦口婆心的說道:“要不是老二的一個在醫院工作的初中同學偶然看見了你帶着小芸去醫院,我恐怕到現在都還被你瞞在鼓裏裏呢。我知道你是為我的身體着想,可要是小芸真的出了什麽事,可讓我怎麽活啊……”

齊婉清繃着一張臉,選擇了沉默。

老婆子看齊婉清無動于衷,眼裏閃過一絲惱怒,她轉而看向江一執兩人,尤其是江一執旁邊的楊建國,語氣頓時淩厲了起來:“婉清,這是誰?老大屍骨未寒,小芸還躺在病床上,你也注意點。”

齊婉清回過神來,眼下她沒有那個心思搭理老婆子,轉身對江一執說道:“江少,我們現在就去看小芸吧?”

江一執點了點頭,跟在齊婉清身後向樓上走去。

老婆子心中莫名有種不安的感覺,她沖着老二一家使了個眼色,抱緊了身前的背包,跟着江一執一行人上了樓。

齊婉清推開房門,床上躺着一個女孩,臉色青白,身體消瘦的厲害。

“您來之前,我女兒剛好發作了一次,好不容易才消停下來。”

江一執繞着床頭走了一圈,掀開了女孩身上蓋的被子,回頭對齊婉清說道:“可以将小芸的身上的衣服解開一些嗎?”

齊婉清還沒說話,老婆子卻炸了,讓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解開同齡女孩的衣服,成何體統,“你要幹什麽?”

江一執仿佛是沒有聽到她的話,只是看着齊婉清。

齊婉清面色不變,說道:“可以的。”

說着她走上前,親自将女兒衣服上的扣子解開。

“齊婉清,你到底要幹什麽?那可是你的親生女兒?”

楊建國帶着幾個保镖攔着就要往前沖的老婆子和中年夫婦。

“可以了。”看見齊婉清解開了兩顆扣子,江一執當即出聲說道。

齊婉清側開身體,讓江一執走到床前。

看見江一執把手放在女孩的胸口上,老婆子和中年夫婦的面色頓時就變的慘白。

她哆嗦着嘴,試圖最後阻止齊婉清,大聲哭喊:“我可憐的大兒子,早早的去了也就算了,沒想到唯一的女兒居然被她親媽送給男人糟蹋啊……”

楊建國翻了一個白眼,這老婆子胡言亂語,指鹿為馬的本事他服。

齊婉清一眼不眨的看着江一執的動作。

江一執的手在女兒的胸口點了兩下之後就開始往上移。她定睛一看,只看見江一執食指與中指竟然夾着一根銀針,銀針的另一頭正是在女兒的胸口裏。

她神情呆滞,像是木頭一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楞着兩只眼睛直直的看着江一執手中的銀針。

随着銀針徹底被拔出,後面的老婆子徹底沒了聲音。

江一執看着手中長度超過五厘米的銀針,說道:“聽說在南方的某些山區裏,流傳着這樣一種說法。紮上一個小草人之後,附上家族之中女孩的生辰八字,然後在女孩和草人胸前紮一根銀針,只需七七四十九天,女孩心痛難忍,暴斃而亡。這時候只需要将女孩和草人胸前的銀針合到一起,放在床板上,睡在上面的夫妻不出一個月,妻子就會懷有身孕,而且肚子裏的孩子一定會是男孩。”

說着,江一執的目光落在老婆子緊緊抱着的背包上。

楊建國三兩步的走過去,一把奪過老婆子身邊的背包,刺啦一聲拉開拉鏈,翻過來往地上一倒。落出來一堆衣服,楊建國眼尖的掀開最下面的一件,果不其然,一只胸前紮着銀針的草人出現在衆人眼中。

齊婉清顫抖着手,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婆子,“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小芸可是你的親孫女啊?”她有些崩潰,“我們一家哪裏對不起你,二弟一家找不到工作,我就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們,你為什麽還要害小芸?”

老婆子臉色鐵青,她做的事情都已經被發現了,眼下她也沒有了顧忌,“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要不是這個小畜生,我的小孫子怎麽會死,我們老李家怎麽可能斷子絕孫,這是她欠我們老李家的,她就該給我小孫子償命。”

她指着腳下:“還有這房子,這公司,哪一個不是我兒子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憑什麽我兒子死了,我什麽都得不到。然而這個賠錢貨,卻得到了我兒子的一切,她就算不死,将來也是要嫁出去的,我老李家的東西怎麽能落到外人手裏?”

齊婉清每個月給她的那十幾萬怎麽比得上他兒子留下來的公司,她的小兒子到現在還沒有一份像樣的工作,憑什麽齊婉清這個外人卻占了他兒子的公司成了高高在上的女富豪。

齊婉清簡直被老婆子不要臉的話給氣笑了,她一字一句的說道:“你知道什麽叫做夫妻共同財産嗎?知道什麽叫做遺産法嗎?就算李琦當初沒有立下遺囑,這公司也決不可能姓李。什麽叫做你李家的,你還不如直說你就是貪圖我家的錢。還有你那小孫子,為什麽會死,那是他自己作的,他要不是想害我的女兒,怎麽可能會落水,老天爺有眼啊。”

“你——毒婦——”老婆子捂着胸口,身體一陣踉跄,面色慘白。

齊婉清不想再和老婆子糾纏,她亂的很,直接放下了狠話:“我告訴你,今天你們害我女兒的事情,咱們沒完。就算這事警察管不了,我也能讓你們知道什麽叫做悔不當初,生不如死。”

說着,楊建國一揮手,他身後的保镖直接把老婆子三人架了出去。

等到老婆子怒罵的聲音終于消失了,江一執沖着勉強保持着體面的齊婉清說道:“事情既然已經辦完了,我就先告辭了。”

齊婉清挽了挽鬓角垂下來的頭發,強撐着說道:“讓江少看笑話了,我這裏亂七八糟的,今天就不留江少了,改天再請江少吃飯,萬分感謝江少今天出手救了我女兒一命。”

江一執微微颔首,他安慰道:“令千金是個有福的,經此一難,往後的日子必然萬事順遂,富貴安康,你也不必太過傷心。”

齊婉清看了看病床上恢複了幾分紅潤面色的女兒,是了,只要女兒還在,這些腌臜事又算得了什麽呢!

她沖着江一執深深的鞠了一躬,“無論如何,江少的恩德,我必定銘記在心。”

作者有話要說: 安河村的事情出現在第十五章,沒錯,就是這麽久遠,捂臉——

因為今天看到了一個新聞家長要13歲女孩立遺囑 将名下祖宅留給才出生的弟弟。所以突然腦洞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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