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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江大師——”正在櫃臺前算賬的賀老一擡頭就看見了站在門前的江一執, 臉上帶着熱情的笑, 當即迎了上來。

他把江一執引到座位上, 又給他端了一杯熱茶過來, “江先生今天怎麽有空來提名街?”

江一執端起茶碗,右手拿着茶蓋撥弄茶水, 卻沒有喝的意思, 只說道:“聽楊先生說, 令孫女大好了,能叫我見見嗎?”

賀老一愣, 看着就江一執難看的面色,腦中頓時有了猜測,難不成是因為他自己能力有限,治不好小靜, 現在忽然聽說小靜好了,所以心中不舒坦?

到底是年輕氣盛了些!

賀老想了想, 他也得顧及江一執的臉面啊, 好歹人家也是他爺孫倆的救命恩人,當下誠懇的說道:“說起來還是托了江大師的福,要不是當初江大師出手相助,我那孫女恐怕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好歹呢!”

說完這些,他才轉過身沖着樓上喊了一聲:“小靜,江大師來了,你快下來叫江大師看看。”

“好——”

只聽見咚咚咚的一陣下樓的聲音,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出現在江一執面前, 臉色紅潤,眼裏透着激動的光,精神好的不得了。

江一執的面色卻越來越凝重。

原本興高采烈的賀靜對上江一執緊皺的眉頭,臉上挂着的笑不由的僵住,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爺爺。

賀老看看孫女,又看看江一執。江一執的這幅表情怎麽都不像是羞怒的樣子?賀老心裏莫名的有種不安的感覺。

江一執終于開口了:“賀老,您知道什麽是回光返照嗎?”

賀老先是一愣,随即面色一變,他手指輕顫,強做鎮定的說道:“江,江大師是什麽意思?”

江一執看向懵懂的賀靜,轉身把恒興堂的卷閘門拉了下來。嘆了一口氣才說道:“令孫女上一次被小鬼寄生,雖然僥幸撿回了一條命,但身體到底是虧損的厲害。我記得我說過,以賀老的醫術,好好地調養,正常的生活應該不成問題。”

“所以?”賀老面上不由的帶上一絲惶恐。

“我不知道賀老您是聽信了什麽胡言亂語,給小靜吃了什麽東西,但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小靜怕是……”江一執搖了搖頭。

賀老瞪大了眼,他心底還是很信服江一執的,畢竟在此之前他是親眼見過江一執的本事的,眼下聽見他這麽一說,頓時語無倫次的說道:“不可能,小靜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就是大夫,小靜是什麽狀況我還能不知道。”說到這裏,他像是抓到了什麽救命稻草一樣,眼裏帶着光:“更何況,小靜都好了幾天了,哪有這麽長時間的回光返照?”

江一執沉了沉氣,“我能看一看小靜究竟是吃了什麽東西嗎?”

“好好好,”賀老手忙腳亂的跑上樓,拿下來一個木盒子,“我才記起來,這藥已經吃完了。”

江一執結果木盒,打開一看,殘留的藥味飄散出來,他下意識的撇過頭躲避這股味道,然後啪的一聲合上木盒。

他問賀老:“賀老可知道這裏面加了什麽藥材?”

賀老幾乎是脫口而出:“菘藍、茵陳、牛膝、北沙參、蟾蜍……”他也說了他是大夫,怎麽可能輕易的讓孫女服用不知名的成品藥丸,事先自然會好好的琢磨藥丸的主要配方,确定了全是一些普通的藥材之後才敢給孫女服用。

“那麽賀老覺得就是這麽一些極為普通的藥材為什麽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讓一個原本五髒俱損的病人恢複健康?賀老,如果我們沒有看錯的話,這應該是令孫女服用藥丸的第七天吧!”江一執直接說道。

賀老心裏一抖,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樣的心情,大概只是覺得反正都是些普通的藥材,試一試也無妨,誰能想到最後能有這樣的效果,他也是太高興了,竟然忽視了這麽重要的一點。

江一執繼續說道:“賀老可聽說過降頭術?”

賀老張了張嘴,面色慘白。

“上次令孫女被小鬼寄生,那就是降頭術的一種。養小鬼并不是降頭師的看家本事,他們更擅長于降頭術,其中有一種就叫做五毒降頭。”江一執解釋道:“所謂五毒,就是指五大毒蟲,即蛇、蜈蚣、蠍子、蜘蛛及蟾蜍,這五種具有天然毒素的動物,而其下降的方式,又分為生降與死降兩種。”

“而死降,就是将毒物殺死之後磨制成粉末,配合相應的咒語,混合進藥物之中。活人一旦吞下,毒物便會在寄主的肚子裏生根發芽,吸食的便是寄主五髒六腑內的生氣。只需七天,毒物孵化,破體而出。最為明顯的表現就是寄主身體看起來越來越精神,實際上卻是因為寄主五髒六腑日漸衰竭,用現代科學的話來解釋就是內分泌紊亂,人體便出現短時間的興奮,也就是我說的回光返照。”

聽見江一執這話,就連一直不明所以的賀靜也明白了過來,紅彤彤的臉上透着詭異的蒼白。

“江大師——”賀老喉中一片幹涸,雙眼迷茫,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明明,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江一執輕嘆一聲:“我現在倒是想知道賀老您這藥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賀老手腳鑽心的冷。

“這藥,是我的一個好友送過來,我與他三代的世交,他說他家老婆子病了,缺一味百年人參做藥引。所以想要用他家祖傳的救命藥丸換我手裏那顆百年人參……”

他相信江一執說的,

他忽而瞪大了眼,腿一彎就要給江一執跪下,他苦苦哀求道:“江大師,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小靜啊,我就這麽一個親人了,你可憐可憐我這個糟老頭子,下輩子就算是做牛做馬我也會報答你……”

江一執連忙伸手扶住賀老,“賀老嚴重了,這事兒說來也有我的責任,你道是哪個降頭師會這麽無緣無故的害你們呢?”

賀老屏住呼吸,“江大師的意思?”

江一執面無表情:“這是打了小的,大的來尋仇了。”

“那我孫女的身體?”賀老緊張的看着江一執。

江一執沉默了一會兒,良久才說道:“降頭師所用的毒物都是循環使用的,每用一次,毒物的實力便會強上一分。而七日之限就在今晚子時,給小靜下降頭的降頭師必定會下咒催動收回小靜肚子裏的毒物,到時候我會盡量保證小靜的生命安全。”

除此之外,再無他法。畢竟他還從未與所謂的降頭師真刀實槍的對上過,對降頭師的能力也不甚了解。他剛才所說的那些不過是江家手劄上記載的內容罷了,說白了也只是紙上談兵而已。

只怕對方一開始就是沖着他來的,小靜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對方若是想對付小靜,大可直接出手,幹淨利落,又何必等上七天。

賀老哆嗦着嘴,到了嘴邊上的話到底是沒有說出口。也罷,若不是他太過貪心,一心想讓小靜恢複健康,沒記住江大師說過的話,叫人鑽了空子。又怎麽可能害的小靜落到現在的處境。

這一天,恒興堂早早的關了門,賀老把江一執和孫女賀靜帶到了他在京城郊區的祖屋裏。

“來了。”

距離子時還剩下不到十分鐘的時候,江一執放下手中的茶碗,皺起眉頭。

賀老和賀靜坐在客廳的正中央,周身撒了一圈厚厚的自制驅蟲藥。賀老瞬間緊張起來,不由的緊握了手中的半顆養氣丹。

嘶嘶——

江一執下意識的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蛇,到處都是毒蛇。它們從是四面八方游走了進來,門縫裏,天花板,下水道……

看到這裏,江一執心裏松了不少,感情還是他高估了對方的實力。

這麽想着,江一執手訣一掐,周身的靈力聚成一道旋風,朝着周圍的毒蛇席卷而去。

被卷進旋風的毒蛇無一例外不是被絞成了肉渣。

順着這抹驅動毒蛇的神念,江一執試圖捕捉對方的位置。

只可惜不到十幾秒的時間,鑽進屋子裏的毒蛇全部被清理幹淨。對方瞬間也沒了動作,想來是附近的毒蛇已經被全都折損在這裏了。

子時一到,靠在賀老身上的賀靜忽然哀嚎一聲,面容扭曲,緊接着一條條怪蟲從她七孔之中鑽出,賀老強忍着惡心,将死死的掐着手心,痛哭不已的賀靜扶正身體。

只看見一條條怪蟲瞬間在地面上彙集,直到最後一條怪蟲鑽出來,眼見着賀靜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顧不得驚恐的賀老手忙腳亂的将手中那半顆養氣丹塞進賀靜嘴裏。

總算是及時護住了賀靜最後半口生氣。

就在此時,地面之上凝集成型的巨型蟾蜍瞬間向江一執掠了過去,朝着江一執便是噴出了一口毒液。

江一執一個閃身,毫不費力的躲過了毒液的攻擊。手中的魚腸劍随即向巨型蟾蜍飛了過去。

蟾蜍敏捷的多了過去,正要回身,江一執已經沖了過來,手中靈光湧動——

此時,京城二環內的一棟別墅裏,一個中年人猛的睜開了眼,面色一緊,随即噴出一口鮮血來。

他捂着胸口,面露兇光,“究竟是誰?竟然能這樣輕易地殺掉了我精心培養了三年的神蟾。”

他不由的想要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師傅求助,剛打開通訊錄卻停住了手。

不行,他在師傅的弟子裏面本就屬于本事不算高明的一批,現在師傅好不容易想起他給他安排了來華國查探師弟死亡的真相的任務。要是讓人知道他失了手,恐怕以後他在一衆師兄弟裏就再也擡不了頭了。

想到這裏,他頓時放下了手機。

一旁的李為恭恭敬敬的說道:“阿贊明大師,這是出什麽事了?”

阿贊明回複了一會兒血氣,陰森森的說道:“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辦——”

另一邊,江一執拍了拍手,目光透過窗戶看向遠方,若有所思。

李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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