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李安猛的一回頭看向江一執, 正對上他面無表情的神臉, 到嘴的懷疑當即卡在了喉嚨裏。他和江一執有過沖突是真, 但他不覺得對方有這個本事将手伸進山莊裏, 更遑論對方即便是真的耍了手段,也必定是存了弄垮他的心思, 而不會直接揭露出來, 所以江一執作案的嫌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壓下心中的慶幸和憤怒, 李安回過頭對着助理厲聲說道:“把後廚和養豬場的人全部控制起來,務必将整件事情給我查個清楚。”
好在今天只是剛開業, 來的客人都還在主會場裏,他們到這裏來的目的可不是游玩來了。除了江一執等人,誰會浪費這麽好的社交機會。所以他現在反而有足夠的時間将事情調查清楚,而不會引起其他客人的懷疑。
他回過頭的時候, 已經換了一副神情,無論如何江一執這次都幫了他一把, 他認。
他扯出一抹笑, “江……江先生,方許,我已經吩咐下面的人去處理這件事了。這裏暫時也會封鎖,不如我們移步中心酒店,那裏也準備了不少吃的東西。”
顧方許和江一執對視一眼,微微颔首,“好。”
一到酒店大廳,四周眼尖的客人立即聞風而動, 圍了上來。
江一執還沒回過神,自己已經在人群之外。
楊建國走到江一執面前,朝着他擠了擠眼,露出一種我什麽都看見了,我什麽都明白的神色。
江一執直接忽視,他下意識的看向人群中的顧方許,卻只看見一片後腦勺。
他摸了摸心口,他尚且都還沒弄明白,自己對顧方許究竟是什麽樣的一種感情。
前身遺留下來的感激、單純的憐憫、還是喜歡,抑或是三者的結合體。
見江一執不說話,楊建國也不好再八卦,他當即說道:“江少,正好我們那個圈子的人都在,要不然去見見?”
江一執點了點頭,楊建國這個新貴圈子雖說沒有什麽實權,但幾乎囊括了富豪榜上大半的實力人物,掌控着整個華國将近五分之一的經濟命脈,他們團結起來,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李安花費了這麽大的力氣弄起來這個休閑山莊,針對的消費人群自然是京城裏這些非富即貴的上流階層。所以他也不吝啬請柬,凡事上得了臺面的幾乎都請了過來。
“江少——”
“江少——”
……
江一執從侍者端着的托盤裏取了一杯紅酒,楊建國給他介紹一個,他便舉起酒杯和對方輕碰一下,算是見禮。
到最後,江一執收獲了一沓私人名片。他聽着楊建國眉飛色舞的給一衆男男女女科普他的豐功偉績,手握成拳放在嘴邊輕咳一聲,退出了人群。
“顧先生。”挑了一些食物放進碟子裏的江一執,正想着找一個安靜一點的地方,沒想到一拐彎,就遇見了顧方許。他垂了垂眼簾,走了過去。
“江先生。”顧方許緊了緊手中的叉子,看着對方直接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
江一執随口說道:“我還以為顧先生短時間之內怕是得不了空呢?”
顧方許想起方才江一執也被一群人圍住的情景,唇角微彎,“江先生現在不也脫了身了嗎?”
江一執一頓,他擡頭看了看顧方許碟子裏一堆素菜,暗了暗眸色,試探自己也試探對方。
他說道:“這個好吃嗎?”
順着江一執的視線,顧方許愣了愣,不知道是江一執的視線太過深晦還是其他,顧方許竟有種無所适從的感覺,等他回過神來,右手已經拿起那塊米糕遞到江一執眼前。
空氣在那一剎那凝結——
江一執低頭看着送到他面前指骨修長的手。
輕笑一聲,然後慢慢的湊過去,咬住了米糕。
灼熱的呼吸打在手指上,顧方許心裏一抖,快速的縮回手。
江一執擡起頭,嚼巴了兩下咽下去,食不知味。卻說道:“味道不錯。”
顧方許僵直的脊梁骨好久才軟下來,他低着頭,不去看旁邊的人。
倆人各有心思,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着,卻都忽視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一小時後,助理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一直在和客人寒暄的李安當即找了個借口離開會場。
“大少,查清楚了。”助理面色凝重。
整件事情從發生到結束,調查過程出人意料的簡單,只是結果讓人毛骨悚然。
蘭亭山莊的普通食材基本上實現了自給自足。山莊裏有自己的養豬場,除了西餐專用的橄榄油之外,其他餐飲部門所用的食用油大部分出自養豬場的豬膘肉。
知道了是豬油出的問題之後,助理當即順着這條線查了下去,山莊各個角落都裝有攝像頭,他直接調取了食用油加工間的錄像。
時間直接倒回到兩天前,攝像裏出現了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他推着一個盛放豬膘肉的小車,神色慌張,手忙腳亂把小車裏的豬膘肉往填料鍋裏面放,通過慢放鏡頭,助理敏銳的捕捉了那些豬膘肉裏面摻雜的紅色的碎肉塊。
借着這段錄像,助理當即帶着人将中年男人控制了起來,對方起先還油鹽不進,顧左右而言他,咬緊牙口不肯說實話。助理當下也不顧忌了,直接帶着人抄了他在山莊裏的宿舍,結果在一面剛砌好的水泥地面裏發現了一副中年女性的骨架。
助理直接将中年男人扣在泛着腐臭味的骨架上,其中的武力鎮壓可以忽視,總之對方膽戰心驚的終于說出了事實真相。
中年男人是養豬場一名屠夫,被他砌進水泥地裏的骨架的真實身份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則是山莊裏的清潔工。中年男人是獨生子,不久之前接到了母親的電話,說他父親病的厲害,家裏她一個人實在是照顧不過來。
可是山莊正籌措開業事宜,中年男人也忙裏忙外,更不想丢了這份待遇優厚的工作,便起了讓妻子辭職回家照顧父母的想法。但是妻子向來和公公婆婆不和,加上倆個兒女都在附近的初中讀書,也要靠妻子照顧。她本身也比較獨立,不想辭職回家吃閑飯,便和中年男人争執了幾句,哪知道中年男人不知道怎麽的脾氣就上來了,給了妻子一巴掌,結果對方一頭磕在了運送垃圾的電動三輪車上,直接就沒了氣。
中年男人也慌了,等他回過神來,妻子的屍體都已經涼了。
他不想就這樣坐牢,當即計上心頭。
他把妻子的屍體直接剔成了骨頭架子,多出來的肉塞進豬瞟肉裏,算好了食用油加工間的工作人員外出吃午飯的時間,然後溜了進去,将豬膘肉推進填料鍋裏。緊接着又急急忙忙的趕回去,把剩下的骨架砌進水泥地裏,對外則是宣稱家裏老人病重,妻子沒來得及請假就回家了。
他滿以為事情處理的天衣無縫,沒想到兩天不到就被查了出來。
李安腹內忍不住的翻滾起來。
助理及時的補充道:“我已經派了人去把這幾天車間裏出産的成品油全部調回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批油除了烤魚的師傅取用了一部分之外,都還沒有使用過。”
李安當即緩了一口氣:“那就好。”
助理接着問道:“只是這個罪魁禍首該怎麽處理?”
“我等會兒會打個電話給警察局的王局長,總之這件事情只能暗地裏解決,絕對不能對外透露出一星半點。”李安面容嚴肅,“那批油馬上處理掉,包括車間裏所有的機器全部換成新的。再從外面調一批油回來應急,無論如何,山莊開業第一天,決不能再出任何的岔子。”
“是。”助理恭恭敬敬的說道,轉身快速的離開了大廳。
李安面色凝重,沉了沉氣,端起酒杯向楊建國等人包圍着的江一執走去。
“江先生,今天還多謝你幫了我這麽大的一個忙。”李安舉起酒杯,神色不悲不喜。不像是道謝,更像是高位者看待低位者的不以為意,帶着一絲施舍的味道:“這份恩情,我會一直記得,将來你要是遇上了什麽麻煩,盡管來李家找我。”
“噗嗤——”一邊的田文都忍不住的笑出聲,看着李安,仿佛是在看什麽笑話。
“咳咳——”嚴金輝輕咳了一聲,拉了拉自己這未來岳父的衣袖,示意他收斂一點,不要表現的這麽明顯。
趁着周圍的氣氛還不算太僵。
江一執很給面子的擡起酒杯和李安碰了一下,滿不在乎的說道:“沒什麽,原本我也不是為了幫李大少,只是不想看某些犯罪分子逍遙法外,所以李大少嚴重了。”
所以你李大少原本就是附帶的,你這麽說也未必太把自己放在心上了,誰稀罕你的恩情。
這下子,氣氛真的就是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