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現任的魏家村村長是個六十來歲的老漢, 蓄着一把發灰的山羊胡, 左手拿着一杆嶄新的銀制煙杆, 眯着小眼睛, 有一搭沒一搭的給江一執等人介紹魏家村的現狀。
陪着江一執等人爬了将近四個小時藤梯的關縣副縣長皺着眉頭。他是剛從其他的縣調過來的,對關縣的情況不太了解。之所以攬下了陪同江一執考察魏家村的任務, 除了撈上這筆不大不小的政績之外, 也是為了深層次的實地了解關縣的現狀。結果這到了地方, 情況和他預料的有些不一樣。
魏家村的确是窮,村子裏幾乎都還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泥磚屋, 屋頂是灰黑色的瓦片搭的,大部分的屋子倒是開了窗戶,木頭框子裏面夾着一塊透明玻璃板,看起來不倫不類。
因為村裏沒有發射塔, 山下發射到的信號微弱,很難接通電話, 所以他們到達魏家村的時候其實并沒有通知到村裏的人。結果沒想到的是, 正是大白天,村裏卻十室九空,小的漫山遍野的跑,大的基本上聚在一起抽煙打牌搓麻将。
副縣長看着都覺得心裏有些不舒坦。
對這些村民一邊哭窮領着政府補貼,一邊打牌無所事事的情景被他撞破,作為村長,居然一點辯解的話都沒有,本身就很奇怪。
再加上村長這麽一副不鹹不淡, 一點也不熱絡的樣子。更給他一種村長其實并不在乎江一執允諾的這一筆捐助的感覺。
更奇怪了!
江一執等人在村長的帶領下幾乎将魏家村走了一遍,只除了村子正中央的祠堂,也就是十五年前發生慘案的學校。
眼下天色已經半黑,實在是不适合下山,村長琢磨了一會兒,來來回回的打量了一遍江一執等人,最終說道:“要不然這樣吧,你們就在我的祖屋歇一晚,地方可能有點破,但是住人還是可以的。”
等到了地方,江一執才知道村長那句所謂的能住人的标準定的到底有多低。
屋子裏到處都是蜘蛛絲,除了破舊的木架床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家具。
副縣長看着默不作聲的江一執,當然不會覺得對方很滿意村長的安排,今天魏家村的人能這麽怠慢好心好意跑過來投資的人。明天事情一傳出去,他們關縣日後招商引資也好,向社會籌款也好,恐怕就該讓人笑話了。他當即好聲好氣的說道,“魏村長,江先生好歹是遠道而來的貴客,就算不為江先生的一番好心考慮,也不能随便把客人安排在這種破爛的地方,”他擡頭看了看屋頂上的破洞,“我看村長家就挺大的,随便打個地鋪擠一擠,實在不行安排到其他的村民家裏待一晚,總比住在這裏強。”
村長也皺着眉頭,“咱們村子裏本來也不大,這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本來就不太好安排……”
這江一執看起來雖然年輕,但看着他身邊七八個保镖的架勢,恐怕來頭不小。村子裏的男人都好喝酒,這要是把他們安排過去,萬一哪個沒把住嘴,或者說上幾句夢話,把村子裏的事情洩露了出去,叫這些人知道了,那可就不好辦了。
他躊躇了一會兒,“我家裏也有客人,實在是不方便安排你們去住。”
要不是有副縣長跟着過來,他恐怕都不會搭理這位所謂的好心資助者。
副縣長冷着臉,他也不明白了,究竟是什麽客人,能讓村長這麽把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往外推。
江一執說話了:“沒事,反正也就是一晚上的功夫,今天晚上看起來也不像是會下雨的樣子,将就一下也沒什麽。”
聽到江一執這麽說了,村長心裏頓時舒了一口氣,他說道:“那好,我等會兒讓人送幾床被子,你們早點休息。”
說完,扭頭出了房門,生怕江一執他們再找什麽麻煩。
村長的确是看不上江一執所謂的那點資助。
江一執給的再多,最後還不是全村人平分,落到他手裏能分到萬兒八千已經很不錯了,算得了什麽。
村長手裏有一筆更大的買賣要做。
眼下這種關頭上,江一執等人對他而言就好比一群不速之客,他好歹還顧忌着有這麽一位副縣長在,要不然別看現在天色半黑,就算是大半夜的,他也能直接把人趕下山去。
推開自家的木門,屋子裏正熱鬧着呢,十幾個漢子圍着一張八仙桌,桌子上是大碗的雞鴨魚肉,幾人吃的正香,只是放在旁邊的酒壇子卻沒有動過。
看見村長進來,為首的中年漢子擡起衣袖擦了擦嘴,“怎麽樣,那些家夥安置好了嗎?”
“好了,我把他們都安排到了村子西邊的祖屋裏,離的遠遠的。”村長當即笑着說道。
“那就好,”中年漢子倒了杯水灌下去,不知道怎麽的,他心裏隐隐有種不安穩的感覺。對于他們這種整天游走在生死線上的人來說,直覺往往準的吓人,所以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中年漢子全名孫虎,做的是倒鬥的買賣,在南邊這塊地界上小有名氣,手底下跟了一幫忠心耿耿的夥計。前段時間,他偶然得到了一張古地圖,畫的就是魏家村後山下的墓葬。
只是想到幾天前那二十來件寶貝賣出去的好價錢,中年漢子的心頓時又堅定了下來,上一次拍賣所得的分紅已經全部寄回家裏去了,足以保證家裏父母妻兒衣食無憂一輩子。
人都是貪婪的,他也不甘心,衣食無憂算什麽,他要的是大富大貴。上一次他們只是在墓葬外圍轉了一圈就有那麽大的收獲,這一次他做足了準備,勢必要闖一闖墓葬的配殿(專門用來放陪葬品的地方)。
成了,那便是幾代人的富貴。
不成,他緊了緊拳頭,也就是一條命的事情而已。
晚上十一點左右,村長家反而亮起了燈,村長把孫虎一行人送到門口,壓低了聲音說道:“咱們可說好的,你們要是成功了,可不能忘了把剩下的九十萬給我。”
這是孫虎答應好的,十萬定金,他給孫虎打掩護,以遠房親戚為由頭把人帶進村裏,瞞着村裏人的耳目。不管孫虎從那墓裏弄出來多少東西,孫虎都必須一次性再給他九十萬。
一百萬而已,這并不算貪心。他有自知之明,就算是知道了後山有墓,他也沒那個本事去挖,與其就這麽讓人不明不白的盜了,倒不如他主動配合,起碼也能得到一些好處。
“放心,我肯定不會忘了的。”孫虎鄭重其事的說道。對他而言,能有機會把剩下的錢給村長的前提是能活着回來,他只把村長的這句話當成祝福。
另一邊,江一執不緊不慢的從床上爬起來,穿鞋。
一旁的保镖當即睜開眼。
江一執擡起食指壓在嘴唇上,示意他小聲一點。
“江少。”保镖看了看一旁毫無知覺的副縣長,當即壓低了聲音。
“我出去一趟,最遲明天早上回來。”
“需要我們跟着嗎?”保镖當即就要起身。
江一執壓了壓手,“沒事,”他把幾張符紙遞給保镖,“你們繼續休息就好,這事兒你們跟過來反而是拖累。”
保镖頓了頓,紮心了。
卻也沒法反駁,他只得說道:“那江少注意安全。”
江一執點了點頭,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孫虎輕車熟路的帶着人摸到了魏家村後山半山腰上,這裏是一個小型瀑布,瀑布下口是一處深水潭,如果他沒有估算錯誤的話,整個墓葬的入口應該是在瀑布後方。
若是直接從入口進入墓葬,光是各種詭異的機關暗器就能要你半條命。所以,幹倒鬥這一行的,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盜洞是上一次就挖好了的,手底下的人利索的将入口處的遮擋物搬開。孫虎卻不急着下去,他警惕的看着四周。
正是這個時候,半空中突兀的卷起一陣陰風,先是傳來一個帶着氣急敗壞的陰森的聲音:“又是你們,你們還敢到這裏來,也不怕遭天譴嗎?”
孫虎冷笑一聲,看着半空中穿着白裙子的厲鬼,“要說遭天譴,第一個也得是你,我怕什麽?”
說着,他徑直抛出四張符紙打在盜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上,“半個月前,你攔不住我,你覺得現在就可以——”
“你,一定會不得好死——”白裙厲鬼面目猙獰,卻怎麽也不敢向前靠近一步。
“走——”孫虎冷哼一聲,帶着十幾個夥計鑽進了盜洞。
一行人順利的通過盜洞進入甬道,孫虎打着強光手電筒,不緊不慢的往甬道裏頭探去。
四周的腐臭味前所未有的濃烈,一股不知名的恐懼襲上孫虎的心頭。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甬道四周的牆壁上隐隐傳來一陣輕微的顫抖,強光照射到的地方,不知名的爬蟲一條條從牆壁上掉下來。
站在他身後的栓子吞了吞口水:“虎哥,這是不是,是不是要塌了?”墓地一塌,可就真的出不去了。
孫虎眼色一沉,斬釘截鐵的說道:“不會,繼續往前走。”
栓子還想繼續說話,卻被身邊的徐钊拉住了,他對着栓子搖了搖頭,眼色冷的吓人。
栓子到嘴邊上的話瞬間咽了下去。
一行人順利的到達了之前探過的耳室。
孫虎一揮手,徐钊利落的從背包裏拿出聽診器和兩個自制的定時炸彈。
沿着四周的石牆敲打了一會兒之後,他停了下來,确定了拍打的石牆之後是空的之後,他把兩個定時炸彈固定在石牆上,設置時間為一分鐘。
一行人随即從耳室推到了甬道裏。
一分鐘之後,只聽見“轟隆——”一聲,石牆被炸開。
站在前頭的二柱率先沖了進去,鹹濕的陰風撲面而來。
“虎哥,粽子,好多——”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沒了聲音。
孫虎随即沖了進來,黑暗之中,正對上十幾雙綠油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