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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江一執淡定的收回手, 面不改色的說道:“有, 嗯, 髒東西。”

顧方許動了動嘴角, 一聲不吭,低垂着眼睑, 也不知道裏面究竟是怎麽複雜的情緒。

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這位先生, 您中了一等獎, 現在就可以兌獎。”

“嗯,好的。”江一執沖着工作人員點了點頭。他看向顧方許, 輕聲說道:“那麽,顧先生,再見——”

顧方許擡眼看向江一執,抿緊唇角, 同樣輕聲的說道:“再見!”

江一執推着抽獎抽到的自行車剛回到別墅沒多久,楊建國就來了, 他拿着一份文件遞給江一執, “江少,查到了,前幾天的那場拍賣會,包括那枚田黃印章在內,總計二十餘件古董全部出自西省的一個盜墓團夥之手,來源地就在西省的一個山村裏。”

“姜市關縣魏家村。”江一執合上文件,“我知道了,你手底下的保镖借我用幾天。”

“江少要去魏家村?”楊建國問道。

江一執沉了沉氣, “這事不簡單,有點棘手,我必須跑一趟。”

楊建國給江一執一行人定了飛機票,剛上飛機,卻沒想到遇到了熟人。

乘務長堆起一臉笑,神情激動,“江先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你。上一次在飛機上……”大概是想起了之前在警察局裏被叮囑過的話,她頓了頓,改口說道:“總之,您的救命之恩,我們永遠都記得。”

江一執微微颔首,笑着說道:“哪裏,說起來我也不過是自救罷了。對了,陳女士這是換了一趟航班工作?”

乘務長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壓低了聲音:“這不是出了那麽大的事情,南北航空直接破産了。沒幾天就由政府接手改組成了國企。好在國家對我們原本那趟航班的工作人員給予了優待,重新給安排了工作,我被分到了這趟航班上來了。”

她現在也忍不住的慶幸,相比于其他直接下崗需要重新找工作的同事來說,她們雖然不幸卻也好運。

她說道:“江先生這是要去西省?”

江一執點了點頭。

乘務長的臉上重新挂起笑容,“這可巧了,說起來,西省還是我的家鄉呢?”

“哦?”江一執順着她的話問道:“那陳女士是西省哪兒的?”

“姜市關縣。”她說道。

“關縣?”江一執頓了頓。

“對,江先生聽說過我們縣?”乘務長咧着嘴。

江一執微微點了點頭,“不知道陳女士知不知道關縣魏家村。”

“什麽?”乘務長臉上的笑容一僵,“魏家村?江先生是想去魏家村?”

“對,有些事情需要我走一趟。”

乘務長深吸了一口氣,“魏家村不是什麽好地方,江先生……”想到江一執的本事,乘務長神色複雜,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江一執看着乘務長,“陳女士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躊躇了一會兒,乘務長嘆了口氣,“雖說家醜不可外揚,但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麽是不能讓江先生知道的。”

她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理清頭緒,“我就是從魏家村裏走出來的,而事情,得從十五年前說起……”

魏家村位于關縣的深山裏,村子對面就是百丈懸崖,直上直下,村裏通向外界,需要順着懸崖斷壁連續攀爬長度約兩千米的藤梯。什麽是藤梯?就是用木頭和藤條搭起來的梯子。要是腳一滑,那是非死即傷。

乘務長在魏家村生活了整整十八年,她記憶裏起碼有七八個人摔死在這條路上,而摔傷的人更多。

因為條件艱苦,魏家村的人大多生活貧困,村裏的孩子幾乎沒有上學的機會。十五年前,關縣政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全縣範圍內開展精準扶貧工作,作為長期處于貧困線以下的魏家村自然成為了扶貧對象。

政府給魏家村撥錢修整了祠堂作為學校,然後讓教育局向魏家村派遣了一名大學生支教老師。

“魏家村不是什麽好地方,都說窮鄉僻野出刁民,也不是沒有道理。”乘務長苦笑着說道,誰願意貶低自己的家鄉呢。這也就是因為對方是江一執,她的救命恩人。

她說道:“教育局派過來的支教老師是一個女學生,二十三不到,長得也漂亮,家裏也不缺錢,純粹就是為了回報社會去的。結果到了魏家村沒幾天,就被村子裏的一群二流子給盯上了。”

她有些哽咽,“開始的時候那些人也就是口上花花,好歹還知道底線,結果沒想到村長一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家父子三個喝多了,半夜摸進了學校裏……後來,這群二流子中的一個半夜上廁所的時候,聽見了一些聲響,然後就發現了村長一家的暴行。他當然不可能去救她,反而呼朋喚友威脅村長一家,加入了其中……”

她無法給江一執描述當時如何凄慘的場面,只記得第二天一大早,她們去上課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吊在教室門口,穿着白裙子,面目猙獰,裸露在外面的皮膚沒有一寸是好的。

她就這麽死了。

為了防止被外人發現他們的所作所為,村長一家一邊威逼恐吓一邊花錢收買村子裏的村民,總算把事情壓了下去,等到警察和她父母找過來的時候,她的屍體已經不知道被村長一家弄到哪裏去了。

村長對外宣稱她進山采野果子的時候被野獸給叼走了,屍骨無存。

打這以後,魏家村就再也沒安寧過。

“不到一年的時間,村長一家三口和村子裏的那群二流子先後暴斃身亡,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吊死在了學校教室門口。最令人驚悚的是,想要去給他們收屍的人全都染上了惡疾,暴斃身亡的十之有三。村裏人都傳言這是她回來複仇了。”

沒想到此事過後,魏家村卻消停了一段時間。

然而兩年後,風波又起。

“幾乎每年,村子裏都會有兩三個老人半夜夢游,然後落水身亡,到最後連屍體都找不回來。這都十幾年了,上了年紀的老人基本上都死光了。接下來,自然就要輪到那些中年男人了。”

聽完這些,江一執琢磨了一會兒,問道:“既然村子裏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難道魏家村的人就沒有想過要逃走嗎?”

“也不是沒想過,只是他們都有自己的想法。”大概是覺得羞愧,乘務長有些不好意思看江一執,她低着頭,“十五年前,關縣政府除了派遣過來一位支教老師之外,還專門撥了一筆二十萬元的扶貧款。”

魏家村位于懸崖之上,村民養殖的家畜都運不到山下,基本上都是自産自銷。村民把産量有限的紅棗和核桃艱難的背到山下,換回日用品和少量的現金,勉強維持生計。

村裏的男人結婚大都很晚了,有的甚至娶不上媳婦,這可不是為了響應國家晚生晚育的號召,純粹是因為沒錢。

因而這二十萬的扶貧款不亞于一筆巨款,除了用來購買一批家畜糊弄上頭之外,剩下的都按人頭分了下去,每家每戶至少分了兩三千,一下子兩年的生活費到手,這讓魏家村人欣喜若狂。

他們覺得自己找到了新的賺錢手段。

“畢竟只要一直生活在山上,政府就不可能不管,光是每年的扶貧款加上雜七雜八的補貼,就能養活一家人。深山裏的人娶媳婦,彩禮不多,把分下來的扶貧款存個幾年,就能娶個媳婦,這麽好的事情,當然有大把的人願意留在魏家村。更何況,即便是出來了,山裏人文化水平有限,除了少部分人熬出頭的,大部分人還不就是做苦力的命……”說到這裏,乘務長不由的苦笑一聲,她現在能做到航班乘務長這個位置,在魏家村村民眼裏,已經是很讓他們羨慕的存在了。

江一執眉頭輕皺,點了點頭。

她又壓低了聲音,“這些都不算什麽,我這幾年也回過魏家村幾次。打從三年前開始,村裏幾乎沒有人再發生落水身亡的事情了。我隐隐聽說,”她湊到江一執跟前,“留在村裏的青壯年要麽偷偷摸摸去縣裏抓乞丐,要麽哄騙一些外地人到村裏做客,然後下藥把他們弄暈,綁上石塊扔進了水裏……”

一旁的保镖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将這些話都說了出來,乘務長心情突然松了好多。

正是這個時候,廣播突然響了。

“尊敬的各位乘客……飛機即将起飛,請系好……”

乘務長頓時回過神來,想起了自己的工作,當即看向江一執,急促的說道:“魏家村再不好,終究是我的家鄉,這一代已經壞到了骨子裏,救不回來了,我無話可說。只是想請江少救一救那些小輩,他們總是無辜的,拜托了。”

說完,不等江一執說話,她便急急忙忙的向後邊走去。

江一執揉了揉眉心,事情若只是這麽簡單,他也就不需要專門跑這一趟了。

到了西省已經是傍晚,一行人在市裏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便乘車去了關縣,江一執直接聯系上了當地的政府部門,以資助貧困山村為借口請求政府工作人員陪同,對目的地魏家村進行實地考察。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嗯,這裏的見面是為了給接下來的發展強行做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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