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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拉開別墅的大門,扒在門縫裏的大甲魚瞬間将腦袋縮進殼裏, 裝作自己在曬太陽的樣子。

江一執挑了挑眉, 一彎腰,直接把大甲魚抱了起來。

大甲魚慢吞吞的伸出腦袋, 黃豆大小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一執:“嗷——”

江一執把大甲魚抱到自己的眼前, 似笑非笑的說道:“你難道就真想一輩子都做一只甲魚嗎?”

正要往外伸出四只爪子的大甲魚渾身一抖, 他盯着江一執看了好一會兒,又默默的縮回爪子和腦袋,一動不動。

顯然是默認了江一執的話。

江一執滿意的點了點頭, “那接下來,聽我說的做, 你可別給我拖後腿, 明白了嗎?”

大甲魚縮在殼裏, 沉悶的哼哧了一聲。

“前輩——”韓知非不明所以的看着就江一執,通人性的寵物, 他不是沒有見過,只是眼下安河村的事情和這只甲魚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江一執并不急着給韓知非解釋,他只說道:“走吧!”

別墅區東角落的高牆外,趙朗穿着一身筆挺的黑西裝, 背靠着一輛加長的林肯,如果不是旁邊四個保安面無表情死死盯着他,這個場景大概是可以用到某些狗血肥皂劇裏。

看見江一執走出來,趙朗頓時站直了身體,眼底帶着一抹驚喜, 低沉着聲音:“一執,沒想到你居然會幫我!”

江一執眉頭微皺,面帶不愉,“趙大少,我想我們還沒有要好的可以相互稱呼名字的地步。”

趙朗眼底一深,面色卻不顯,反而頗為無奈的說道:“一執,你這是在怪我,當初高鼎的事情,我也是氣昏了頭,高家向京城大學施壓,把你開除了,我雖然有心阻止,但是我畢竟還只是個學生,家族的事務我也幹涉不了……”

他大概只是以為江一執因為這件事情在和他使性子。

江一執徑直打斷了趙朗的話:“趙大少,你是聽不懂人話?要是耳朵有毛病,就找個醫院好好的治一治,別出來丢人現眼。”

趙朗還從來沒有這麽被人赤裸裸的諷刺過,這要是一般人,趙朗絕對會讓對方吃不了兜着走。可這人偏偏是江一執,趙朗只得死死的壓下心中的暴戾,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笑意。一擡頭卻對上江一執冷厲的雙眼,到嘴的話卡在了喉嚨了。

等他回過神來,韓知非已經替江一執拉開車門,兩人都坐了進去。

趙朗一口氣堵在了胸口,他深吸了兩口氣,告誡自己現在絕對不能得罪江一執,安河村的事情還得靠他出手。

車子徑直開到京城國際機場,兩個小時之後,一行人落地陸省,安河村就在陸省省會北市郊區的深林裏。

安河村能被楊建國認定為适合發展成為旅游景點,自然是有他道理。

安河村背靠的泉山崗,海拔不過八百米的山崗,翠綠的松柏布滿山腳。更有一顆千年榕樹,自山頂綿延到山腰,前後約有四百多米,蔚為奇觀。榕樹的主支根下,湧出來一條小溪流,彎彎繞繞,水道遍布整個山崗。

當然,這都是之前的景象了。

現在的泉山崗,連同山腳下的安河村一起,被籠罩在一片深色的濃霧中,能見度絕不超過五米。

趙朗将江一執兩人送到距離安河村不遠處的小路上。

下了車,等到中午十二點,太陽正當午,在太陽的照射下,濃霧隐隐消退了一些。江一執掏出羅盤,丹田中的靈氣猛的向羅盤中灌了進去,羅盤中間原本來回轉圈的指針頃刻間靜止不動,牢牢的指向正前方。江一執這才說道:“進吧。”

說完,倆人一提氣,仿佛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趙朗的視野裏,沒入濃霧之中,沒了蹤影。

看着眼前這一幕,趙朗雙手緊握成拳,神色晦暗不明。

白天嬰魂并不能現身,阻礙他們進入安河村的只有周身的濃霧,和彌漫在其中的因而餓虎下崗兇局聚集起來的煞氣。

有羅盤指路,江一執丹田中靈力充沛,韓知非有前面探過兩次的經驗傍身,兩人輕而易舉躲開聚集起來的煞氣的襲擊,不過七八分鐘的時間,兩人一頭從濃霧中紮進了安河村的地界。

忽視掉身後隐隐傳來的吼叫聲,那是餓虎下山兇局對江一執倆人肆無忌憚闖進來的憤怒。

村子裏面雖然并沒有被濃霧覆蓋,但是陽光明顯要比外面那樣高的溫度,反而給江一執一種陰煞正從腳底竄到天靈蓋的感覺。

他打量着四周頗為淩亂的地面,缺胳膊斷腿的桌子,散落四周的瓜果、香燭,到處飄散的紙錢,以及不遠處無悲無喜靜坐着的佛像。

韓知非紅着臉,很是羞愧的解釋道:“原本我是想着,讓這些安河村的村民俯首跪拜,進獻貢品,以祈求那些慘死的嬰魂的原諒,所以特意搭了這個祭臺,結果沒想到……”

他倒是好說歹說才讓這些安河村村民答應了焚香叩拜,結果這邊香也上了,祭品也獻了,血書也燒了,一切順順利利的,每完成一個一項進程,村外的濃霧便散去幾分。韓知非滿以為只要儀式全部完成,就能穩穩當當的将這些嬰魂超度。

結果事到臨頭,這些村民三跪九叩拜完之後,一陣陰風呼嘯而來,掀翻了祭臺不說,連帶着搗毀了安河村的宗祠。

緊接着成群結隊的嬰魂沖了進來,韓知非手忙腳亂的去救那些村民,不可避免的就和嬰靈對上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一開始他還能和這些嬰魂不相上下的打成平手。然而随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韓知非詭異的發現,這些嬰魂周身的煞氣纏繞的煞氣越來越重,他也漸漸的在和這些嬰魂的打鬥中落在了下風。好在江一執給他的那張鎮鬼符牢牢的護住了他的身體,嬰魂不敢靠他太近,這才讓他勉強撐到了天亮。

雞叫時分,嬰魂迫不得已散去。但韓知非知道,一到晚上,他們必然又會卷土重來。自知敵不過這些嬰魂的韓知非立刻想到了之前在古玩街遇見過的江一執,所以當即出了安河村,火急火燎的趕去了京城。

“那不是韓大師嗎?”不遠處的一座一層樓的紅磚屋,面相江一執倆人的灰黑色的窗簾被拉開一角,裏面傳來一聲驚呼,緊接着房門被狠狠的拉開,一道踉跄的身影向兩人奔了過來。

看清來人的外貌,韓知非不可置信的說道:“你,你是安村長?”

安卓南顫巍巍的扶着腰,好久才喘過去氣來。

“你——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韓知非看着眼前頭發裏夾雜着數不清的白發,皺紋橫亘在額頭的安卓南。誰能想到,就在昨晚,這還是個精力旺盛的中年男人。

“韓大師,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們啊……”安卓南一把鼻涕一把淚,就差給韓知非跪下來。哪知道韓知非剛離開安河村沒多久,村裏就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被困了将近一個月的安河村村民雖然心驚膽戰,但是飯還是要吃的。

因為正下着雨,家家戶戶的井水裏都有些渾濁,取上來的水放了好一段時間都沒有完全的變清,但是村裏人眼下也管不了這麽多,将就着做了早飯。

結果這一用就出問題了。

安卓南哭天搶地的說道:“除了少數幾個卧病在床沒有胃口,但凡是吃了飯的,全都和我一樣,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一下子就老了十幾歲,村裏幾個身體本來就不好的長輩,更是一口氣沒上來,就這麽不聲不響的去了。”

被困了這麽久,好在他們在此之前剛剛收獲了一批糧食,也還沒來得及賣出去。正是靠着這批糧食,他們覺得堅持上一年半載的不是問題,心裏好歹還能安慰安慰自己。

可是現在,他們還沒從昨晚突然看見了成百上千鬼魂的恐懼中緩過來。轉眼間,安河村裏的水就不能喝了。這麽一來,就算那些孽障不出手,最多不超過七天,他們這些人要麽被活生生的渴死;要麽主動去喝那井水,然後直接老死。

想到這裏,安卓南眼中滿是恐懼,他才四十歲,起碼還有三十年的活頭,他怎麽能就這麽死了,眼下他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韓知非身上了,“韓大師,我安河村上上下下三百條活生生的人命,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一邊說着,安卓南兩腿一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韓知非手忙腳亂的把安卓南扶起來,說道:“村長放心,我這一次出去,可是請了一位厲害的前輩回來,有他在……”

不知道怎麽的,韓知非突然想到了江一執問他的那句“如果這些嬰魂順利的被你超度,那些安河村村民你又該如何處置?”

很顯然,江前輩并不認可他處理安河村村民的方法。那更深一步的講,江前輩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救這些安河村的村民。

這麽一想,韓知非到嘴的話硬生生的憋回了嘴裏,眼底滿是不解。

聽了韓知非的話,安卓南當即撇過頭,看向他身邊的江一執。

江一執太年輕了,看起來一點也不靠譜。而且,怎麽有種面熟的感覺,安卓南不由自主的面帶遲疑。

然後就看見江一執拉開背包,從裏面抱出來一只甲魚。

安卓南旋即瞪大了眼,渾身顫抖不止,眼底卷起一層狂喜,他哆嗦着嘴,失聲喊道:“神物,我安河村的神物,怎麽,怎麽在你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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