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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事情得從三個月之前說起。

那時的安河村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片狂喜之中,原因是楊氏地産剛剛包下了泉山崗和安河村, 後腳趙氏地産就拿着高出楊氏地産給的承包價三倍的合同找上了門。

安河村的村民怎麽可能不動心, 反正賣給誰不是賣呢,他們心底一點也不愧疚。

他們當即就撕了和楊氏地産簽的合同, 除開賠付給楊氏地産的一百萬賠償金, 轉眼間三千萬現金到了手。安河村村民雖然都高興的合不攏嘴, 急着分錢。但是村裏碩果僅存的幾位長輩發了話,怎麽着也要先好好的祭拜完祖先再說。

畢竟這可是祖宗保佑的大好事。

既然要祭祖,按照本地的習俗, 總免不了要全村人聚餐。

村裏剛入手了這麽一大筆錢,手裏寬裕的很, 村委會的幾個人一拍板, 幹脆挪出一筆錢請了個專門辦鄉宴的大師傅來做菜。

就在祭祖當天, 大師傅正組織着十幾個幫手清洗食材,那邊井水也源源不斷的從宗祠後院的水井裏打上來, 這口井不大,沒多久,井水就見了底,大師傅正想着接下來該從哪兒調水過來。也不知道哪個眼尖的一眼就看見了只剩下薄薄一層水的水井角落裏被幾只鯉魚包圍着的一只兩個巴掌大小的大甲魚。

大師傅也是見獵心喜, 一邊讓人去附近的村民家裏打水,一邊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大甲魚抓上來,剛上手那會兒,要不是大師傅反應及時,差點就被大甲魚咬斷了手指頭。

作為村長的安卓南, 倒是隐隐聽說了這件事,但他當時并沒放在心上。這要是擱在以前,他肯定得從大師傅手上把甲魚要回來。畢竟這麽一只在井裏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純野生甲魚,要是賣到鎮上去,起碼也能有個四五百塊。

但現在嘛,也就是一只甲魚而已,雖然是在安河村的地界上發現的,但既然是人家大師傅抓到的,自然也就歸屬于大師傅。最主要的是安河村現在到手了這麽一大筆錢,按人頭分下來,一個人起碼能到手十萬,安卓南現在可不會為了這麽點小錢斤斤計較,掉面子!

結果沒想到就在村民們祭了祖之後不到兩天,村裏就開始出事情了。先是宗祠裏的水井直接就幹涸了,緊接着村子外頭半夜裏時不時的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音,更讓村民們人心惶惶的是,不到一晚上的功夫,村子裏大大小小的家禽全都沒了影,菜園子裏連條蟲子都看不到,除了村子裏的村民,幾乎可以用一片死寂來形容。

村子裏的村民大都心虛的很,紛紛要求村委會快點分錢,作為村長的安卓南第一個站了出來,好說歹說才安撫住了村子裏的人。他自己也怕的厲害,當然也想着快點拿到錢,他家上上下下十幾號人,有了這筆錢,在鎮上偏僻一點的地方買上三四套房不成問題,他也想快點搬出安河村。

安卓南一邊忙着給村子裏的人分錢,一邊琢磨着村子裏最近發生的怪事。

也就是這個時候,村裏的一個老長輩突然把他叫了過去,這位老長輩是上上任村長的遺孀,九十多歲的人了,身體還算硬朗。

她說,他家老伴在世的時候,時不時的念叨過幾句,說是村子裏有一只神物,保護安河村将近五百年,安河村村民感慨這只神物的恩德,一直将它的神位供奉在宗祠裏,和安河村的老祖宗們一起享受香火。

只可惜大動亂期間,安河村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風波之中,宗祠一度被毀,當年的老一輩死的死,病的病,對這些鬼神之事更是避之不及。

後來宗祠倒是重建了,但是村裏人年輕一輩哪裏還記得當初祖先牌位那兒曾經多出來過那麽一塊呢!

說到這裏,安卓南猛的一震,迫不及待的問她,這只神物到底在哪兒?

這位老長輩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她倒是記得她家老伴逢年過節的會在宗祠裏的水井邊上擺上一些供品。

說到這裏,安卓南一拍大腿,給了自己一耳光。感情之前被大師傅抓走的大甲魚就是一直以來庇佑村子裏的神物。

安卓南眼珠子一轉,安河村他們肯定是要搬走的。留下這麽個爛攤子讓趙氏地産去收拾得了,錢都到了手,人都搬走了,他們還能怎麽着。

關鍵是那神物,無論怎麽着都得找回來。既然那神物能庇佑村子幾百年,肯定就不是凡物。放在家裏好好供着,不說財源滾滾,保自家人平安肯定不成問題。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找個好買家轉手賣掉,那些有錢人最迷信這些。

有了這筆錢,他們還在鎮上買什麽房,就算是住進市裏說不定也能行。

這就是為什麽當初,安卓南會帶着家裏人火急火燎的沖進禦膳閣試圖從楊建國手裏把大甲魚搶回來的原因了。

只是沒想到的,神物沒有搶回來,反而被禦膳閣的保安們送進了警察局,等他們被關了幾天剛從警察局出來,村子裏面突然傳來了消息,趙氏地産派了考察團過來考察安河村。

現在錢剛剛到手,安河村絕大部分村民還沒來得及搬離,要是被趙氏地産發現了什麽,還真是不大好處理。

所以當務之急應該是把趙氏地産即将到來的考察隊糊弄走,更何況現在神物當時已經到了楊建國的手上,楊建國對他們恨到牙牙癢,怎麽可能會把神物還給他。

這麽一衡量,安卓南一咬牙不甘心的回了安河村。

結果沒想到,剛回到安河村沒多久,趙氏地産考察隊到達安河村的當天下午,整個安河村突然像是地震了一樣,忽然地動山搖。

好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地震就停了下來。還沒等他們松口氣,整個安河村就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濃霧籠罩的老老實實,四周鬼哭狼嚎的聲音更是一刻也不停歇。

安河村的村民惶恐不堪,起初還有兩個膽大的村民試圖穿過濃霧逃出去,結果他們鑽進濃霧裏不到半個小時,兩具幹屍就出現在村口,打這以後,再也沒有村民敢以身試險。

他們只能老老實實的待在村子裏,直到韓知非的出現。

江一執可不在乎安卓南是什麽表情,他把大甲魚遞給韓知非,神識一動,羅盤的指針慢悠悠的轉了兩圈之後,指向正南方。

江一執收起羅盤,看向韓知非:“事情還是快點解決比較好,咱們現在就去泉山崗上面探探。”

眼下正在安河村作祟的嬰魂,如無意外肯定就是安河村裏這五百年來慘死在自己親人手中的孩子了。五百年來,因為大甲魚鎮壓着這些嬰魂,安河村才能相安無事這麽多年。可是随着大甲魚精力耗盡,已經沒有能力再鎮壓這些嬰魂,更是退化成了現在甲魚的形态,也難怪會輕而易舉的被人抓走。

安河村沒了大甲魚的庇佑,嬰魂趁勢而起,大甲魚好歹是在這裏栖息了這麽多年,氣場隐隐和安河村纏繞到了一起,這些嬰魂輕易不敢沖進安河村,只能和泉山崗上餓虎下山兇地勾結到一起,制造出了這些濃霧,試圖一點一點的将大甲魚留下來的氣場消磨掉。

如果江一執沒有猜錯的話,昨天晚上,那些嬰魂一舉搗毀了安河村裏的宗祠,應該就是把大甲魚遺留下來的氣場徹底摧毀了。今天早上的這場小雨就是這些嬰魂向安河村村民複仇的第一步。

江一執可不關心這些安河村村民的死活,關鍵是安河村裏還有這麽多的趙氏地産考察隊的人在,他們總是無辜的。

“是,前輩。”韓知非點了點頭,兩人當即直奔正南方而去。

“韓大師,安河村上下幾百條人命就——”

安卓南的話還沒說完,江一執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濃霧之中。

幾分鐘之後,兩人就出現在了泉山崗山腳下。

一踏入泉山崗的地界,彌漫在空氣中的煞氣頃刻間消失無蹤。

韓知非警惕的看着四周。

江一執蹲了下來,小溪裏的水清澈見底,仿佛絲毫沒有被周圍的環境所影響。

正在此時,江一執突兀的感覺到自己的腳底下一陡,他低下頭,原本還算平坦的草地上,一層白骨漸漸露出地面,藍綠色的鬼火一抖一抖的飄蕩在四周。

“叔叔,你是來陪我們玩的嗎?嘻嘻——”

一個像是黃莺打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江一執的視線一直往上,離他不足十米遠的地方,一個瘦小的骷髅架子,左手上抱着一個完好的腦袋,腦袋後邊紮着牛角辮,嘴角上挂着甜甜的笑。

地面上的白骨突然劇烈的顫抖一來,一陣狂風卷過,一個個身影出現在她身後,大部分都是完整的人身,只是臉色青白,眼角挂着血淚。另外的一小部分,和她一樣,骷髅架子配斷頭,有些骷髅架子裏還挂着沒有剃幹淨的器官。

只有站在她左手邊的一副骷髅架子是沒有頭的,她雙手揮舞着,似乎是在找自己的腦袋。

江一執不好意思的挪開腳。果不其然,他腳底下的骷髅頭瞬間向她飛了過去,圍着骷髅架轉了兩圈之後,穩穩的落在了上面。

“抱歉。”江一執擡了擡眼。

四周一片死寂。

韓知非雙手緊握成拳,脊梁骨僵成了一條直線。

誰能想到不過是一天都不到的時間,這些嬰魂竟然已經強到能夠在白天現身了。

江一執卻并不覺得奇怪,這些嬰魂之前被大甲魚鎮壓了這麽多年,實力幾近于無,也難怪韓知非一開始能和他們打成平手,可是現在她們通過今天早上的那場雨水,從安河村村民身上汲取了那麽多的生氣,變強不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這裏,江一執頓了頓,“叔叔這個稱謂我可當不起,我來這裏可不是陪你們的玩的,只是想和你們做筆交易。”

鬼知道這些嬰魂到底是哪年出産的。

為首的骷髅架子依舊笑的歡快:“那你想和我們做什麽交易?”

江一執指了指她身後:“你給我們讓個道,我把這個兇地收拾了,安河村的那些村民,我不管,但是那些考察人員的生氣你得還給他們。佛像可以留給你們,等你們玩的盡興了,你們就自個兒撞上去,投胎轉世也好,魂飛魄散也好,随你們樂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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