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 飛機降落在曼市機場。
作為T國的首都,曼市是T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本身被列為南洋第二大城市, 逾半數曼市人擁有一定程度上的華人血統。超過九成的市民信奉佛教, 這一點從大街小巷的各式佛塔可以看出來。
十一月, 正是曼市的涼季, 市區內的溫度普遍在20度上下, 各種花卉依然絢麗多, 曼市此時景色最美,也正是曼市的最佳旅游季節。
兩個帶着瓜皮帽的女孩從江一執手裏接過相機, 翻看了相機裏面的幾張照片,其中一個笑的眉飛色舞, 露出了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照的很好,謝謝小哥。”
江一執微微點了點頭, “不謝。”
送走兩個女孩,江一執從王長治手裏把沒吃完的大芒果接過來, 咬了一口。
王長治看着四周來來往往的人群, 眉間挂着憂郁, 他忍不住的問道:“江少, 咱們難道不是應該急着去找那些消失的黑甲蟲嗎?”您老怎麽還有心情閑逛?萬一去晚了,說不定那些黑甲蟲都已經讓幕後之人手中的母蟲吃光了。
江一執把手上的芒果核扔進街道旁的垃圾桶裏,撕開一張濕巾不慌不忙的擦了擦嘴角和手,這才說道:“現在該急的可不是我們。”
王長治不明所以。
江一執笑着說道:“之前常蠱婆可是說過,那些長成的幼蟲因為遵從天性, 所以會心甘情願的被母蟲吞噬,可現在不只是那幕後之人手中有母蟲,我手裏也有。從他開始利用手中的母蟲召喚那些黑甲蟲之後沒多久,我手裏的這只母蟲就開始和對方打擂臺了。”
對方想要迫使那些黑甲蟲屈服,江一執手裏的這只黑甲蟲就一而再再而三利用母蟲的威壓挑唆它們反抗。
一來二去的,那些黑甲蟲智力不低,怎麽可能輕易的叫對方的母蟲吃掉,同樣的它們吞噬了那麽多同伴,實力不俗。江一執料想那群降頭師也對付不了這些黑甲蟲,這也就意味着江一執手裏的這只母蟲不死,對方就甭想培養出最終的噬生蠱。
“這麽說……”
王長治話音未落,只看見江一執擡眼看向正前方。
一個披着紅色絲綢袈裟的和尚帶着一群黑衣保镖向他們走了過來。
只聽見江一執輕聲說道:“所以,分明是他們更急着找我們的麻煩才對。”
王長治警惕的看着來人,聽見江一執的話,嘴角一歪,這哪是找麻煩,分明是更想要弄死他們才對。
一幹人等在江一執倆人身邊站定,為首的和尚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赤裸的胳膊上紋着大大小小十幾座佛塔,他的視線從王長治身上轉移到江一執身上,眸光一閃,臉上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操着一口還算流利的漢語,說道:“兩位遠來的客人,我師傅請兩位前去做客。”
江一執半眯着眼,“好,還請這位法師帶路。”
說着,他沖着王長治毫不掩飾的笑了笑,跟着和尚的腳步向前走去。
玉佛寺是T國最出名的寺廟,修建得格外精致,不是飛檐陡頂,就是尖尖的錐塔,上面貼着貝殼、亮片,或塗上金粉,遠遠看去,巍然壯麗,金碧輝煌,充滿了異域獨特的風情,聽聞這裏是T國王室舉行國家級重要儀式專用的最高級別寺院。
和尚将江一執兩人引到一間佛室,裏面整齊有序的盤坐着二三十名身着黃色袈裟的僧侶。
和尚沖着這些僧侶雙手合十,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退了出去,順帶着合上了大門。
坐在這些人最前頭的是一個老态龍鐘的僧人,渾濁的雙眼裏透着難以忽視的精光。
他攤開左手,指了指旁邊的空地。
江一執笑了笑,學着僧侶的樣子,盤坐在地上。
然後就看見兩個小和尚端着圓缽進來,放在江一執身前的地面上。
只聽見為首的老僧人說道:“客人遠道而來,略備薄茶,不成敬意。”
江一執低頭一看,茶湯清澈,連自己的倒影都沒有。
他笑着說道:“大師客氣了,敢問法師名姓?”卻是一點也沒有品嘗的意思。
老和尚微微颔首:“鄙人龍婆碧,現任玉佛寺主持,T國國師。”
“原來是龍婆碧法師,久仰久仰。在下江一執,師從華國太元門。”
說着,江一執擡頭看向正前方端坐在金燦燦的高座上的一尊身披錦衣的碧綠佛像,“這便是玉佛寺的玉佛了。”
“正是,”龍婆碧點了點頭,“這玉佛乃是由整塊翡翠雕琢而成,在玉佛寺供奉了二百三十三年,乃是我國的國寶,更是我國的象征和标志。我國民衆為了表示尊崇,給它制作了3套價值連城的金縷衣裝,每年按不同的季節由國王陛下親自為它更換……”
倒像是老友重逢一般,龍婆碧不緊不慢的向江一執介紹着玉佛寺。
龍婆碧嘆了一口氣,“T國法師衆多,我能成為如今的玉佛寺的主持,每日沐浴玉佛的光輝,說來也是僥幸。”
四周的僧侶大概是不認可龍婆碧的說法,紛紛低頭念了一聲佛號。
龍婆碧接着說道:“這份僥幸還得從我祖父說起,我祖父當年應日本和我國王室邀請,成為負責培育噬生蠱的一幹降頭師的領頭人,并成功的培育出了最強健的黑甲蟲母蟲。正因為這樣,我家族這一脈因為要以心頭血供奉母蟲,所以備受王室重用,我家族也因此對王室忠心耿耿。到我這一代,我本以為我坐化之前,可以順利的培育出噬生蠱,以報我王的恩德。沒想到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他頓了頓:“這樣說沒錯吧。”
江一執微微點了點頭:“法師的漢語說的很流利。”
畢竟T國的降頭術是從華國傳來的,一般珍貴的典籍都是用漢語書寫,加上每年從華國到T國來拜佛求助的富商數不勝數,一般的T國和尚都學過幾句漢語。
龍婆碧勉強坐直了身體,正色說道:“我曾聽說過,要想将一只黑甲蟲培育成母蟲,即便是能提供數目巨大的天才地寶,黑甲蟲幼蟲蛻變成母蟲的成功率也不會超過三成。即便是勉強能夠成功,成型的也只會是次等的母蟲。但是我觀江先生手裏這一只,竟能和我家族精心培育了上百年的母蟲勢均力敵?”
四周的僧侶的神色頓時更加肅穆。
江一執笑了,他說道:“那是因為它是由無數華國烈士的血肉培養出來的,英勇的身軀,不屈的意志。”
加上每年雷打不動的國祭,所以這只黑甲蟲才會有這麽高的靈智。
龍婆碧眉頭微皺,輕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
他又說道:“江先生是打定主意要和我們做對了嗎?”不等江一執回答,他繼續說道:“且不說,我們這麽多人在這裏,江先生真的以為自己能逃得過我們布下的天羅地網?只要江先生能成人之美,我T國上下必然對江先生奉若上賓,有求必然竭盡全力相助。”
江一執輕哼一聲:“且不說,這些黑甲蟲在我華國造了多少孽,最主要的是,我對噬生蠱同樣勢在必得。”
話音剛落,龍婆碧撥弄佛珠的手陡然一滞,坐在他身後的一個僧人怒聲說道:“江一執,你不要敬酒不喝喝罰酒。”
江一執看着說話的人宛如看着一個ZZ,他指了指地面上的圓缽,“這就是你們所說的敬酒?”
說着,他一把掀翻那杯帶着降頭的茶水,刷刷刷的眼前一花,八張符篆飛出去。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只聽見江一執一把抓過身邊的王長治向後退去,一邊暴喝道:“給我破——”
只聽見砰的一聲,符紙在半空中爆炸開來,四周來不及躲閃或運氣護體的僧侶猛的被爆炸開來的氣場掀翻,倒飛了出去。
王長治看着從眼前一閃而過的飄着血花的斷腿,腦中一片混沌。怎麽突然就動手了,這不符合常理啊?
江一執可管不了這麽多,都說先下手為強,他可不管什麽先禮後兵,君子之道。
他和龍婆碧說了這麽多廢話,等的不就是現在嗎?
勉強穩住身體的龍婆碧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再一看眼前這幅血流成河的場景,頓時怒火中燒,看着已經快沖到大門口的人,猩紅着眼,咬牙切齒的說道:“江一執——”
眼看着将要靠近大門,王長治面上一松,只要出了這個屋子,外頭天高地廣,一切都好說。
卻沒想到江一執猛的一腳剎住,瞬間向後退去,刷刷刷又是巴掌符紙飛出。
王長治還沒回過神來,只看見大門處突兀的一陣虛晃,幾十個身着黑衣,全副武裝的忍者跳了出來。
只是符紙比他們的動作爆的更快。
“砰——”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王長治心跳一滞,耳邊忽而傳來一陣低沉的頌念咒語的聲音,他轉頭一看,剩下的那十幾個僧侶不知道什麽以後團成了一個圈,将龍婆碧牢牢的圍在最中間,口中念念有詞。
沖進來的忍者越來越多,轉眼間便将兩人圍在了最中間。
就在這時,耳邊隐約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江一執耳朵一動,從這一片頌念聲中,他敏感的察覺到了和其他的僧人相比,龍婆碧的咒語明顯更加生澀扭曲。
他瞳孔微縮,不好,輕敵了。
他一揮手,六十四張符紙相繼飛出。
“給我破——”
六十四張符紙炸開的威力就好比一枚巨型炸彈。
有了之前的經歷,這些忍者瞬間扔下一枚圓球,遁地而去。
龍婆碧呼吸一滞,口中的咒語驟然一變。
又聽見砰的一聲——
就在此時,高座上的玉佛怒目圓睜,一改周身慈祥的氣息。
一道黃色的金光瞬間便将盤坐在地上的僧侶籠罩的嚴嚴實實,将因為劇烈的爆炸席卷過來的氣浪悉數阻擋在金光之外。
相比僧侶這邊安然無恙,佛室的大門就沒這麽好運氣了,在洶湧的氣浪的侵襲下,瞬間将木制大門碾成碎屑。
江一執提着王長治向門外掠去。
另一邊,曼市的大街小巷,無論是正在給新婚夫妻祈福的僧人,還是托缽在向路人化緣的和尚,在聽見爆炸聲的那一刻,紛紛斂起神色,原地盤坐,低聲頌念經文。
看着這一幕,只是信奉佛教的市民也學着這些僧人的模樣,團坐在地上。
玉佛寺中,來自四面八方的信仰之力瞬間灌入玉佛之中,原本因為散出金光,氣場稍微弱了一分的玉佛頓時恢複了原樣。
江一執兩人剛剛在佛室外的空地上站定。
刷刷刷的幾十個忍者身形閃現,瞬間又将兩人圍在中間。
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近。
王長治猛的擡起頭,鋪天蓋地的各種蠱蟲彙成一股洪流向他們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