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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什麽?”率先反應過來的卻是管知業, 他怔怔的看着江一執, 有點摸不着頭腦。

江一執卻轉身沖着判官拱手說道:“還請大人相助。”

判官點了點頭,随即翻開生死簿,提起勾魂筆在上面寫寫畫畫了好一會兒, 才終于擡頭說道:“說來也巧,他的曾祖父和祖父恰好輪回一世歸來,正在查察司候審。”他指了指管遷。

而後沖着身後的兩名曹吏說道:“去,将這兩人提上來。”

“是。”

說着, 兩名曹吏轉身入了漩渦之中,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他們便擒着一高一矮兩個中年男子模樣的鬼魂回來。

這兩人大概是急急忙忙被抓了上來, 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等到站定了身體,又給判官行了禮, 回過頭來, 正對上匍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管遷。

矮個子男人像是一愣, 只覺得這人略有些面熟,想了好久才記起來這是他上上上輩子的長孫,當即恍然大悟的喊道:“遷兒?”

管遷哭喪着一張臉, 喊道:“太爺!”

一旁的高個子男人這才意識到這是他的曾孫子,他看看江一執, 又看向判官:“大人, 這是?”

判官指了指不遠處一直探頭看向這邊的管知業一家, 只說道:“那人你可認識?”

兩人往那邊一看,一個面上一喜,一個臉上青紅交加。

然後便聽見判官繼續說道:“你且告訴管遷,那人是誰?”

高個子男人突然一怔,抖了抖嘴角,臉上五彩缤紛的好不生動,他看了一眼判官又低下頭,小聲說道:“大人,這,真要說?”

判官冷着臉:“叫你說你便直說就是!”

“是是是。”高個子男人苦着臉,嘆了一口氣,只說道:“那是管知業,按輩分來算,該是我的三世孫。”

“什麽?”管遷頓時瞪大了眼。

高個子男人很不好意思的說道:“管知業的曾祖父原是我最寵愛的小妾生的兒子,我這人有點兒寵妾滅妻,所以對管知業的曾祖父格外偏寵一些。”

說道這裏,他看向一旁的矮個子男人,指着他的鼻子,幾乎是破口大罵:“可是這個小畜生,趁着我病重,和他母親一起篡改我的遺囑。又在我死後,羅織罪名,勾結管家一衆族老說我那寶貝兒子是他母親紅杏出牆,和馬夫所生。然後将我那小妾打斷了雙腿和兒子的妻妾子嗣一起趕出了管家。”

雖說這曾是自己的親兒子,可這都輪回了幾世了,那點兒關系早就淡了,所以他罵起來一點顧忌都沒有。

“他們身無分文,又沒有自食其力的本事,不過一個月,就接連死在了城外的破廟裏,只留下一個不滿兩歲的孩子。這小畜生也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消息,心裏還不解氣,便命人将那嬰兒帶回了管家,扔給了管家的一個粗使奴才做兒子,就這麽入了管家奴籍。”

矮個子男人任憑高個子男人指着叱罵,臉上就算是再悲憤也不說話。

原因無他,都說吃人嘴短拿人嘴軟。

雖然他這一脈絕了後,現在給管家一衆列祖列宗掃墓祭祀的是管知業一家。

畢竟一個人死後,記憶可以往上追溯十世,連帶着這十世所有的後嗣祭祀的物品,按照地府的規定都是歸屬于這人所有的。

早些年他們的墳寝被管知業他爹挖了的時候,他正輪回歸來,本想着給管知業一家一個教訓,沒成想反而先被管家同樣輪回歸來的列祖列宗教訓了一頓。

他們只說,只要有利于管家後人,無所謂那座風水寶地裏躺的到底是誰的屍骸。

尤其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管知業自認心虛,開始給管家人修葺墳寝,上香祭祀之後,管家的那些列祖列宗更是翻臉比翻書還快,一口一個幾世孫,清明又得了多少東西等等。

反而是他這個正兒八經的嫡子嫡孫,因為當年對管知業祖父做的那些事,成了被祖宗厭棄的對象。

誰讓他斷子絕孫了呢!

更何況管知業的确是大方,一年到頭的供奉不斷,比他其他幾世的子孫加起來的祭品還要多,他根本就沒有聲讨的底氣。

“什,什麽?”管遷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

他雖然在地府任職多年,但地府大了去了,他又是文職,每天也就是待在一間小屋裏處理數量繁雜的文案,還真就沒機會見到管家的列祖列宗,否則,他也不至于找了這麽個借口。

而管知業更是神情恍惚,不知所措。

江一執則是冷笑着說道:“看來果然是大家族出身,我都以為自己是在看狗血宅鬥劇了。”他看向高個子男人:“你可能還不知道吧!”

他指了指管遷:“你這好曾孫可是借着你家祖墳被挖的名頭,要讓管知業也斷子絕孫呢?”

“什麽?”高個子男人霎時瞪大了眼,死死的盯着管遷:“還有這事?”

管遷眼珠子一轉,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抹了抹眼角,弱聲說道:“我,我這,不是不知道我管家還有這麽一段往事嗎?”

說着他看向一旁的管知業,憋了好一會兒,才終于低聲下氣,滿臉糾結的說道:“這事,的确是我的錯,我不該仗勢欺人,更不該想要打傷你請來的幫手。”

管知業一家沒人說話,顯然都不在狀态。

正當管遷慶幸衆人的視線都被管家的事情轉移了的時候,下一刻便聽見江一執森冷的說道:“很好,你們管家的事情既然解決了。現在不妨來說說究竟是什麽人,指示的你來要我的命?”

管遷面不改色,皺起眉頭故作鎮定的說道:“閣下這是什麽意思?”

江一執冷眼看着他:“先不說那幾個怨鬼是如何得到這陰陽兩界通行令和護身神牌的,還有這鎖靈散,若是放在幾百年前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更何況是在現在這末法時代。”

“再者便是這柄寶劍,若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就應該是天界天兵中什長一級的制式靈器,怎的會落到陰曹地府裏來,這一樁一件件,可不是你這個陰間剛剛轉正的小小陰差手中應該有的東西?恐怕你一開始就是沖着我來的吧!”

說着,他将手中的四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牌子示意給一旁的判官看。

“這,這……”管遷心裏一緊,面上不由的冒出冷汗來。

一旁的判官眉頭微皺,看着管遷,淡淡的說道:“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竟還敢隐瞞不成?”

一邊說着,他氣勢一開,蓬勃的威壓瞬間将管遷壓垮在地上。

“大,大人——”管遷哆嗦着腿,額上冷汗直冒,他小心翼翼的擡頭看向判官,對上對方冰冷的雙眼,心裏一個激靈。

他後悔了,後悔當初為了往上爬竟然鬼迷心竅的接了下這個任務。

他臉色慘白,匍匐在地上,顫顫巍巍的說道:“我說,我說。”

卻原來兩個月前,他剛剛被提拔為正式陰差的時候,他的頂頭上司突然将他引薦給了一個神秘人物,對方許諾他只要他能想辦法殺掉江一執,就把他平調到秦廣王殿做副使,又承諾最多不超過三年,還能讓他官升兩級。

管遷原本還有些遲疑,對方又将寶劍和鎖靈散這些東西拿了出來,一再強調只要管遷答應,這些東西等事了之後他都可以留下來。

管遷當下便心動了,原因無他,他雖然好不容易成了正式陰差,可職位卻只是陰陽司名下微不足道的一個小小書吏,沒有後臺,更沒有實權。更何況能成為陰差的,大都品性極佳,能力卓著,一般不會輕易犯什麽錯誤。而地府各個職位上都已經占滿了人,當初為了安撫數以萬計的臨時工拿出來的百十來個陰職那也都是東挪西湊擠出來的。

這也就意味着,在地府幹活,如非意外,一般陰差五六百年都不會挪一下位置。

管遷可不想待在書吏這個位置上發芽長黴。

現在這麽好的升遷機會就在眼前,加上那人給的東西實在是讓他這個毫無根基的人眼熱不已。

他心底的遲疑頓時去了大半,更別說隔天他的頂頭上司就官升一級調去了油水最足的賞善司。

管遷心中的懷疑頓時也就徹底沒了,他滿口應下了這事。

為此他特意向上司請了假,去了陽世一趟,等他将江一執徹底調查清楚,心底立時便有了決斷。

只是他心中也有顧忌,畢竟他作為正兒八經的陰差,公然殺人,這要是被上頭知道了,他恐怕會吃不了兜着走。

因着這一點,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他不親自出馬,然後尋來四個怨鬼,支使他們除掉江一執。

為此他将鎖靈散和護體神牌交給了他們,滿以為有這些東西在,加上四人實力本就不低,對付一個凡人綽綽有餘。

只等他們回來複命,管遷再用寶劍将這四人除掉,神不知而鬼不覺。

沒成想江一執手裏竟然還有魚腸劍這樣的利器,即便身體裏沒了靈力也能下狠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逼退這四個怨鬼。

聽到這裏,判官不禁搖了搖頭,這幕後黑手很顯然是看中了管遷剛剛成為正式陰差,志氣正盛所以容易被利誘這一點。畢竟要是換做其他的老油條,明哲保身還來不及,怎麽會膽大妄為不知道水深水淺就敢淌進去。

只是這事兒吧,說來和江一執自己也脫不了幹系。幕後兇手是誰,江一執心理恐怕早有估量!

他微微拱手,說道:“大人放心,此事,地府必然會給大人一個交代。”畢竟這位可是曾經翻天覆地的存在,尊一聲大人也是可以的,尤其還是在他們理虧的情況下。

說完,他一擺手,身後上來兩個曹吏壓着管遷,一并回了地府。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左右,黑色漩渦再次出現,判官捧着一個小木盒再次出現在江一執眼前。

他将木盒奉給江一執,說道:“管遷一幹人等已經押去查察司審理,地府必會公正處理,大人盡管放心。”

江一執點頭說道:“判官大人的話我自然是信的。”

判官笑了笑:“這是閻君陛下托我轉送給大人的,勉強算是地府管教下屬不嚴,給大人的賠禮。雖算不得什麽奇珍異寶,卻應該是大人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江一執的目光瞬間轉到木盒之上,他沉了沉氣:“那便多謝閻君陛下了。”

“應該的,”判官輕聲說道,我看向江一執手中的陰陽兩界通行令。

江一執面不改色的将它們揣進懷裏,這可是他的戰利品。

判官無奈的搖了搖頭,“罷,我這就回去複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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