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打從宋末開始, 天地之間靈氣渙散, 為避免妖神佛魔為禍人間,更是為了防止天界還算充裕的靈氣向陽世擴散, 損了那些仙人的利益。遵玉皇上帝法旨,關閉仙界和人界通道, 陰陽兩界也就此隔絕開來。
只是當時為了方便陰差出入公幹,天庭又頒下陰陽兩界通行令作為陰差出入陽世的憑證。
但道家作為向天庭輸送了絕大部分神仙的華國本土宗教, 上頭體恤, 額外開恩,賜下請神術。道家子弟如果遇上性命之危,便可以施展請神術請某位祖宗或能人下凡。至于被請的人是真身下凡還是分身下凡,那就依各自本事另當別論了。
而管遷不過是地府的一名小吏,前頭恭恭敬敬的請他, 那是出于對陰神官職的敬重。他既然不來,那就已經能說明不少問題了。
江一執捏了捏手中的護體神牌,眼下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太元門江一執,敕令陰曹地府管氏遷君者前來問話。此令一出,十方世界,上下虛空, 無所不在,莫敢不從——”
江一執暴喝的聲音頓時間傳入地府之中, 原本正端坐在大殿之上的閻君聽見這話, 頓時皺起眉頭來, 他停下手中的筆, 看向一旁的判官。
判官收起生死簿,躬起身體:“陛下!”
打從明初劉伯溫之後,這還是第一個能施展出這門術法強制召令神仙的。
閻君淡淡的說道:“去,查一查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遵法旨。”
卻說管遷這邊,咋一聽見這話,沒等他回過神來,一道紫光破開虛空,卻是一條紫金色的鎖鏈,朝着他急速射來。
“這是什麽……”管遷失聲喊道,他下意識的想要避開,鎖鏈的速度卻比他還快,瞬間便纏上他的雙手,随即整個人雙腳離地。并在急急忙忙趕過來的判官眼皮子底下被提着向上掠去,随即消失在虛空中。
判官看着眼前的這一切,手指頭一掐,随即甩了甩袖子。得,看來還得去找曹吏司那邊申請幾塊陰陽兩界通行令才行。
管遷只覺得眼前一花,好不容雙腳重新着了地,沒等他回過神來,耳邊突然傳來一個淩冽的聲音:“你就是管遷?”
他下意識的擡頭,正對上江一執泛着幽光的眸子,裏面充斥的寒意讓他心裏不由的一緊,身體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麽,面色一變,露出凜冽的目光,故作鎮定的厲聲說道:“感情就是你這小兔崽子壞了我的事?”
他瞳仁一緊,眼下這種情況,唯有盡快殺人滅口才好。這樣他大可以借口仇敵當前,腦袋一時發熱,這才誤殺了無辜之人,到最後最多也就是革了官職,增加一些惡業。也總比事情敗露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受罰要好。
只希望那邊能看在他事情辦得還算利索的情況下,救他一救。
他沒得選。
想到這裏,管遷神色一變,他該慶幸剛才被紫金鎖拘來的時候,他手裏正拿着那柄寶劍,有這等寶器在手,他頓時鎮定了不少。
只聽見刷的一聲,管遷抽出寶劍,劍尖一擡,正指着江一執:“你膽子倒真是不小,明知道本大人放了話出來,竟然還敢找上門來,傷了我的人,今天就拿你開刀,殺雞儆猴,也叫世人知道,神仙不是那麽好得罪的。”
說着,長劍一挑,身形如鬼魅一般若隐若現,沖着江一執襲了過來。
冷眼瞧着那透着藍色幽光的劍刃,江一執眸光微閃,要對付這管遷,不難。
他擡起短劍,丹田之中半數紫氣沒入劍身,劍刃上紫光流轉,霸道的氣場頃刻間四散開來。
他身形一展,旋即騰空而起,沖着爆沖而來的管遷急速掠去。
“嘭!”
劍刃與劍刃碰撞的那一剎那,霸道而紊亂的勁風瞬間席卷開來,地面上的新土硬生生的被刮走了一層,連帶着不遠處的管知業等人也被卷出去七八米遠。
對上管遷猙獰的面孔,江一執冷笑一聲,空着的左手旋即緊握成拳,附上一層薄薄的紫氣之後,徑直向管遷的眉心揮去。
見此情景,管遷心裏一緊,手忙腳亂的往後退去,這才勉強的躲開了江一執的襲擊。
見此情景,江一執笑了,到底是個坐辦公桌的小吏,還真以為拿着一柄好靈器就能對付他了。這要是在他剛才被鎖靈散封了靈力的時候,起碼能有九成的把握;現在嘛,無異于是在做夢。
管遷好不容易站定身體,一擡頭就對上江一執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的雙眼。頓時怒上心頭,一跺腳,全身的鬼氣灌入寶劍之中,随即提着寶劍又沖了上來。
“小畜生,去死吧——”
兇猛的勁氣比管遷先一步到來,江一執面色不變,左掌之中,紫氣剎那間凝聚,身體微微側開,帶着強烈威壓的劍刃貼着他的鬓角滑了出去。
一擊不成,管遷手腕一轉,劍刃向江一執橫劈而來。
寒光一閃而過,對上帶着滿臉猙獰笑意的管遷,江一執丹田中剩下的紫氣同樣悉數灌入短劍之中。
“轟隆——”
劍刃再次相接,尖銳的破空聲不絕于耳。
江一執看着一臉凝重的管遷,冷笑着說道:“蠢貨,結束了。”
只聽見“咔嚓!”一聲,江一執手中的短劍從何長劍接觸到的地方開始,一絲絲裂縫蔓延開來。
“哈哈哈哈!”見此情景,管遷得意的笑了,“小畜生,你的劍都快斷了,你輸定——”
話還沒說完,江一執手中的短劍應聲而斷,管遷卻面色一白,因為他身體裏的鬼氣已經在和剛才的搏鬥中消耗殆盡了。
“不好——”他的眼瞳驟然縮成了針孔大小。
只是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只泛着紫光的拳頭,帶着破空聲呼嘯而至。狠狠的砸上他的側臉。
“噗——”
管遷身上金光一閃,瞬間抵消了江一執拳頭山的霸道的勁氣,卻還是因為純粹的肉體攻擊,腦袋一歪,随即整個人騰空而起,倒飛了出去,足足在地上滾了七八米,才勉強停了下來。
管遷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來,雖然有護身神牌護着,但是現在他身上的鬼氣全無,就好比待宰的羔羊一般,毫無抵抗能力,他眼底滿是恐慌。
“逃——”
管遷現在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強忍着身上的痛楚就要去摸他腰間的陰陽兩界通行令。
“晚了!”
耳邊傳來江一執冷冷的聲音,他猛的擡頭一看,江一執提着他剛才被打落的長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邊。
“啊——”
寒光一閃,管遷捂着自己的手腕,臉色慘白,他一扭頭,不遠處的地面上,一只握着銅牌的手掌靜靜的躺在那裏。
“你,你不要亂來,我,我可是陰間正神,你敢對我動手,地府絕不會放過你!”對上江一執手中帶着寒光的劍刃,他吞了吞口水,身體一邊不由自主的往後滑去,一邊急促的說道。
“哦,是嗎?”江一執冷冷一笑,他提起劍,仿佛下一刻就要來驗證管遷這話的真假。
正是這時,距離供桌不遠處的地面上突然升起一道黑色漩渦,只聽見裏面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大人且慢!”
江一執轉過身,只看見從漩渦中的濃霧之中走出五個身着不同種官服的陰差,為首的那位面白帶須,左手執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筆。
江一執旋即收起長劍,拱手說道:“原來是陰律司崔判駕臨,江一執見過大人。”
判官微微颔首,拱手還禮,随即看向地面上的管遷。
管遷眼睛一亮,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起來,跑到判官審片,撲通一聲跪下,喊道:“大人,大人救我!”
判官還沒開口,便聽見江一執說道:“既然崔判來了,正好,這事情地府少不得也要給我一個交代。”
“應該的。”判官無奈一笑,轉而看向管遷,厲聲說道:“還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
管遷渾身一抖,他眼珠子一轉,有崔判在,他突然膽大了不少,總不可能崔判不幫着他,而幫着江一執這個外人吧。他咬了咬牙,說道:“大人聽我解釋!”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事情全推到祖墳一事上,當即痛哭流涕的說道:“大人可能不知道,我方向上司告了假,準備回陽間祭拜祖宗,順便看望後人的時候,卻發現我家祖墳竟被我家的家奴給霸占了,我管家祖上幾百位祖先的墳寝竟都被挖了出來。”
他一臉憤慨的指着瑟縮在一旁的管知業說道:“大人,我管家雖然只是一方小小鄉紳,但是幾百年來,多少族人為國家抛頭顱灑熱血,憑什麽到頭來斷子絕孫不說,竟然被一家奴欺辱至此啊大人!”
等到他嚎夠了,這才吶吶說道:“我這也是被仇恨蒙蔽了心竅,一時糊塗,只想着報複回去,所以才惡膽橫生,連帶着對管知業帶來的人也下了狠手!”
判官當即皺起眉頭,他下意識的看向江一執。
江一執将手中的長劍插回劍鞘,似笑非笑的說道:“你還真以為你管家烈士多你就可以将其作為尚方寶劍護身符了嗎?古往今來為國捐軀的大有人在。我華國十幾億人,哪怕是個普通人,這輩子既然能做人,起碼上輩子最低也是善人出身。我敬你死的忠烈,但你充其量不過是汪洋大海中普通的一滴水罷了。對比你那些同一時期能被挑為臨時陰差的同僚,你也并不一定就比他們高貴。那你是怎麽坐上這陰差的位置的?”
管遷手一抖,不敢說話。
“我猜猜,”江一執冷冷一笑,“想來是沒少給上頭送禮吧!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早就沒了後代,你以為用來打點上差的那些錢是哪兒來的?”
江一執指了指管知業:“你得多謝他們,這幾十年來每年都沒有短過你的紙錢供奉。”
“咳咳——”崔判捂着嘴輕咳幾聲,示意江一執像是打點上司這樣的大實話,就不必要說出來了。
然後就聽見江一執繼續說道:“更何況,你一口一個家奴,張嘴不離斷子絕孫,祖墳被挖,你說這樣的話,有問過你家被挖墳的祖宗,他們作何感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