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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7.1(下)

悟醒塵趕忙去探赤英的鼻息,人還有氣,悟醒塵正要摸他的頸脈時,赤英突然抽了一口氣,猛烈咳嗽着蘇醒了過來。他一睜開眼睛,兩眼還失着焦,就一把抓住了悟醒塵,低吼道:“時間不多了!”

說着,他慌裏慌張地爬起來,人卻站不穩,要不是悟醒塵扶住他,他恐怕得摔個四腳朝天。悟醒塵攙着赤英,試着安撫他,道:“你受傷了嗎?先歇會兒吧,坐下歇會兒吧。”

赤英卻連連搖頭,指着那圓洞,一瘸一拐地要過去,說着:“門要關了!只有四分鐘!四分鐘!我好不容易混進來的!”

悟醒塵看他腳上好像受了傷,嘴角也淌下鮮血,勸道:“你受傷了?還是休息一下吧?附近哪裏有黑方的營地?我送你過去?你穿了他們的軍服,他們會治療你的。”

赤英罵了聲,一把推開了悟醒塵,自己往前走了一步,孰料這一步跨出去,他一個踉跄,跪在了地上,但他一點都不在意,人摔在了地上,一雙眼睛還死死瞪着那洞口,手腳并用,朝它爬去。悟醒塵追過去,還想扶他起來,赤英一門心思要去那圓洞邊上,說什麽都不肯讓悟醒塵抓他的手,還吼道:“你閃開!別礙事!”

如意齋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了過來:“距離6755324號抛棄點關閉還有兩分四十三秒。”

悟醒塵一看,如意齋正蹲在洞口邊沿,瞅着那圓洞,又冷冷淡淡地問了句:“你是不是想進去啊?”

赤英喘着粗氣,又是一口鮮血吐出來,人在距離洞口半臂時抽搐着停下了。悟醒塵大驚失色,忙彎腰查看他,赤英已經非常虛弱了,臉色慘白,氣若游絲,他念叨着:“看來……我是……“他的眼神忽地一凜,從耳朵後面扯下一個金屬薄片,一擡手,貼在了悟醒塵耳後,悟醒塵才要問這是什麽,卻看赤英咬緊嘴唇,伸手一推,悟醒塵向後一仰,正正好好摔進了那圓洞中。

悟醒塵大呼:“你幹嗎??”

可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他耳邊充斥着呼嘯的風聲。洞口下連接着的原來是一條狹窄的,剛剛好能裝下他這個身形的人的通道,他正在這條通道裏急速向下滑去!

“赤英你還在嗎?”

有人的聲音刺穿風聲鑽進了悟醒塵的耳朵裏。悟醒塵認出了這把聲音。是老鷹!老鷹的聲音貼得非常近,好像就在他耳邊說話。老鷹說:“無論如何要保持洞口暢通,不能讓它關上,它是靠投遞員的生物信息識別開啓的!赤英,回答!”

悟醒塵想要說話,可什麽都說不出來,下滑的速度太快了,他感覺他正在以穿梭機升空的速度試圖脫離地心引力的控制,數十倍的重力牢牢掐住了他的喉嚨,他的身體已經完全不受他控制了,可他的意識還十分清醒,呼吸也還很順暢,視力沒有一丁點模糊,聽覺依舊在不斷地收集訊息。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在高速下滑中,他的後背被什麽東西輕輕托住了,他像是躺在一張完全契合他身體構造的床上,床墊又是那麽柔軟,像人的掌心,他被這只柔軟的手掌托着在彎曲的通道裏上下起伏,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就在這時,滑行停下了,一切都趨于平穩。悟醒塵可以自由呼吸了,眼睛可以動了,脖子,手,腳都可以動了,但是那被柔軟的手掌托着的感覺還在。他低頭一看,他正躺在一條傳輸帶上,他擡頭一看,天花板上密布着許多亮藍色的管道,張開了血管脈絡似的一張網。他再往身後一看,他正在一點一點遠離一個黝黑的洞口,那洞口有些像一張張開的嘴,傳輸帶仿佛是它吐出來的舌頭,這條舌頭把如意齋也送了出來。悟醒塵才要和他說話,十來只機械手從天而降,把他扒了個幹淨,衣服褲子鞋子終端一個沒留,緊接着他就被兩只扣住他肩膀的機械手塞進了一罐藍色的溶液裏,悟醒塵一個沒注意,喝到了好幾口這個液體,怪鹹的,液體裏也潛藏着好多機械手,有拿軟毛刷子的,有拿板刷的,悟醒塵一泡進液體裏,它們就湧了上來刷洗他的身體,約莫過了五分多鐘,機械手把悟醒塵拽了出來,悟醒塵只感覺渾身火辣辣的疼,仿佛被刷掉了一層皮,因為嗆到了水,人還有些發暈,不等他回過神來,他又被四片樹脂片困住,樹脂片溫熱,還自帶吹風效果,把他烘得幾乎脫水,傳輸帶還在往前,悟醒塵連回頭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就進入了一條黑漆漆的隧道。他人還被裝在盒子裏,樹脂片倒不發熱了,也不吹風了,只是呼吸還是很不順暢,氧氣有限,悟醒塵漸漸覺得有些缺氧。隧道中一時閃藍光,一時閃紅光,一時閃黃光,每種顏色的飽和度都很高,一看就是新人類毫無品味的設置。隧道看不到盡頭,悟醒塵的耳朵頻頻捕捉到尖銳的雜音,他幾乎難以忍受,閉上了眼睛,直到感覺眼前亮了起來,他才又睜開眼睛,他一看,他回到了傳輸帶上,兩只機械鐵爪抓着套住他的樹脂盒,他後邊,從隧道裏出來的是如意齋,他也光溜溜的,但他的身體似乎并不怎麽不适,他的臉上寫滿了好奇。

如意齋也看到了悟醒塵,兩人隔着樹脂片對視了一眼,他們的目光齊齊向自己前方望去。

交錯的傳輸帶上運送着一個又一個裝在玻璃盒子裏的人,遠處,數不清的白色管道緊湊地排列在一起,管道的末端便是那黑色的“嘴”,每一秒都有人——或許是屍體被這些嘴吐出來,一些機械手不僅扒人的衣服,還會取出子彈,彈殼碎片。

那些管道很像會在穿梭車站見到的發射環繞地球觀光艙的管道。這些傳輸帶讓悟醒塵想起了專車廣告海報上見過的專車生産線。

嗞……

又是一陣刺耳的雜音。悟醒塵偏了偏頭,差點吐出來。這陣雜音過去,悟醒塵又聽到了老鷹的聲音。

“赤英??”

悟醒塵無奈地表示:“是我。”

他能說話了,還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悟醒塵?”老鷹爆發出一串大笑。

悟醒塵更無奈了:“我們真是有緣。“他說,“赤英好像受了很重的傷,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老鷹說:“不用擔心他,我會用五分鐘前傳送來的一個坐标找一找他的。”

他又說:“另外,他是有這個覺悟的。”

“去死的覺悟?”悟醒塵問道,傳輸帶不知道要把他送去哪裏,他在樹脂盒裏的活動範圍有限,根本出不去。

老鷹說:“他的哥哥死在戰争營地裏,你知道嗎?”

悟醒塵說:“我現在被裝在一個密封的樹脂盒裏,你有什麽建議嗎?”

老鷹說道:“這應該是他們運送死屍的方式。”

“他們?”

老鷹問他:“你還記得你在巴黎附近墜落時發現的那間隐蔽起來的山洞實驗室嗎?”

悟醒塵記得,想點頭,卻無法點頭,還想說話,也說不出來了,一根管道插進了樹脂盒,樹脂盒迅速軟化,空氣瞬間就被抽空,他被塑封了起來!

老鷹還在說話:“我們修複了被你破壞的電子僞裝屏障,一直派人在附近監視把守,守株待兔,大約三天前,一個男人進入了我們的監視範圍,他就是那間實驗室的主人。赤英認出了他,男人是下界通靈的成員,并且在教教會總部擔任要職,是一名導覽。”

“赤英哥哥的悼念儀式上,沒有屍體,沒有遺言,連終端都沒有,真奇怪,新人類,我們明明對任何人都只保持着特定含量的感情,但是有時候這種感情标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超過标準含量,這或許就是人吧。自從那時起,赤英就開始調查戰争營地的事情了。”

缺氧讓老鷹的聲音離悟醒塵越來越遠,他仿佛在聽一個遺失在宇宙漂流裏,流傳在遠古的故事,一首歌謠。

“那個男人倒很配合,甚至提出了和我們合作的意願,男人說,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尋找一個答案,關于他的夢,關于新人類會夢見的黑色的狗,他認為這條黑狗能解開人類的靈魂密碼,在聽說了通靈會能指導人找回前世的宣傳後,男人加入了通靈會,确實,他在那裏接觸了一些關于黑狗的訊息,但是他沒有得到一個确鑿的答案,他非常失望,不過,無意中,他從一個從前上界通靈的成員口中探聽到了一條消息,起初他以為那只是那個成員在服用了藥物後的胡言亂語,後來他利用通靈會的地道三番五次走訪戰争營地後,他懷疑這個成員說的可能是真的:在地球戰争營地的地下有着一個由新人類各界精英組成的專門研究人類靈魂密碼的龐大的實驗室,那裏分析、管理着所有新人類的基因數據,試圖尋找新人類的靈魂密碼,解開新人類誕生之謎。

“新人類極有可能是機械體創造出來的,那只機械體曾經以黑狗的形象出現在地球上過。黑狗是新人類的祖先,締造者。

“在這個地下實驗室裏,科學家們使用戰争營地的屍體做實驗,分析新人類的基因,追溯新人類的起源,他們也用戰争營地的活人做實驗,在他們的終端裏實驗一些文化信息的宣傳效果,還有一些藥物的使用效果,地下實驗室的文化精英們洗滌文字,審查文字,管理概念。”

悟醒塵愈發得昏昏沉沉,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停止了運作,但是他還聽得到,還聽得很清楚。他猜是他的右腦在作祟,或許這個人造的大腦擁有他不知道的潛能……

他甚至還能在極度缺氧的環境下思考:

那個告訴導覽這一切的人是麥稞嗎?戰争營地的終端确實和外面的數據庫是不一樣的,他們……麥稞确實提起過有一群“他們”在審查着一切,管理着一切,“他們”算什麽人呢?什麽人可以管理別的人呢?麥稞又是從哪裏知道這些的呢?通過那個通靈會的靈主?靈主不是一直在飛船中漂流,不和新人類接觸的嗎?他又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

奴隸社會,封建時代,人統治人,管理人的時代早就已經過去了,最後一個國王死在了非洲,最後一個總統死于瘟疫,階級不複存在,人與人之間互相尊重,絕不幹涉,絕不冒犯。人們出生,學習,工作,生活,死去。

“男人說,因為實驗設備的關系,戰争營地的磁場才會變得很奇怪,至于白幽靈的傳說,男人曾經跟蹤過好幾個白幽靈,他發現他們是每天收集戰争營地的屍體的實驗室成員,他們管自己叫投遞員,投遞員在地上生活,白色的衣服是他們的制服,平時會利用光學掩護,将制服變色,混跡在一般營地的好戰份子裏。到了晚上,他們通過營地裏的投遞通道投遞死屍,男人抓住過一個白幽靈,試圖問出屍體的去向,但是那個白幽靈聲稱自己只負責投遞,除此之外,一無所知,他也不想知道。這倒很新人類。

“于是,為了追查死屍的去向,男人混進了戰争營地,他在通靈會時發現鳳尾大嘛的提取物能讓人昏昏欲睡,伎倆把握得好的話還能産生一種假死的效果,他在自己所在的營地的飲用水和食物裏投了毒,然後就等着白幽靈來收屍體,他打算跟着那具死屍一起去地下一探究竟,可是藥物劑量出現了偏差,人沒有假死,也沒有死,而是産生了幻覺,白幽靈始終沒有出現,反而吸引了調查官,未免被查出造假的身份,男人離開了戰争營地。”

地球地下的戰争營地有着龐大的實驗室,那月球的戰争營地是用來幹嗎的呢?

他在戰争營地見過那個導覽嗎?按照老鷹的說法,或許他見過……

對了,那個移動監牢裏有一個人,他沒有喝水!他的眼睛的顏色是……

一陣機器的轟鳴聲蓋過了老鷹的聲音,打斷了悟醒塵的思緒,他調動起視覺神經,努力看出去,他發現自己正對和如意齋面對着面,他也被封在了一只真空包裝袋裏,他們正被運往一個不斷湧出藍光的地方。

他看着挂在他前面的真空袋裏的人被緩緩送進了那藍光裏,一星點紅色的火花閃了閃,天花板上密布的藍色管道裏的液體流動了起來。

那個人去了哪裏??他被蒸餾了?被壓縮了?他發生了什麽??

悟醒塵掙紮了起來,他的手在袋子裏亂抓,但是一點用都沒有,真空袋繃得緊緊的,別說抓破袋子了,連想抓到袋子都抓不住!如意齋被運進了那藍光裏。

如意齋!悟醒塵大喊出來。

一縷灰煙從藍光中鑽了出來。輪到他了。悟醒塵放棄了掙紮,放棄了思考,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失去了所有感覺。他的世界安靜了下來,他便也就此靜靜等待着屬于他的“意外”的到來。

藍色的光芒吞噬了他。

一條黑色的狗朝他沖了過來,悟醒塵一吓,落在了地上,如意齋就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不敢動。

如意齋說:“停下來了。”他指了一圈。悟醒塵發現他和如意齋坐在兩塊高大的金屬板中間,他們身下的傳輸帶停止了工作。可他還是不敢動,萬一這是死後的世界呢?他一摸,什麽都摸不到,他就知道自己是死了,死可不是開玩笑的……可是到了死後的世界他竟然還和如意齋在一起,想到這兒,悟醒塵摸了摸如意齋,摸到他,他大呼:“你沒死?”他又摸自己,摸到自己,“我也沒事!”

如意齋說:“我是一團氣啊,我怎麽會死,我只會睡着或者消失。”

門板開始往外冒黑煙。如意齋拍了拍悟醒塵:“至于你,我猜,因為你不完全是人,這裏的機器就和他們的設計者一樣一根筋。”

兩人說話間,那兩塊門板往下降去,一群科學家站在傳輸帶兩邊看着他們。科學家們竊竊私語:“機械義肢怎麽會沒有拆除??”

“資料顯示義肢沒有設定為義肢,他的機械手是他的一部分。”

悟醒塵問了句:“能給我們一身衣服嗎?”

科學家們沒有回答,仍舊聚在一起說話。

“機械體應該送去月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可是他不完全是機械體啊。”

“這怎麽可能!那他是什麽??他算什麽??”

如意齋笑出來,坐在了傳輸帶上,悟醒塵說:“別光笑啊,現在怎麽辦?怎麽出去?”

如意齋眨眨眼睛:“幹嗎出去?”他怡然自得地搖頭晃腦,“我看這裏不錯嘛,我沒來過這裏,我想靜觀其變。你要走自己走好了。”

悟醒塵看他,也坐下了,說道:“我費了那麽半天勁就是為了找你,找到你,我走了,那太對不起我自己了。我也不走。”

科學家們疾呼着:“政客呢?現在這個時候只能去聯系政客了!快,快去找一個政客來解決這個事情!”

如意齋和悟醒塵對視了眼,哈哈大笑。

很快,一個兩鬓斑白的政客出現了。悟醒塵一下認出了他,他記得看過他的競選投票頁面,他是快樂彌撒亞黨的議員,叫阿裏·哈桑。他還看過他的訃告,他應該在十年前就死去一場車禍了。

阿裏·哈桑看到他們後,先笑眯眯地遞給他們兩件衣服,看他們穿戴好,才說:“兩位,請這邊走。”

在一衆科學家的注目禮中,悟醒塵和如意齋跟着阿裏·哈桑坐上了一臺環繞地球觀光艙似的懸浮小車。阿裏·哈桑在車上問他們:“兩位要吃些什麽嗎?”

沒人接話。阿裏·哈桑笑着看悟醒塵,道:“放心,絕對不會對你們投毒。”

如意齋問道:“你應該已經知道我們的身份了吧?”

“當然,當然,這是政客的必備素養,資料在你們進入實驗室的第一時間就掃描出來了。”阿裏·哈桑還說,“兩位是重要的研究素材,你們很特別。”

如意齋翻了個白眼:“不是因為我們特別,是因為我們是的主角。”

悟醒塵問道:“這裏是哪裏?”

阿裏·哈桑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位阿茲特克皇帝為了躲避西班牙的軍隊,守護他的財寶,将整座王城遷移到了地下。”

如意齋說:“不正面回答問題也是政客的基本素養嗎?”

阿裏·哈桑哈哈笑,全自動駕駛的汽車正經過一條傳輸帶,阿裏·哈桑說:“這是專車生産線的胚胎技術。”

他又說:“剛才你們看到的那臺基因解壓器的技術被開發成了博物館和美術館轉用的分析儀,悟先生有印象吧?”

悟醒塵回頭看了眼,他們身後,那群科學家們似乎正在修理那兩扇冒黑煙的門板,金屬門上不時閃現藍光。傳輸帶還沒有恢複運作,周圍到處都是被機械手抓着的光着身子蒼白的人,有的人身上千瘡百孔,有的人缺胳膊斷腿,有的機械手只是抓着一顆腦袋。

“這裏的所有技術都會被逐步應用到新人類的生活中去。”阿裏說道。他的面色紅潤,說話時中氣十足,身體看上去很健康,臉上,手上也沒有一道疤痕,四肢應該也不是義肢。

悟醒塵看着他,道:“我現在有點搞不清楚這裏是死後的世界還是巨大的地下實驗室了。”

阿裏·哈桑又笑了,這時,汽車停在了一扇門前,門板上顯示:掃描出行許可中,請耐心等候。

阿裏·哈桑說:“這項掃描技術被一些改裝車行拿去應用在改裝車上了,可以在車窗上觀察到附近十條街的路況,有的人用它觀察路況,有的人用它躲避警察。”

悟醒塵一時尴尬,沒好意思說話。

門開了。

遍地的黃金,滿目的翠綠,這地下的世界仿佛只有金色和綠色兩種顏色,這地下的世界仿佛只有黃金和植物。黃金簇擁着棕榈樹,黃金在藤蔓中間流淌,黃金點綴着扶桑花、桂皮樹葉,黃金裝飾着翠鳥的鳥喙。天也是金色的,閃着耀眼的光芒,黑夜想必永遠不會造訪此地。

四下不見一個人,也沒有一絲人類活動的跡象,唯一的建築要屬聳立在遠處的高塔了。那高塔也是金子做的。

阿裏感嘆道:“原來外面是這樣一副景象。”

“你也是第一次出來嗎?”如意齋問道。

“你不好奇外面是什麽樣子的嗎?這裏難道真的是死後的世界?”悟醒塵問道。

阿裏說:“當然不是死後的世界。至于好奇……”阿裏想了會兒,說道,“這并不是什麽新鮮的詞彙,語言演化學家們早就發現了這個詞彙,關于這個詞的審判似乎一直在反複,一直有人上訴,不過,好奇有什麽用呢?”

“那是什麽?”如意齋指着那高塔。

“那是基因塔。”阿裏說。

他們的汽車正在向基因塔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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