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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7.1(上)

悟醒塵和如意齋終于還是回到了裏,現在,沒什麽音樂可播放的了,自然界中的蟲鳴,風聲,水聲合奏出一段頗為喧鬧的樂章,悟醒塵聽着,內心卻異常的平靜,意識到這一點後,他說道:“真是一種古怪的感覺。”

如意齋沒接話茬,悟醒塵仍自顧自說下去:“從前人們在音樂方面的創作總是讓我感動,人竟然能創作出這麽多聲音,竟然能譜寫出這麽多樂章,我感動于每一個音符或熱烈,或悲傷,或宏大,或細膩,音符竟然能染上這麽多情感的色彩,人難道不偉大?這難道不值得感動嗎?

“但是我對自然的一切都無動于衷,因為我明白人不應該把自己的人生經歷和客觀的自然現象連接在一起,月的陰晴圓缺,風的微徐狂亂,雨的稀少充沛都和我是無關的。可是,經歷了一些變故後,充滿了人工痕跡的音樂無法觸動我了,自然界聲音也好,自然現象也好,都能觸動我,彎月讓我感到遺憾,狂風中我聽到了嗚咽,和煦的天氣讓我心情不錯,喧鬧的蟲鳴讓我煩躁,可以用‘觸景生情’這個詞嗎?但是現在,經歷了剛才那一章,哦,剛才那一段遭遇,自然界的一切還是能觸動我,這些茂密的樹啊,”悟醒塵伸手撫摸路邊一顆杉樹橫伸到他眼前的枝桠,撫摸那枝桠上的樹葉,平心靜氣地感慨着:“這些樹啊,他們的茂密讓我感到一陣失落,這些風,吹上去是那麽怯意的風,我卻覺得吹得我心裏發涼,這些躁動的聲音,我卻一點都沒法跟着它們躁動起來,我的內心是很平靜的,不能說是沮喪,可是是帶着一點失落的成分的,又是鎮定的,太矛盾了。”

如意齋說:“因為你潛意識裏感到一種可悲。”

悟醒塵揮了下手,扇開一群蚊蟲,說:“因為你的潛意識裏感到一種可悲,所以你就認為我也感到有什麽值得可悲的嗎?”

如意齋看了看他:“不可悲嗎?我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到底包含了多少我們的意識,到底包含了多少作者的意識呢?”

悟醒塵說:“但是你還是選擇了離開我們能随心所欲的空間。”

如意齋一撇嘴,把頭發挽到了耳後,嘟囔着:“第一,我是為讀者考慮。”

悟醒塵看着他的側臉,笑了。如意齋也看他,說:“你盡管笑吧,我是挺值得嘲笑一下的,我自以為是,結果被自己的本性迷惑了,我被她賦予我的本性迷惑了,我以為人說的話裏只要包含了一些見不得人那的秘密,那真實性就會大大體高,她說了一些她過去的事,盡管她的措辭不怎麽真誠,但是我還是選擇相信了她,哼,那甚至可能不是她的故事,那說不定是她從公交車上偷聽來的故事。”

如意齋越說越氣憤,從雨林間行走的步子越來越大,夜黑風高,地上鋪滿落葉,落葉上滿是露水,他一不留神,腳底打滑,往一片灌木叢裏摔去。悟醒塵眼疾手快,抓住了他,可兩人都失去了平衡,一同摔在了地上。如意齋愈發氣恨了,磨着牙齒,皺緊了眉頭,咒罵道:“可是我能怎麽辦,這就是我,我再逃避,再試着改變,我的本性就是這樣,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利用我操縱我,怎麽這麽可恨。”

他委屈地坐在地上,抓起一把草扔了出去:“你看她,連感嘆號都不讓我用,為了維持人物的設定,如意齋是什麽樣,我就必須是什麽樣。”

悟醒塵擦擦他的臉,問他:“扭到了嗎?”

如意齋說:“悟醒塵是什麽樣,你就是什麽樣。”

悟醒塵摸了摸他的小腿和腳踝,他沒扭傷,悟醒塵扶他起來,說:“我們能在這兒埋怨這些,或許就像她說的那樣,她把故事交給我們自己安排了。”

如意齋搭着他的手站了起來,說:“這是為了增加文章的趣味性,不然大半夜的,我們兩個聊什麽?”

悟醒塵提了句:“情劫和色劫有什麽差別呢?”如意齋一看他,沒有立即說什麽,只是以一種很探究的眼神仔細地看着他,打量他,好像他第一次見到他,并且對他充滿了好奇、疑惑,以至于他自己也跟着疑惑了,動搖了,眼裏的光芒朦朦亂。

悟醒塵問他:“你難道不想看看我們的結局嗎?”

如意齋松開了他,說:“第二,我是無處可去了,待在牆後也是被她監視,還不如出來活動下筋骨,而且……”他看看悟醒塵:“我也想知道情劫和色劫有什麽差別。”

“你不知道嗎?那個讓你遭遇情劫的人是個什麽樣的人呢?色劫是指肉體上的事情嗎?”悟醒塵問了好些問題。如意齋有些厭煩了,擺着手說:“我要是百事通,我會落到這個地步?我不知道,我也早就忘了遭遇情劫的對象了,劫難經歷過了便是過了,就不會再執着了,這不就是劫難的意義嗎?”

他接着說:“我只是記得那種感覺,我是愛着一個人的,就像現在我愛你一樣。”

他說:“和你一樣,我也想看看我的命運、結局會怎麽書寫。”

悟醒塵想說些什麽,可他的心砰砰亂跳,徹底擾亂了他的思考能力,林子裏很靜,他靜不下來,又是這樣的矛盾。

如意齋看他不言不語,又說:“既然已經回到裏了,就适可而止吧。”

悟醒塵這時抓住他的手,還是沒說話,說不出話。如意齋也不說話了,兩人牽着手走在雨林裏走着,氣溫真高,熱得他們不停出汗;沉香木,依蘭樹的味道真重,熏得他們頭昏腦脹,頭重腳輕,都有些飄飄然了;月亮完全看不到了,沒有光了,找不到指引放行的北極星了,他們完全迷失了方向。

悟醒塵說:“如果這一切都是作者的安排,我們注定在上一章的遭遇後回到戰争營地,那我想我可能推理出其中的原因了。”

他說着:“十年前,我在你的影響下,跳脫出了‘悟醒塵’的限制,有了一個‘我’,我花了那麽多精力找你,收集關于你的零零碎碎的故事,我試着跳脫出‘我’的桎梏,我何嘗不是在尋找‘悟醒塵’,收集關于‘我’的細枝末節呢?我的身體一部分是機械的,一部分是人體的,我常常有種撕裂的感覺,我試着在兩者中做出一個選擇,我試着不做一個混沌的概念,經歷了之前那一章,我知道了自己不過是一個的角色後,我明白了,只有這第三種身份擺在我面前,我才能徹底跳脫出‘我’和‘悟醒塵’的殼子,我徹底明白了,我就是混沌的,矛盾的,撕裂的,我明白自己是提線木偶,可那又怎麽樣,我說的每一句話可能都不是出自我的本願,那又怎麽樣,我就是要去冒險,去經歷,去接受。”

如意齋往前張望了陣,說:“往那裏走就是裏約了。”

說完,他忽然把悟醒塵拉進了邊上的一堆草叢,捂住他的嘴,指了指西南方,兩人蹲着,透過草葉縫隙看出去。

悟醒塵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他一肩抗着什麽,好像是一個人。悟醒塵那一哆嗦,難道這就是流傳在戰争營地的鬼故事的主角白幽靈?

他和如意齋都沒有動,只見白色人影把肩上的人放到了地上,在草地上摸索着什麽,突然,那地上的人竄了起來,和白色人影扭打在了一起。草葉在風中低語,打鬥的聲音混雜其中,如意齋和悟醒塵面面相觑,又等了很久,等到風裏只剩下葉片悉悉索索摩擦的聲音後,他們才起身。兩人摸索着走到了黑白兩道人影争鬥的地方。那裏确實躺着一個穿白衣的人,和一個穿黑衣的人,此時,月亮配合從雲後露了些臉,悟醒塵看清楚了,那身黑衣服赫然是戰争營地黑方的軍服,黑衣人臉朝地躺着。至于那白衣人,仰面躺着,身上的衣服像是一套太空服,将他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那太空服胸口的位置汩汩地往外湧出鮮血。白衣人的腳邊是一個圓洞,一行小字懸浮在洞口:距離6755324號抛棄點關閉還有03:23分鐘。

一蟋蟀在2和3上跳來跳去,身上裹着更小的字:投遞員祿洲,請及時投遞抛棄物哦。

如意齋吹了聲口哨,悟醒塵一看他,他正把那黑衣人翻過來,一看到這黑衣人的臉,悟醒塵吃了一驚,脫口而出:“赤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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