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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賈珍養傷中

癞頭和尚到最後都不知自己是由于躲避槍支彈雨, 還是躲避污穢之物,竟硬生生的精疲力竭, 累昏栽倒在地。

待迷迷糊糊有些意識,癞頭和尚當即發現自己渾身像是被車輪碾過一般, 泛着疼痛。竭力的睜開雙眸, 環顧了四周一圈, 透着那狹小的窗口透進來的光亮,癞頭和尚看清了自己眼下所處的環境。入目飄滿了各種符咒, 眼前桌案上還放着一盆一盆的狗血, 自己身上就更別提了。四肢都被心狠手辣的凡人那刑具活生生的釘在了牆上,一動,全身生疼, 仿若有無數的螞蟻在啃噬,瘙癢無比。

不遠處,還有清晰可聞的佛道做法之音。

這完完全全把他當做了妖孽!

這個意識浮現腦海,癞頭和尚原本就因為疼痛有些扭曲的臉, 如今愈發扭曲起來, 龇牙裂目的。

看着面色猙獰的癞頭和尚,看守的侍衛忙不疊去禀告上峰。

當今接到癞頭和尚清醒的消息, 視若未聞, 依舊抱拳環于胸前,直勾勾的盯着病榻上的賈珍。

賈珍額頭冒着冷汗, 面上還泛着一分蒼白, 但靠在床榻, 背後靠着背枕,還有心思訓人:“別給老子哭了,我本來還意識放松,想睡一覺,但一想到你……你竟然在上……上衙第一天,就給我翹班!那……那話怎麽說來着,病中垂死驚坐起!”

費力的擡手指指賈蓉,賈珍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賈蓉,你能耐了啊,翹……翹班當着領導的領導的領導面,還讓羅剎帝尾随了一起過來?”

說到最後,賈珍語調飙高了一分。本來,他受傷了,包勉關心着他,安排大夫就診,讓他休息,上司也是體恤的,兒子急急跑過來,他也心理挺美。但誰知這賈蓉帶了一串人過來。

然後還有什麽然後啊!

本來很好的一個病床撩、情的機會沒了,包勉去忙着應對羅剎帝了。

雖然知曉這事不能怪賈蓉,但他現在是病人,還是個殘廢狀态的病人,非常不開心,就遷怒。

斜眸掃了眼淚眼汪汪的便宜兒子,賈珍攢口氣,繼續道:“我把你養這麽大,看着你好歹走後門刷臉靠臉有份工作,還輕松體面,容易嗎?去,給老子倒杯茶,潤潤嗓子。”

“可是爹,您剛喝完藥,黃禦醫說了您入口的東西不能随便吃喝。這五髒六腑……”

“你再哭,信不信我下床先打你一頓?”賈珍想擡手翻被子,卻不料牽動傷口,疼得面色扭曲了一下。

見狀,賈蓉不敢再說其他,急急忙忙跑出去尋禦醫。他被揍得很結實了,不怕揍,但他爹入口的東西還是要尊醫囑的。

賈蓉無視着他,連禮都沒朝他行一個,徑直離開,如此膽大忤逆之舉,但當今也沒什麽神色變化,依舊擺着原先的姿勢,目光死死盯着賈珍,一眨不眨。

對于這麽一道光,賈珍早就注意到了,更別提發射這銳利光芒的人是帝王,能夠掌控生死的帝王。可不知為何,這帝王像是中了邪祟……呸!在玩木頭人游戲一樣,就這麽傻愣愣看着他大半天了,從禦醫診斷時就瞅着,到現在他藥都喝了三碗,還用了點小米粥,昏昏呼呼有點想吃夜宵了。

他不麻木都麻木了。

“皇……”靠着枕頭,積攢了些力氣,賈珍開口:“皇上,現在天都黑了,您……您有什麽話什麽事直問,我……我一定非常誠懇的回話。”

此話一出,伴随當今而來的禦林軍統領和李田當即眸光看向了當今,眼裏透着一股哀求之意。

當今迎着如此衆多大逆不道的眼神,狠狠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拳頭捏緊了一份,依舊是環繞胸前,帶着分居高臨下,俯瞰的氣勢,暴怒:“都打得就差地動山搖了,朕腦海浮現萬千結局,甚至都打了腹稿,想好讓史書怎麽記載了,你特麽是個人!”

胸襟都氣縮了!

胸肌都氣出來了!!

身為帝王,哪怕他不信鬼神之說,但是孔聖人說得好啊—居其所而衆星拱之。佛道兩派都是有高人願為帝王鷹犬的。當然,高人得用“為天下蒼生,黎民百姓”這樣的話語來形容。

總而言之,就一句話,在賈珍五髒六腑,筋骨盡斷的殘廢狀态下,禦醫啊高人啊等等都秘密檢查過了,六種方法驗證過後,得出一個鐵一般的事實—賈珍的确是個人,不是妖怪成精!

嗯,他父皇還提供了一個方法,從東北回來的路上,他父皇還在他們兩的飯菜裏下了巴豆,賈珍壓根沒任何神通辨認出來,一瀉千裏。到最後,還是他老人家親自教人怎麽辨認食物安全問題。

嗯,親爹!

都不早告訴他,害他都想了十來篇聖旨怎麽誇自己手下有個妖怪。

“賈珍,你特麽是個人!”當今咬牙切齒重複了一遍。真是越想越生氣!

此話一出,屋內霎時死寂,落針可聞。就連賈珍都大氣不敢喘一聲,唯恐自己個被驅逐人籍。

當今倒是無比自由,狠狠的深呼吸一口氣,擡手指了又指賈珍,但千言萬語在看到賈珍一副灰白模樣,氣黑了臉,一甩袖子,丢下一句:“你且安心休養着。回宮!”

聽到最後兩個字,李田恨不得喜極而泣,當即小心翼翼跟随當今離開。

賈珍恍恍惚惚的看着當今帶着人遠離的身形,眉頭緊緊一簇:看皇帝的意思,不太高興他是個人?

正胡思亂想着,賈珍聽着急促而來的腳步聲,嘆口氣。

“爹。”賈蓉小心翼翼喚了一句,聲音還帶着些喘,認真解釋道:“禦醫還在配藥,不能過來。但是他們都說了,爹,您要忌口。等下藥煎好了,您喝藥好不好?”

看着人眸子裏一眼可見的擔憂神色,賈珍還有餘力招招手,示意人到跟前。看着賈蓉彎腰的身形擋住了旁人的視線,賈珍張口無聲道了一句:“末日。”

一見着口型,賈蓉渾身一僵,腦子回憶起他們爺倆相遇那一晚,他鬼爹的暴力手段。但這一幕也不過在腦海一閃而過,賈蓉看看面色泛白,還在隐忍痛苦之色的賈珍,哽咽了一下:“爹,我就你一個爹,我不想你出任何的事,我們還是聽禦醫的好不好?術業有專攻,你教我的。”

“我知道,”賈珍瞧着又淚眼巴巴的賈蓉,感覺自己真被氣到能夠健步如飛了,“我只是想說你老子沒事,這點傷不算什麽,我心裏有數。我還能看着你三年報兩。別掉金豆豆了,都大的人了。”

賈蓉忙擡手擦擦淚:“爹,我知道了,謝謝你還想着寬慰我。”

“……好了,你也別守着了,去包大人那裏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賈珍聽到賈蓉這話,嘴角抽抽。

他這便宜兒子一遇到他在場,就能把自己當做巨嬰寶寶。明明自己有膽子跟着上皇闖東北。

擰了擰眉頭,賈珍沉聲:“雖然皇上他們聖明,不會遷怒。但是其他人呢?悠悠衆口不得不防。你大小也是官了,出了事,總不能回家找爹,得自己承擔。趁現在,羅剎和談到底也算你爹你舅公促成的,有一分情在,你跟着包大人身邊也多學學。”

“可是爹你現在……”

“我沒事。還有那麽多禦醫和高人們守着呢。”賈珍面色肅穆了一分,“去吧。我可希望我的兒子有擔當。”

聽到“我的兒子”一詞,賈蓉鄭重的點點頭,“爹,您放心我很有擔當,不會墜了您的名聲!”

“嗯,這就對了,去吧,向後轉,齊步走。”賈珍微笑,目送着自家傻小子活像個戰鬥小公雞似的離開,搖搖頭,躺下閉目養神。

他是真不擔心“殘廢”,誠然他現在傷的有些重。可是他是帶着異能來的。末日異能的升級靠的是戰鬥和晶核。

雖然這個時代沒有喪屍,沒有晶核,可是今日這一戰,破了他先前穿越紅樓,作為一個後人對這個世間的疏離。他時時刻刻保留一分異能,追根究底是因為內心沒有歸屬感。

但現在心安。

哪怕知曉了沒準接下來會面臨更大的挑戰,諸如警幻的報複,甚至有死亡的威脅,他也無所畏懼,他只會越戰越勇。

心境有所突破,等養精蓄銳後,使用異能修複,他自然又是個神功蓋世的人。

着重想了最後一個字—人,賈珍帶着一分笑意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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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包勉看着前來的認錯的賈蓉,失笑了一聲,“這事又不能怪你。當時幾乎整個順天府的老百姓都傳開了。”

愛熱鬧愛八卦是人的天性。不少老百姓都紛紛跑來觀戰了。

“羅剎帝從其他地方也能知曉消息。”包勉拍拍賈蓉的肩膀,沉聲道:“不過你爹說的也不錯,當時你是鴻胪寺少卿,正在陪同貴客,履行公務。哪怕你在焦慮,當時撒腿就跑過來,那是情有可原,但是事後的補救工作要做好。補請假條,像同僚和上峰告罪一聲,向使臣賠禮道歉。”

“謝謝包大人指點,我會的。”

“好了,現在天色都晚了,你還是去陪你爹吧。”包勉說完,左右看了一眼,眸光帶着分不好意思,随後附在賈蓉耳畔,悄聲道:“這事需要聯系賈道長嗎?”

雖然帶着一份詢問的口吻,但是話語裏卻透着一股篤定語調。

可惜賈蓉完全沒有領會。

“祖父?”賈蓉撓撓頭,“多謝包大人提醒,我等會派人去請祖父看看。不過他老人家大概不會來的。”

包勉瞧着賈蓉一臉真誠的模樣,清清嗓子,話音壓低了幾分,“蓉兒,我的意思是道長好歹也是慕道的。這身為賈珍生父,也是有資格跟那些高人交流幾句。”賈珍就算是個妖怪,賈敬總不會同意把獨子給收了吧?

“謝謝包大人,您真好。還記得我祖父愛修煉。”賈蓉彎腰感謝了一句,“還想着讓他能夠更那麽多世外高人交流術法。”

包勉:“…………”

包勉一時間有種難以形容的絕望。身為人,身為人臣,他讓賈蓉去尋賈敬,在帝王态度未明的情況下,在賈珍是妖非人的情況下,算得上徇私枉法了。

哎,他還要怎麽把話說透?

正情與法糾結之時,包勉見左泉匆匆而來,聽人催促:“包大人,那和尚醒了,當今指了你和刑部那老劉與我一同審問。時間緊,怕人死了,夜長夢多,你就熬夜熬熬。包大人我們走。”

包勉一愣,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就要又一次徇私枉法了。

但一刻,被拖拽出門,包勉迎着吹拂過來的夜風,視線掃過那層層重兵把守的營帳,腦海浮現一幕幕,最後眸光一片清明。

他還是會秉公的,但是他莫名的相信賈珍是個妖,那也是好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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