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怼癞頭和尚
不過看賈珍這模樣, 恐怕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會讓帝王滔天震怒吧。
包勉感覺自己心理七上八下的, 忍不住呼吸都放緩了起來, 唯恐呼吸聲太大,阻擾了即将傳入耳畔的話語。
豎着耳朵, 包勉全神貫注着去聽賈珍的話語。
賈珍說話也直白無比, 完全不考慮什麽說話的藝術,直接來了一句驚顫全場的話語:“皇上,末将懷疑警幻真有改朝換代之野心。”
當今面無表情點點頭, “雙玉派的事情朕沒忘。”
—這件事,是戴權在他徒弟餘遲提供的消息下,順藤摸瓜發現的一些線索,還牽扯到前朝餘孽。他把包勉派任江南總督, 除卻鏟除忠順一派在江南的勢力外,便是追查此事。
聽到“雙玉派”一詞,賈珍感覺自己猜測的事情佐證的實例是愈發多了, 于是沉聲禀告道:“末将懷疑,那警幻背後策劃,蠶食本朝實力,會從海事開始,也會從海事徹底爆發出來。末将有此懷疑, 原因有四, 第一, 就從我賈家自身說起。金陵是六朝古都, 按着那些神棍說法, 好風水。而且瀕江臨海,水利便捷。掌控了金陵,在某種程度上能控制住江南一半實力。而恰恰,金陵有所謂的四大家族還有甄家。先前我有所困惑,賈家自打老太爺開府之後,除卻送喪,後嗣子孫完全沒有回去過,別說賈蓉他們這一輩了,便連我連金陵的土話也不會說了。哪怕是利益勾結一起,互幫互助形成小團體,可也該叫做京城四大家族。再說了,我賈家已經有“四王八公”這種備有面子又祖上交情不錯的小團體,為什麽還要在金陵造出一個來?這不是等着帝王忌憚?”
帝王對此不想說話,捏了捏手中的杯子。
賈珍秉承“無聲就是默許”的原則,無視着朝他望過來的詭異眼神,繼續闡述自己的觀念:“不是我看不起商賈,可現如今社會正常觀念裏,公侯之家跟商賈還是門第差距很大的。朋友圈,最起碼的還要同檔次的。”
“像王子騰他爹那叫什麽來着,十幾年前王家還處于蒸蒸日上階段吧,會把女兒嫁入薛家,這不是一兩句遵守諾言能夠說的。”賈珍理直氣壯着,“我可不信王子騰他爹是個重諾的君子。不信您等會召喚賈琏來問問,這小夫婦兩吵架,王熙鳳都能開口就道把我家的地縫子掃一掃,就夠你們一輩子過的呢。據說我之前還派蓉兒朝王熙鳳借過不少稀罕的珍品,尤其是舶來品。”
聽到“舶來品”一詞,包勉和左泉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感覺要遭!賈珍不知曉,但是他們卻清清楚楚,當今把鴻胪寺上下都清查了一遍,沿海的市舶司也進行了整頓。最初的起因自然是手、槍了。這種沒道理賈赦纨绔早握手中,那些蠻夷的使臣們見此瑟瑟發抖,知曉其威力,就他們這些天、朝上國朝臣不曉。
完完全全的奇恥大辱!
前幾任掌管此事的大臣也都被調查了,不過還沒查到王子騰他爹王青雲,王子騰參與叛亂,先被徹查了。從王府抄家抄出來的東西,也真合了那一句護官符“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請來金陵王。”有不少器物,連宮中都未有,是被沒下來的朝貢之物。
當今也想到了順藤摸瓜清查出來的一連串欺上瞞下事件,面色忍不住黑了黑。這件事,他不氣被轉手亦或是唯一性的貢品,畢竟他打小基本跟貢品有關的都是用二三手的東西—他父皇挑過之後賜下的;他父皇賜給母後,母後再賜給他的;還有他小時候,那時還處于兄友弟恭的歲月,太子哥從父皇手裏得到後,也會轉贈。故而,對他來說,東西的實用性大于得來的渠道。
當然,為皇之後,朝貢的“貢”一詞在他心理超越了實用性。畢竟,這事牽涉到國與國的邦交問題(哪怕他心理也會暗搓搓鄙夷某些彈丸之地,可大小人家還是個國。那就得有基本的禮儀風範),而不是他個人帝王享受問題。
可一幫蠢蠹竟敢在此做文章,焉能叫他不雷霆大怒?!重則,都能打起來,生靈塗炭!
賈珍話語停頓見也發現了當今忽然漆黑起來的臉。雖然不知道人聯想到了什麽事情,但他話語都說開了,哪有按暫停鍵的道理?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第二便是聯結一片的後院關系網了。警幻的切入點牢牢抓住了當家主母們的心思,要兒子,想要消滅後院的莺莺燕燕,消滅不了,那也不能讓他們有個子嗣刮分了自己孩子的利益。”賈珍緩緩補充:“尤其這點,防不勝防。”按着原著設定,警幻沒準是個月老。
賈珍剛落,屋內便傳來“咔嚓”一聲,衆人循聲望去,只見當今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當即匍匐在地,齊聲:“皇上息怒,還望皇上保重龍體。”
“防不勝防,連朕都中招了。”當今面色沉沉,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現如今,哪怕他再理智,看着人,總覺得人像魚刺卡在喉嚨裏,難受。
将碎茶片扔在了地上,當今掃了眼賈珍,“你且起來,還有什麽猜測等會。現在你們先去審那癞頭和尚。給朕狠狠的虐,讓朕消消火。”讓他知曉,哪怕真有些邪祟,也是可以被消滅的!
聽着皇帝如此直白的話語,包勉等人也顧不得其他,忙不疊應下。急急起身去準備,包勉眼見賈珍還跪着不肯起來,眼神掃了一眼。
賈珍看着包勉望過來的視線,差點喜極而泣,也不顧的自己面子不面子問題,悄聲開口:“腿有點麻。”他跪時間太久了,起來是沒問題,但是他再怎麽招也是重傷再身的。哪怕從外表看着修複好了,能走。但內裏的傷還是處于複原階段。他怕自己太用力起身,萬一繃斷了那斷截除的傷,造成二次傷害,就慘了。
這個時代,莫說異能修複了,就是開膛破肚,做手術的條件都沒有。
包勉:“……”
坐在上首的當今:“…………”跌臉啊,他都開始宣“武曲星”了,賈珍一夜好轉也表現出很神,豈料……那話怎麽說來着,帥不過一炷香!
當今面無表情的,跟随而來的李田也不敢去攙扶。
見狀,包勉眉頭擰了擰,緩緩深呼吸一口氣,自己靠近了賈珍。嗅着人身上帶着的濃濃藥味,包勉不由得想起昨日還躺在病榻上,被數名禦醫診斷回天乏力的血人。以他所見,諸如鼎鼎大名的《西游記》,這孫悟空也不是全能的,在火雲洞前也被紅孩兒三味真火焚燒過。
所以,賈珍哪怕此刻外表看着無恙,但若非內裏受傷嚴重,以他這般要強的性子,恐怕也不會說出來。
瞧着賈珍說完,還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垂頭,包勉感覺自己似乎更憐惜賈珍一分了。彎腰,包勉小心翼翼的攙扶住賈珍的手肘,輕聲道:“賈大人,你慢慢起身,小心暈眩。”
聽着耳畔那溫和語調,賈珍再瞅瞅包勉一臉疼惜的模樣,不由得嘴角一勾,借着攙扶的力,緩緩起身,左腳先踩地面,右腿随之起身。
看着賈珍這幅垂垂老矣的模樣,包勉愈發小心翼翼了一分,想要調整些角度,讓賈珍好受些,邊關心着:“要不要請太醫再相看一二?”
“有點麻,扶着走走就好。”
賈珍坦誠訴說自己個的感受以及要求,聽得當今不由得帶着分嫌棄看了眼人,出聲道:“包卿,你別把賈珍當你徒弟,不說那一夜好轉了,剛才他接茶杯,動作行雲流水,快準狠。”
包勉聽着當今開口,面色一驚,手倒是牢牢握緊了賈珍的衣袖,垂首回道:“回皇上的話,這賈大人到底是傷了,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剛過一日,哪怕是鐵……”
“那你自己個?朕還記得你前些年還手受過傷,不是沒兩天就上衙了?”當今不耐,“朕看吶,這賈珍就是好逸惡勞,嬌奢。”
說完,當今又瞪了眼賈珍,“別真把自己當獨生子,還守着寧府一畝三分地當山大王的。既然入仕了,就多跟包卿他們學學!這天下人才千千萬萬,朕為什麽要用你呢?你得有自己的長處。”
賈珍被當今這一番語重心長的話,吓得當即腿不麻了。他長處還不夠表現出來的?
擡手抓了抓包勉手腕,賈珍看着人,一臉困惑。
包勉也是困惑。若是擱其他時候,賈珍都算得上以武犯禁了。
“還有臉看包卿。”見狀,當今生氣,“不說包卿官比你大,他是你官場前輩,你還如此坦然自若的。若是被禦史看見了,少不得又是一份奏折。若不是看在你爹他……”
當今瞧着賈珍茫然的模樣,原本滔滔不絕的話語驟然而止。他父皇造成的後果,他這個當兒子的得去承擔去解決。所幸,賈敬沒啥不公心理,是心甘情願替太子哥的。賈珍也算可造之材,還有點長處,于國于民有利。那他抛卻帝王身份,以世交長輩叨叨幾句,也是應盡之責。
“反正,你給朕懂點官場禮儀。”當今揉頭,“這次南行,跟在包卿身邊多學多看少說話少動武。”
“是,”賈珍剛想抱拳,才發現自己手還搭在包勉手上,當即對着包勉颔首一笑,而後面向當今,抱拳行禮,“末将遵命。”
—聽當今這口氣,賈敬又幹了什麽好事不成?
耳畔傳來賈珍的話語,原本還沉浸在賈珍一笑中的包勉回過神來,行禮:“微臣多謝皇上謬贊。”
“你……”當今正想在叮囑幾句,聽着外邊求見的聲音,當即止住了話題,讓左泉等人進來,又示意李田帶人将屏風重新布置起來。
見狀,包勉小心翼翼問了一聲,“腿好些了嗎?需要走動走動再坐下。”
“沒事了。”賈珍迎着屏風射過來的視線,垂首認真道:“多謝包大人。”
—他跟包勉本來很正常的對話,但迎着當今的目光,沒來由的讓他竟然有種背着老師早戀的錯覺。
可明明還沒戀呢!
生氣!
賈珍将視線轉向了被押進來的癞頭和尚,只見癞頭和尚渾身上下就差成移動符文了。而且外邊還有些跟随而來的高人之音。
癞頭和尚被押進來時候,還帶着高傲之色,但轉眸一見屋內站立的賈珍,瞳孔瞬間瞪大了幾分。
“你……”癞頭和尚不自禁開口,滿面驚駭之色:“你……你怎麽會沒事?”他明明記得,賈珍身受重傷了,尤其是他的如來神掌和跛足道人的一計仙鶴穿雲,那是結結實實能夠把人劈成兩半,就像在雲朵中穿過一般。
“因為禍害遺千年啊。”賈珍面無表情的開口,“這個理由你們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