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釣魚之法上
上皇竭力把自家嘗試作死的兒子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當今耷拉着腦袋,不開心的回去辦公。道理他也知曉的, 就是忍不住,憋不住。
賈家一下子禍禍了兩個朝廷棟梁,是真正愛民如子的兩個朝臣。若是一般見風使舵投機倒把鑽營只為做官的, 他還不至于那麽氣。
見他親爹不認同, 當今麻溜處理完政務, 打算冤有頭債有主, 去找賈敬聊一聊。
賈敬冷不丁的聽聞賈珍斷袖,還有些不可思議,“皇上, 您說得是賈珍?賈珍瞅上了包大人,就芝兒那師父?”
“沒錯!”當今抑制住“終于尋到同好”的小激動,矜持的應了一聲。
得到了篤定的回答, 賈敬手摸了摸拂塵,擡手掐算了一會, 而後看向當今, 恢複了淡然,“賈蓉沒斷袖就好。”
當今:“…………”
當今:“…………可包卿連個後都沒有!你們怎麽能這麽欺負他呢?”
“貧道不介意蓉兒給人捧靈送終。”賈敬不急不緩着,“更何況,包大人既收賈芝為徒,賈琏不會, 賈赦都得按着賈琏去養老孝敬。更不提賈芝她也是心孝的。至于包大人自己是否娶妻生子, 延續香火, 他之前都沒考慮過,那就不存在是賈珍害其沒子孫的邏輯關系。”
當今面無表情,冷冷的盯着賈敬。
賈敬擡手揮了揮拂塵,抑郁嘆口氣。這紅塵之人就是太俗,太俗。
感覺要把這個話題直接捅破了,他才能夠得些安生日子。
賈敬心道,而後便開門見山,毫不猶豫着:“賈珍斷袖了也好。賈珍雖武力高,哪怕還有些令人難以理解的武力,但他是個斷袖,日後就算闖出一片天來。能夠傳承的也就蓉兒。蓉兒……”賈敬頓了頓,“蓉兒是個心善的,大概守成有餘。故而,皇上您不必擔心日後如何。”
聽到這話,當今感覺自己一口老血都噴了出來。是,他從前還是對賈珍突如其來的武力有些提防的,但是自打天庭一日游之後,他可是把賈珍看做自家半個侄子的。畢竟,賈珍先前解釋的“祖宗托夢,點醒”之事,很有可能是他的太子哥在背後指引着呢。
不談感情問題,現在太子哥可是皇帝界的老大,他這個人間帝王再怎麽蠢,再怎麽提防,也不會對賈珍下手。
誰叫那誰代號入座那麽快的。不光他父皇對此深信不疑,他也信了。
看看,他在心理想了好幾遍,都沒任何事情發生。
這就意味着默認啊!
賈敬原本在觀察當今神色,豈料下一刻忽然狂風怒號,吹得正堂外的門都啪啪作響,而且雷聲大作。
當然,晴空萬裏忽然暴風雨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當今一個箭步,身形竟然蹿到了他身後。
賈敬:“…………”
當今:“…………”
在心理默念了九十九遍“我錯了,不敢了”了之後,當今看着外邊漸漸放晴,緩緩噓口氣。也不去管賈敬一臉困惑的臉,當今正襟危坐,清清嗓子,一本正經道:“朕今日找你,還是有正事的。前朝餘孽成立了禦龍閣,禦龍閣之下除卻擅用美人計外,還有個叫雙玉派的組織,專搞邪祟之道,截取佛道話語,斷章取義,妖言惑衆。包卿他們帶人打擊了不少,也宣傳了又宣傳,可還有些走火入魔的信衆。你呢,也南下。別的不成,你不還編注過《陰骘文》?到底是科舉進士出生,總比那些旁門左道的好。就照着你編寫的那個,給信衆們講講。”賈敬這臉,定比那什麽破聖女要強。
說起自己注解過的《陰骘文》,賈敬還是有些自豪的,但當轉眸看見當今身上那一身明黃時,身形僵了僵,垂首鄭重提醒道:“哪怕有歪門邪教,也不能擡另外一個去打壓。”
瞧着人似乎又想起太子伴讀時期學到的權術,當今漫不經心揮揮手,也直言道:“朕沒想權衡,只覺得你臉瞅着得比聖女好。人要衣裝,佛要金裝這話說明神佛界也是看臉的。”
賈敬:“…………”
“那些高人不願意出面處理,而且也要争個高低,容易打起來。還是你出面,比較妥當,以愛國忠君為核心傳道,懂嗎?”當今道:“你将傳教這一塊領走了,包卿他們才能騰出更多的精力來追查埋伏最深的美人們。”
前朝餘孽的美人,一方面靠自己生,另外一方面便是犯官家眷們,這幫人也天然的仇視朝廷。不仇視也很容易被洗、腦。
賈敬最終還是被勸服了,等了十天,與賈赦一同南下。
在此期間,當今接到了賈珍他們有關“雅片”的加急奏報。雖然覺得沒準有些小題大做,畢竟自打雅片傳入後,基本上都是藥用的,還從來沒有上、瘾、成毒的記載。且,普通勳貴朝臣也無法天天用。天天雅片吸食,得帝王了。
當今自然不會自己去試驗,只派密探連夜南下,潛伏爪哇,暹羅,看看這兩個國家皇帝重臣有沒有用。
因為是這兩國特産嘛。特産,普通老百姓沒準用不到,但是權貴肯定是天天用的。比如揚州特産—瘦馬,基本人手一個。
不用,那麽就有問題了。
===========
賈珍等到了回信,見皇帝也算鄭重,心理微微松口氣。但當看見當今所提及的其他事件,以及蹭皇家快遞而來的家信,賈珍不受控制的眉頭緊緊簇成川。
“這也太巧了。”
—賈蓉來信,他也随行南下,不過是去廣東十三行公幹。以鴻胪寺少卿的身份,接待遠道而來的西弗朗斯牙國,傳說中的海上霸主國家,洽談海口停靠居住通商等事。哪怕他不過一打醬油的,賈蓉表示自己有些壓力有些興奮有些緊張還有些好奇,整整給他寫了十八頁紙。
略過賈蓉通篇小情緒的廢話,以及賈蓉還牢記的番薯一事,賈珍感覺自己腦海揮之不去的既視感—澳門被葡萄牙侵占,便是從獲得居住權開始。
而且還有東桑國作伴。
既視感便愈發強烈了。
他感覺自己所處的時代,類似于明朝中後期與清朝初期間。雖然沒有大的天災,但是小的災禍卻是有的。紅樓夢開篇便隐晦提及過一句—【偏值近年水旱不收,賊盜蜂起,官兵剿捕,田莊上又難以安身,只得将田地都折變了,攜了妻子與兩個丫鬟投他岳丈家去。】
也不能怪他記得牢,畢竟這是第一章的內容。看書嘛,有時候翻不到底,可前面幾頁還是翻得很熟的。像賈蓉這混小子,叫嚷了好幾遍也要開始學番邦語,對得起自己鴻胪寺少卿的身份。但據說學來學去,永遠停留在abandon。
當今來信對此也提及了一句,道賈蓉雖然學得不快,但好歹相比某些守舊的大臣,是樂于接受學習新事物,故而也把人派出去漲一漲見識。字裏行間,還透着一股對西弗朗斯牙國一行的期待。
“哎,我又得給皇帝潑盆冷水了。”賈珍揉揉頭,感覺自己萬分頭疼。他之前還想問問蘇行一行有關“雅片”之事,也想跟人聊一聊海洋諸國的發展。豈料,還沒見到蘇行,就先迎來了海洋霸主。
包勉接過書信閱覽了一遍,瞧着賈珍這苦臉皺的,聽完前因後果,勸了一句:“你且放心,領隊的乃是禮部左侍郎張恺,況且還有戶部鼎鼎有名的鐵公雞孫吉。這兩人結合,一同出使,那合約我朝定不會虧了。若是西弗朗斯牙國真為友好建交而來,那哪怕對方稍微有些坐地起價,都可以容忍的。但若真不安好心獅子口大開,海上也挺多風浪的。”
猝不及防的聽到這麽意味深長的一句話,賈珍有些驚訝的看了眼包勉,只見包勉說得是那個雲淡風輕,說完之後,也沒有任何的神色變化,依舊是一幅淡然模樣。
倒抽了一口冷氣,賈珍定定的看向包勉,“我……我一時陷入牛角尖了。”
聞言,包勉笑了笑,看向賈珍,眼眸都迷了起來,道:“我發現找個男的為伴,其實也挺好的,不用擔心自己有些時候太過狠厲,反倒是讓家眷憂愁傷心。這種事情雖然有傷人和,有時候也不得為之。相比戰争爆發,血流成河,反正是對方先起心,做初一,那也怪不得我們十五了。”
“我覺得自己也有些先入為主了。”賈珍笑了一聲,“被青天大老爺給洗腦了,以為你特君子,四書五經成精的那種。”
“那樣的君子為一縣之長倒可以,本官現在好歹是江南總督,肩上擔的民衆百萬之巨,而且境內還有鹽政,漕運,紡織,良田,國庫三分之一的稅收在我的境內,真抱守聖人之言,我也沒膽上任。”包勉将果盤上的肉夾馍朝賈珍遞過去,邊道:“像我都有以惡對惡的心思,更別提其他人了。所以,你也別過于憂愁。這擔子不在你一人身上,滿朝文武,還是有非常非常多能幹的。哪怕是貪官污吏,也容不得外人伸手進他們的口袋。”
被這麽一寬慰,尤其是看着喂過來的手,賈珍感覺自己瞬間心情舒暢了不少。也不接,反而就着包勉遞過來的姿勢,咬了一口肉夾馍,賈珍細細嚼完之後,笑着對包勉道:“好吃。”
看着終于恢複了活力的賈珍,包勉耐心的維持自己的姿勢,讓賈珍吃完小零嘴,心理默默了一聲:糟糕,我也有既視感了,感覺自己喂食,特像徒弟喂竹熊。
賈珍不知包勉的吐槽,感覺自己調、戲過包勉,便見好就收,接着先前的話題道了起來:“我雖然理智了幾分,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還是太巧了,不得不防一些。你能不能弄到一些有關南海沿子近十年的軍務資料,尤其是武器和士兵訓練的,各位将士之間的關系?尤其是将士們有沒有吸雅片的?”
“……賈珍,你不妨管當今叫一聲叔叔吧。他一開心,這些事你才有機會知曉。我……”包勉無奈,想擡手揉揉賈珍腦袋。
這傻乎乎的。
這些東西,他是閣老,也不一定知道。
“我是江南總督,不是兵部尚書。你問的這些事,兵部尚書都沒準不能全回答你。唯一能夠解答,或者讓別人來解答的便只有當今了。”
“我怕時間來不及,而且海岸線還那麽長。禦龍閣那幾個被活捉的不是開口了,靜塵離開前交代讓什麽大師兄管理?這個渣渣到現在都還沒露面過。還有那個狗屁聖女,又是個戴面具的。”
賈珍說着,面色帶着濃濃的火氣。剩下的禦龍閣核心成員很舍得棄卒。但凡他們查到一點痕跡,哪怕再小心再保密去秘捕,可被查的人,連反抗都不反抗,自殺得都特幹脆,像是中邪了一般,完全沒有生死概念。被查出來的窩點也一樣,房子燒了,但凡裏面的人員,都被殺或者自殺了。
“皇上派敬……”想起賈敬的身份—算他未來的泰山大人,包勉舌尖一轉,改口道:“玄真觀觀主前來,亦也是對付那聖女。先将聖女,以及她的雙玉派摧毀了,再順藤摸瓜。”
“派他來有什麽用?還不如……”賈珍說着,忽然眼眸一亮,“那靜塵不也是信警幻的?我們用警幻來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