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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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最開始認識宋非的時候,他其實不是這樣的。
他對我很好,至少在我那狹窄的社交圈裏,是對我最好最好的人。
外面的雪停了,變成了雨。天氣陰沉沉的,風刮得很大。
我又看了眼鐘,看着時針緩緩走向“11”這個數字,最後拿起傘,換鞋出了門。
我沒去宋非的公司,而是直奔他常去的那家會所。
他早上出門的時候跟我說他去公司上班,不過我和他在一起太久了,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去會所的這段路程裏,我坐在出租車後座,做了個很短的夢。
夢裏的宋非活潑開朗,站在我面前,仰起頭笑着叫我“知遠哥哥”。
我知道這是夢,卻不太舍得醒過來。因為這樣的宋非,除了夢裏,估計再沒有別的地方能見到了。
我下了車,給司機付了錢之後,熟門熟路地跟會所門口的侍應生報宋非的名字。
當時的我沒想到,我心裏想的那句話這麽快就會被打臉。
是我想錯了,也少說了一個前提。
那樣笑着的宋非,只是對我來說,除了夢裏,再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見到。
對于周知臨來說,就跟不要錢一樣,光是站在那裏,就可以随時見到。
5.
“你過來幹什麽?”宋非看見我,很快從包廂裏走出來,把我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問。
他皺着眉,看樣子有點不耐煩,估計是對我打斷了他和周知臨的見面感到不滿,說:“你沒看見我有事嗎?”
習慣了。
我這麽安慰自己,低着頭,不想讓宋非看見我現在的表情。我擡起拿着傘的那只手,嘗試了好幾次才成功出聲,說:“我……想着你好像沒帶傘。”
“誰要你送傘啊?”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嗤笑了一聲,用一種很不解的語氣說:“你覺得,我會缺一把傘嗎?”
說的有道理。
我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他的話,然後把傘強硬地塞到他手裏,說:“我知道你不缺,我就是想送。”
“我沒別的事,你進去吧。”我不知道我自己怎麽想的,可能是為了讓自己不那麽難堪,所以還擠出了個自以為潇灑的笑來,說:“少喝點酒,我先走了。”
然後我就走了。
說不清自己的想法,只是喉嚨幹的有點疼。很窘迫,很尴尬,也很難受。
公交車上的人很少,外面一片黑,我靠着窗,對着窗看見了自己的表情。
果然不出我所料,潇灑半點沒看出來,只有一個窮酸男人的落魄和醜陋。
我想,他那樣的矜貴小少爺本來就該跟處處優秀的周知臨在一起,多般配。
周知臨和我不一樣,他是生來就被愛包圍的天之驕子,無論是家境,性格,能力,都跟宋非相契合。
而我,就是個連去趟醫院看病,做一套檢查都要猶豫再三,能坐公交絕不打車的窮鬼。
但凡有腦子的人都不會喜歡我,所以沒什麽好心酸和委屈的,是我自己要往上湊,自己不要臉。
6.
第一次見到宋非,是在小區的診所裏。
小區已經很老了,各種設施破敗鏽化,拎出去說是廢鐵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反駁。
那時候是秋天,大半夜的,風吹起來很冷。
他縮成一團,蹲在診所門口,胳膊抱在一起,看樣子是被凍的不輕。
“周知臨!你幹嘛躲着我!”
我手上攥着診單,急匆匆地往裏跑,前行的路卻被他擋住,顯而易見的,他把我當成了他口中的“周知臨”。
說實話,被人認成周知臨對我來說已經見怪不怪,自從我轉學來到這個城市之後,這種事早不是第一次發生。
沒人會喜歡被人當成別人,我也不例外,更何況是在我急着問診,去陪我奶奶的時候。
我有點煩,但是還是好脾氣地跟他解釋:“你認錯人了。”
“我有急事,麻煩你讓讓。”
“我不!”他不依不饒,撅着嘴朝我嚷,眼眶紅通通的,鼻尖也凍得通紅,可能是見我臉色不好,又軟了嗓子,說:“我等你好久了,你能不能別躲着我。”
後來想想,其實我跟他的結局從一開始就能夠窺見一斑。
從始至終,我都只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周知臨的仿品。周知臨不在的時候,我尚且能分得幾分屬于他的偏愛,他出現了,自然也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這個道理,我早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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