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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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沒關系?”周知臨胸口起伏兩下,看上去是氣急了。他眸色陰沉,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模樣,硬聲說:“什麽沒關系?”
他步步緊逼,那張和我相似的面容上浮現出憤怒的情緒,很用力地攥住了我拎着藥的手,将袋子奪過去之後舉起來,說:“吃這種抗癌藥,也沒有關系嗎?”
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有慶幸的,也有滿面愁容的。
周知臨的聲音有些大了,引來路人的側目。我覺得尴尬和難纏,撇開眼,不想和他在這件事上做這些無謂的争吵。
“周知臨,你別在大街上鬧。”我低下聲,試圖和他講理:“我吃什麽藥是我的事,本來就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那宋非呢?”周知臨似笑非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我,話語直接又鋒利,帶着攻擊性:“是不是只和宋非有關系?”
我被他的直白哽住了。
說實話,大學畢業之後,我和周知臨的接觸就少了,總共算起來,可能見面的次數都不超過兩只手。
他選擇了出國深造,就注定了和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我已經很久沒有和他單獨相處這樣久,不明白他的情緒起伏為何這樣大,更不明白,為什麽知曉我得了病,他就做出一副天都塌了的模樣。
“我才是你哥,周知遠。”他摁住我的肩,力道大到我覺得疼。
周知臨眼眶紅了,眸子裏清晰地倒映出我的影子,他話音裏帶着些顫,重複道:“我才是你哥。”
17.
“我不喝牛奶。”我推開周知臨遞過來的杯子,眉頭擰起來,說:“咖啡就行。”
周知臨看着我,不說話。
和他對視半晌,我又默默把推開的杯子拿回來,抱起來抿了一口,不敢再提咖啡兩個字。
“什麽時候的事。”
周知臨這會又恢複了我記憶裏的冷靜和淡漠,口吻平靜,仿佛剛剛在我面前失控到近乎落淚的人不是他。
他頓了頓,似乎很不情願說出這個詞,接道:“你的……胃病。”
“老毛病了,一直胃就不好。”我試圖輕松一點,讓氣氛變得不這麽凝重,總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審訊的刑犯:“其實也沒什麽,沒你說的那麽嚴重。”
他坐在我對面,抿着唇一言不發。看上去沉穩又可靠,大概符合任何一個人對伴侶的擇偶标準。
好半天,他才問:“醫生怎麽說?”
我低下頭,手指摳了摳杯子光滑的邊緣,腦子裏飛速運轉着該怎麽說才顯得合理:“情況挺好的,醫生說樂觀,運氣好的話還能活個五六年。”
媽的,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周知遠。”周知臨叫我的名字,顯然是又要開始生氣,語氣裏壓制着的是情緒波濤洶湧:“不要騙我。”
我閉了閉眼,怎麽都沒法預料事情會是這個走向。
對着宋非又卑微又慫就算了,對着客觀意義上的情敵也這麽慫。
兔子急了都會咬人,我活的還不如一只兔子。
明明心裏想的是能離他多遠就多遠,最後卻因為一滴将落未落的淚就把準備好的那些話全部呑回了肚子裏。
猶豫就會敗北,我剛露出一點軟化,就莫名其妙被他扯到咖啡廳裏說要跟我好好談談。等反應過來時已經把什麽都抖落出去,就差沒把自己賣了。
“宋非知道嗎?”他又問。
我擡起眼,在他的注視下“啊”了一聲,把手裏抱着的杯子放下,最後搖搖頭,說:“不知道。”
“你別告訴他。”想了想,我不太放心地叮囑他,補充道:“我不想讓他擔心。”
周知臨無端嗤笑了一聲,涼冰冰地反問道:“他會擔心你?”
我沒話說。
他說完臉色不太好,大概也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沖了。周知臨站起來,背對着我,身影停了一下,然後說:“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
“我不管你怎麽想,這件事必須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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