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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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不知怎麽的,我忽然覺得,能看見這樣的周知臨,格外稀奇。他像是褪去了身上那層堅硬的外殼,把內裏柔軟的一面,露了出來。
我回到家,有些疲憊地躺倒在沙發上,腦子裏很奇怪地回放起周知臨的臉。
他的面容隐在黑暗裏,坐在車中,半擡着眼對我說的那句“不是不喜歡”。
那個神情隐忍,眼神裏又透出渴望,割裂開來,很難想象會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我腦子亂糟糟的,思緒混亂,好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但是我實在太累,所以沒再往下去想。
宋非還是沒有回來,不知道去了哪裏。
我沒開燈,窩在沙發的角落裏,閉眼縮了一會,還是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看他有沒有回我的消息。
黑暗中的手機光線有些刺眼,讓我不太好受。
微信的消息很多,大抵是我得了絕症的事情被傳開,和我有些關系的人都或多或少生出震驚和同情來。
我懶得再回,只是挨個把好友删除,直到只剩下宋非和周知臨兩個。
删的上頭的時候,我按着宋非的頭像,竟然從心底生出一股無名的沖動。
還留着幹什麽。
我問我自己,留着也是給對方的列表平添晦氣,不知道到底有什麽意義。
可我不舍得。
我垂着眼睛,很緩慢地把腦袋埋進雙膝之間,指尖一動,摁滅了手機。反正都已經糾纏不清了這麽多年,也不差這最後幾天。
27.
周知臨和我聯系得很頻繁,和我最開始所預料的全然不同。
我發現他們的關系和我曾經想象的半點不一樣,比起我所以為的暧昧,倒更像是關系扭曲的陌生人。
我夾雜在中間,連帶着和周知臨的見面都有些說不上來的心虛。
說起來也算巧,對我尋找宋非這件事,周知臨也抱着和宋非同樣的态度,嗤之以鼻,不解更不屑。
“我聯系不上他,”我捧着杯熱牛奶,沒有喝,好聲好氣地和周知臨說:“我有點擔心。”
“他一個成年人,你擔心個什麽勁。”周知臨抿着唇,說:“你不如先擔心擔心你自己。”
他這麽說着,手上拿着一沓檢查報告單,眼皮都沒擡一下,說:“你的身體什麽情況你半點數都沒有嗎?”
我默了默,沒再試圖和他辯解什麽。
有時候我想,周知臨比我還要在乎我能不能活下去。
最開始的時候,我還嘗試着和他說,我對生死不太感興趣,也沒有那麽渴望活着。他在瞬間冷下臉,用強硬的态度告訴我想都不要想。
這樣的次數多了,我也就懶得再去做無謂的掙紮和反抗,随他去了。
說實話,被人這樣在乎和珍視的對待,感覺不算差。
在偶爾的時間裏,我想,如果被愛包裹着活下去,好像也沒有我認為得那麽痛苦。
“真的不可以告訴我嗎?”我沉默許久,看到他的背影僵了僵,然後說:“我就看一眼。”
“就一眼。”我說:“哥,我會跟你一起出國治療,但我走之前,想和他告個別。”
周知臨好半天才轉過身,眸子晦暗不明,裏頭含着我看不懂的情緒。他唇動了動,把手中的筆放下來,半晌又別過頭,沒看我。
他大概有許多話想說,可能想罵我沒出息,也可能要問我為什麽這麽下賤。
我都能猜得到,也比誰都清楚我自己在做些什麽。只是和我一直所想的一樣,到底還是不甘心,放不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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