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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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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這件事之後,我才開始意識到,他對我的包容程度可能遠不止我想象的那麽點。

我不安,總覺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稍有不慎,就會從美夢中醒過來,發現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夢。

人在不安的時候就會想要抓住什麽,來證明這一切都是真實。

我想,我是被他縱容壞了,才會明知道他就是習慣了忍讓這種性格的人,還偏偏要對他生氣。典型的自己不好受,還要拉着他一起跟我不好過。

明明和他沒有一點關系,明明就是宋非的錯。

可能也不是在氣他,是自己和自己賭氣,知道自己莫名奇妙的冷戰毫無緣由,卻又拉不下面子去道歉。

他哽着嗓子和我說“不要讨厭我”時,那個瞬間裏我說不出一句話。

我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說不出一句話。

我驟然停頓,唯一的想法就是我變成了和宋非一樣的人。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因為他不按我的意願做事,因為他和我想要看到的行為不一樣,我就會在心底責怪他,就會拉下臉,對他表達我的不滿,在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每一秒裏,成為刺傷他的利刃。

讓他來到我身邊的時候,我明明在心底對自己承諾過,永遠不會讓他難過,也不會讓他受到一點傷害的。

我說過的,我會一直保護他。

可是現在,那個讓他不安,讓他患得患失和難過的人,卻變成了我。

7.

我試圖改變這個局面,想要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他,無論怎麽樣,我都不會讨厭他。

我愛他都來不及,怎麽可能舍得讨厭他。

可就像年少時一樣,我總是無法準确地猜中他的心思。好像我真的無法做一個合格的愛人,因為就算我絞盡腦汁去讨對方的歡心,取得的效果也從來不夠好。

我說不出好聽的情話,也做不到像宋非那樣自然地撒嬌。和我相處,周知遠大抵是會覺得累的。

他總在退讓,總用那對好看的眸子包容我,也總在笑。

可我從來都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快樂和幸福。

如果幸福的話,又為什麽會那麽膽小,連這麽一點細微的安全感都沒有。

我時常都想要直接問,或者直接說,勇敢一次,直白地,大聲地告訴他我的愛。

但每每望見他的臉,我就不敢了。

我不想要打破這一刻,不想貪婪地得到什麽關系和別的,就這樣也很好。我這麽告訴我自己,就這樣什麽都不想,單純地生活在一起,真的很好很好。

8.

天總是不遂人意,我徒勞地恨,可是恨沒有用。

他配合醫生的治療,心态也平和,從來不說痛,也從來沒有表現出抗拒。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叨叨唠唠地說許多話,眸子是亮的,裏面映着光。我就真的被這表象欺騙,沉浸在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裏。

夢境總歸要被打破,我近乎麻木地看着,監控裏的周知遠在床上蜷縮成一團,像是痛到沒有辦法忍受,撐着床頭櫃開始幹嘔。

我一心想要他活下去,卻竟然忘記,他有多怕疼。

他那麽那麽怕疼,那麽怕疼。

我寧可疼的那個人是我。

沒有我在的時候,他從來不說話,很少笑,經常伏在桌上寫東西看書,沉默又安靜。

周知遠瘦了很多,病號服松垮垮的,大出許多,顯得格外空蕩。

我張開嘴,卻覺得空氣稀薄,讓我沒有辦法做到呼吸。嗓子如同充血,每一下都疼的我痙攣。

“周知遠,”我站在門口很久,看着他消瘦到可怖的身影,終于在幾番緩沖過後,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很快轉過身,眼眸也剎那間染上笑意,仿佛可以見到我,是一件如此讓他愉悅的事。

“你來啦?”他站起來,把攤開在桌面上的書收起來,整齊地碼在一側,說:“怎麽這麽看着我,你心情不好嗎?”

我搖搖頭,最終把即将出口的話咽下去,只是說:“沒有,就是想叫叫你。”

多叫兩聲,說不定腦子就會記住這種畫面。

在以後的漫長日夜裏,讓我少一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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