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煉心路(第三更)
“道友、安道友?”
“啊?”
六六無奈地看着他, 顯出幾分小大人的模樣來,“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發呆,現在連路都不會走了,是遇到什麽難題了嗎?”
安以源搖了搖頭:“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六六問:“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安以源笑了笑道:“謝謝, 但不用, 如果沒料錯的話, 煉心路可以幫到我。”
“那就再好不過。”
如今他們前往的, 正是煉心路。
紛紛和秋實真人帶來的龍泉洞主認識後,八卦周刊群的成員們便在其耿直和急性中敗下陣來,稍稍調整了一下接下來的安排——比如說先去煉心路走走, 再進行其他活動增進凝聚力。
确認要走煉心路的有安以源、流光仙子、秋實真人, 顏弈是之前走過, 六六是什麽時候都能來, 小七則表示自己沒有什麽迷茫的地方……實際他是怕煉心的時候受什麽刺激, 不小心把法華寺砸掉。
那樂子就大了。
煉心, 顧名思義, 錘煉心境。
問題是始終存在的, 煉心的意義,便是将其暴露得更加清楚, 又将所有相關條件展現, 讓修士能夠梳理思想, 去僞存真留下本我, 最終堅定道心。——無論是哪一種道。
當然,也不是說時常來就是好的,如果沒有遇到問題, 煉心路也只是普通的臺階而已。
是的,臺階。
轉過幽徑還是幽徑, 穿行到後山,在六六打出手決後,安以源跟家屬小七打了個招呼,在其目送中踏入結界。
眼前是個乍看很普通的石質階梯,青石板所鋪成的道路并不平整,帶着石板本身的紋路和歲月的賦予,予人種獨特的感覺,像是滄海桑田流轉不改本心,恍惚間,安以源在這石階之上,看到個龍飛鳳舞的“鎮”字。
煉心路已有人了。
兩個佛修閉着眼,一個在第三階口誦經文,額頭汗水汩汩而下,一個在第十階盤膝而坐,手指敲着個小小的木魚法器,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安以源和流光仙子秋實真人對視一眼,流光仙子玩笑道:“女士優先。”
佛系青年做了個“請”的姿勢。
流光仙子踏上臺階,眼底暈染上一股迷霧,也不知看到了什麽景象,站在原地不動了。
秋實真人性子有幾分急躁,懶得做什麽場面,跟着直接踏上。
安以源同樣。
一步踏出,立即換了個天地。
仿佛回到昨日上午的溫泉裏,目之所及的一切如此清晰,而真正需要梳理的景象,又一次清清楚楚地再次呈現。
身體已然長開、手腳修長、卻仍顯出幾分青澀的少年從岩石的那一端攀行而來,被灰暗的岩石襯托成羊脂玉色的皮膚于天光下仿佛發着光,配合姿勢變動的肌肉的線條,卻又彰顯出有別于瘦弱表象的力與美。
盡管最終移開了視線,又及時禦水讓視野模糊,可許多細節依然争着搶着般沖進青年的腦海,比方說在少年後腰處,那兩個可愛的腰窩。
理想人體模特的标志之一。
又被稱作“維納斯的酒窩”,被視作人體的性感之眼。
接下來,就是擦背了。
撇除小七那災難性的手勁,在角色換過來之後,由青年主導的一切緩慢而有條理。
少年有着漂亮的背部線條,肩胛骨的模樣如同蝶翼。
在擦背的過程中,盡管青年使用的是毛巾,仍有的時候,會直接用手接觸到對方的皮膚。觸感是緞子般的滑,仿佛要一直滑進人的心底。
安以源久久注視着這些取材于現實的畫面,看着它們不斷輪轉,似乎能夠播放到地老天荒,陡然失笑。
突然想到電影裏的僧人打坐,妖精圍着他舞動想要破其佛心的畫面呢。
那位僧人不曾為誘惑所動,他卻不一定。
是自己太受不得刺激了嗎?
不,更精彩的小電影多得是。
只能是因為主演不同。
對正太小七沒什麽感覺,屬于正常人類的道德底線問題,而在小七化作少年時有感覺,卻也合情合理。
情愫這種東西,滋生之初,本就無聲無息、難以察覺。
想明白這點,眼前的畫面如同雨打風吹去,石質的臺階又一次出現在眼前。
流光仙子和秋實真人,都在第二階了。
沒有絲毫奮起直追的欲望,安以源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按照自己的步調,踏上下一級階梯。
靜思己過。
錘煉心靈。
撥雲見霧。
這臺階的溯回,似乎是依照時間的遠近來的。
最近發生的,在前幾級臺階就能瞧見;早年發生的,更晚也能看到;連自己都記不清的記憶,在後幾級階梯中,也展露無遺。
仿佛在閱讀自己的人生。
只不過,這本書是倒着翻的。
20年的人生相對于其他修士來說太過短暫,經歷也遠遠稱不上複雜,很快,安以源就趕上了兩位同路人。可臺階還遠遠未能走完。視線之中的,只有十級,可在視線之外,卻仿佛無限延展……
安以源毫不懷疑,如果你有100個疑問,這臺階就能有100級。
不知能否借此通天?
怪誕的念頭一閃即逝,安以源有幾分興趣地想着接下來會是什麽,擡起腳步。
入目是小小的孩子。
父母的争吵聲被刻意地壓低了,似乎是害怕打擾到兒子,可孩子的敏銳往往會出乎自以為是的大人的意料,幼時的安以源耳朵貼在房間門上,聽着飯廳裏傳來的争執,先是說理,再是抱怨,最終在情緒的驅使下變為刻薄甚至惡毒的指責。
孩子的眼睛,由于瞳孔較大的原因,往往顯得亮晶晶的,而今,安以源便看着孩子的眼眸,一點點黯淡下去。
無神的雙眸對上了他的,注入了一點靈光,仿佛在疑惑,為何有個陌生人會在這裏出現。
多麽奇妙啊,這算是對視嗎?
原來他從來沒有放下那段過往。
安以源在這級臺階花了很長時間,畫面消失後整理了一會心情,才邁開步子。
上清宗。
出現在眼前的,分明是上清宗!
在此世的人生回溯完之後,竟然是前世麽?
煉心路的确不凡,太過不凡了。
佛修說因果輪回,以今生修來世的法門不少,教人見前世,似也合乎情理。可離火會有什麽煩惱?離火能有什麽煩惱?作為合道大能,他的心境,該是早已錘煉到通透圓明了才是。
而這次的幻生的景象,和夢境中所見的不同。
和夢境中所見的全部,都不同。
沒有懷疑自己是否漏記,安以源跳往下一個問題:為何煉心路中,會呈現這般景象?
無中生有?不可能。
那麽,只能說……自己的神魂之中,有着這些,只是在此前,尚未發覺罷了。
夢境本是吸收往事的橋梁,如今,煉心路也起到了這個作用,而且似乎更為靈活。
安以源看到了前世的自己,視線追随而去。
時間線同樣是近到遠,七品時成熟穩重的離火靈尊、六品時同樣溫和的離火尊者,五品時潇灑恣意的離火真君,四品時怠懶愛玩的離火真人……如同春夏秋冬般輪轉,每個季節都有其獨特的色彩,而這并不能改變它們的本質。
都是同一個人。
臺階所呈現的幻境,這次所針對是一個問題:轉世後的人,還是不是離火?
這正是安以源的困惑。
課本的教導,讓青年的思維方式趨于事物辯證又統一的兩面性,他是從靈魂和記憶、先天條件和後天成長環境等各個方面來分析這個問題的,結果就是沒有結果,似是而非,無法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而跟随着這由許多片段所組成的幻境,安以源卻更多地偏向了肯定的回答。
是的。
随着修為的提高,在修真界的見識日漸拓展,他終究會承認:自己便是上清宗的離火。這是無可置疑的預感。同一顆種子,在不同的環境下發芽,可它的本質不曾改變。許多相關的傳說流入腦海:斬三屍、身外化身、三位一體……
超凡的存在,在這條道路上已走了很久。
困惑多少得到解決,安以源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別的方面。
他分明看見,離火取下腰間那十分眼熟的玉龍挂飾,和某個看不見的存在說起話來。
那似乎是個沒了身體的魂魄,又似乎是遠在他鄉的友人,安以源無法窺見所有的法術,也就無法對此做出準确的推測。
但那頭的,九成是大七。
煉心石階的幻境不像夢中那樣能随意念檢索,安以源只能耐心地收集蛛絲馬跡,為全部真相揭開的那一天做好準備。
他只能聽見離火的話,卻不知道另一方是如何答複的。
話語的內容很随意,有時是瑣碎的小事,有時是修煉的心得或困擾,有時是獨屬于兩人的秘密,有時是大大小小的煩惱……
顯然,離火和大七的關系十分親密,親密到可以分享這許多。
而且……
大七似乎能透過玉佩,直接看到外界的景象,在有針對性防護的地方除外。
時間逐漸往前推進,安以源知曉了離火得到玉佩的過程——竟然是在坊市上撿漏買的,和自己的經歷何其相似……
真的只是個巧合嗎?
和玉佩有關的場景,回溯到頭了。肯定有關鍵的細節沒有展現,肯定有有用的細節被忽略。
決定稍後整理,安以源睜開眼眸,見到熟悉的石階,卻無法再向上邁步。
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您的年糕正在為您播報:事件17:法華寺煉心路事件,已結束;事件18:牡丹花妖追求事件,即将開始,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