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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牡丹花妖

青石板路似乎要延展到無限的遠方。

安以源極目遠眺, 先前在臺階上的兩個佛修還在,位置已前進不少,秋實真人也在,倒是流光仙子不見了。

他有些詫異。

本以為如秋實真人這樣喜愛戰鬥的人不會有那麽多疑問, 而經歷豐富的流光仙子肯定要花費比他更久的時間……沒想到剛好猜反。流光仙子的心境破綻, 居然比只有區區20年的人生歷程的自己還要少嗎?

盡管有前世加成, 但他仍覺得有些微妙。

或許是功德的妙用之一?

安以源若有所思, 緩緩轉身,向外走去。

法華寺後山。煉心路入口旁的樹林。

小七站在最容易看見出來的人的菩提樹下,伸腳踢了踢一顆石子。

或許是扮演正太時間較長的原因, 他的行為, 愈發帶有童稚的色彩, 那種小孩無聊時的行為, 可說惟妙惟肖, 僅憑觀察很難瞧出破綻。

早早出來的流光仙子并沒有發現什麽, 她初步認為小七的确是個孩童, 于是在對方不甚友好地瞪過來時, 笑眯眯地遞給他一份包裝高檔的小魚幹,施施然離開。

小七:“…………”

這不是貓愛吃的嗎?!

不對, 鯉魚也會吃小魚……

小七拿着小魚幹, 風中淩亂。

他看了下标簽。

嗯, 不是貓糧, 是人類的零食。

無語地将之收入儲物手镯,小七順便看了看手镯裏的東西,發現了靈氣流轉的人參切片。

險些把它忘了。

這是之前在秘境中的最大收獲, 從萬年人參的身上取下,直接吞服效果不佳, 煉成丹藥才是最優選,可煉丹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至少小七不行。

如果拜托人幫忙?

涉及到天庭碎片秘境,小七沒有這樣值得拜托的人。

他閉了閉眼。

算了,找個方法直接給飼主用吧。

風吹草木,間有鳥語,山峰之上,氣溫逐漸轉涼。

起風了。

走煉心路所花費的時間不定,小七從午時等到晚間,等到流光仙子向他告辭,仍然沒有離去的意思。

像是只狗兒在守望主人歸來。

不不,說望夫石更确切一些?

流光仙子言笑晏晏,誰也不知道她腦袋裏在轉着如何不恰當的比喻,慢悠悠走了。

安以源是伴着升起的啓明星出現的。

或是在煉心上有所收獲,青年向着他走來的時候,面容溫和,卻又帶着種此前隐而未顯的冷漠和疏離,他的眼睛明明是在看向自己,卻又好似看向虛空中不知名的所在……如同記憶中化神之後的離火一般。

在那時,離火這般的神色,是對着外人的,而不是對着他這位與其相知許久的“殘魂”。

小七有些不安地跑上前:“阿爸?”

仿佛解除了一道咒語,眼前的人變回熟悉的模樣。

安以源圈着小七的腰把正太抱了起來,看向空中的月影,“過多久了?”

小七乖乖地待在他懷裏:“快到一晝夜了。”

雖然知道金丹修士不那麽需要休息,可常年養成的生物鐘仍是發出了抗議,安以源止住一個哈欠,話語有些模糊,“我回去再睡會兒。”

小七蹭了蹭他的臉:“嗯。”

夜色空幽。

同一輪月,夜色本該也是同樣的,可灑落在法華寺這樣的千年古剎時,便仿佛多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超脫。

客房裏,小七悄悄将一丁點人參的碎末灑入安以源的茶水裏,如他所料,不愛喝茶的安以源只略略喝了一口,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便在洗漱後睡了。

兩人是同房的。

小七蹬掉鞋子爬上床,躺在安以源的身旁,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其側臉。

你在煉心路,看到了什麽呢?

他有些探究,又有些迷惑,最終嘆了口氣,縮進青年懷裏閉上眼睛。

這一晚,安以源在夢中修煉的效率似乎更高了些,理論知識不夠紮實的某人只以為這是法華寺+煉心路加持的Buff,睡得安穩坦然。

秋實真人遲遲未出,剩下的群成員沒有離開,在山裏找了各種事情來做,龍泉洞主和他的劍靈也被衆人所熟知,又在顏弈的邀請下加了群,商定要把自己以前路見不平的故事刊登出來。

琅嬛山宛如世外桃源,一片和樂景象,卻不知外界有暗流醞釀。

距離天庭碎片秘境關閉,已過去一段時間,衆修士的注意力,也漸漸轉移到了其他事情上。

錦衣男子悄悄送出的“法寶”,便開始慢慢發揮作用。

有的法寶滿身邪惡,被留在秘境,或是帶出後被警惕的修士銷毀;有的法寶光芒中正平和,被妥善保管;還有的法寶在外界很快散去靈氣,或是還剩下微不足道的、于修士無益的靈氣,被随手抛棄——

這裏要說的,正是最後一種。

金水市,金水第三中學。

“芳芳,你換新項鏈了?”

“是啊,好看嗎?”

“真漂亮,在哪裏買的?”

“後門外的小攤,不過那個攤主賣的東西很雜,我去的時候這樣的只剩一個了。”

“羨慕。”

放學時分,學生紛紛湧出校園,冉芳得意地給同學展示着胸前漂亮的新項鏈。

說是項鏈也不确切,因為整條項鏈,值得注意的只有底部的紫色圓珠,串起這圓珠的,只是條普通的紅色細繩罷了,女生們常用來編織手镯的那一種。

但這圓珠實在是太漂亮了。

越是看得久越是被吸引,神秘的紫中似乎孕育着更為奇特的東西,令人心為之動,神為之搖。

“別看了,我們走吧,回家晚了媽媽要說的。”

“哦……好!”同學依依不舍得收回癡迷的視線,心中一陣遺憾,好似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但在此之外,又仿佛有種慶幸感湧上,好似逃脫了某種看不見摸不着的劫難那般。

“對了,大夥都在傳校草牽了你的手,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怎麽可能,只是我摔了一跤他扶我起來而已,看,我手上還有傷呢。”

“哇,青了這麽一大塊!”

“唉。”

冉芳回到家裏,飯菜還沒做好,她走到卧室放下書包,拿出課本和作業本擺好,卻不去做,而是取下項鏈,凝視着那顆紫色的珠子,眼睛一眨不眨,等待着心中的聲音出現。

半晌,一道飄渺的聲音從心底響起:【你的願望?】

冉芳大喜,趕忙道:“許願珠,我想讓校草抱抱我,可以嗎?”

沒了聲音,但圓珠的顏色黯淡了些許,冉芳理解為許願珠耗費了力量為自己實現願望去了,心中大定。

是的,許願珠。

這是冉芳給珠子取的名字。

昨晚,她提前寫完了作業,正在臺燈下欣賞這顆漂亮的珠子時,便有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當時冉芳驚得直接把珠子扔了,過會兒好奇占了上風,又從桌子底下把珠子撿了回來。奇妙的聲音沒有再出現,她以為是自己聽錯,又有些好奇,玩笑般地對珠子說希望校草能牽她的手。

今天願望竟然實現了!

雖然付出了在食堂跌個大馬趴的笑話……還是跌在校草面前= =

因為跌得實在太慘太不雅觀,大多數人都相信她不是故意的,當然也有人覺得她心機深重。

“芳芳,吃飯了!”

“哎,來啦。”

冉芳心情愉快地起身去飯廳,卻不知道,這是她的最後一餐。

翌日,學生過馬路時有失控車輛朝着校草沖來,驚慌失措的校草拉過身旁的冉芳死死抱住,事故後果一死一傷。首當其沖的冉芳,自然是死的那個。

哭喊和尖叫、鮮血和車鳴,一片混亂中,有個白衣青年撿起了骨碌碌滾到路邊的紫色圓珠,唇角揚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又找到一個。”

正是景樊。

如此出色的青年,卻沒有被任何人注意,他倏忽而來,倏忽而去,只是帶走了某件東西,而除了幾分鐘前的冉芳,再沒有哪個活人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紀惜惜跟在景樊身畔,探究地問道:“這是什麽?不入流的邪寶?”

邪寶,是修士對邪道法寶的稱呼。

顧名思義,采用邪惡方法制作和壯大力量,比如這顆珠子,便靠着“許願”來增添力量。如今只造成一人死亡的它還很弱小,但……景樊漠然道:“不要小看這東西,成長下去,必成大患。”

“可這也和我們沒關系吧?”紀惜惜道,“擋不住它的,無非是些不相幹的凡人。”

“嗯。”

紀惜惜翻了個白眼。這種沉默寡言的性格真讨厭。保持不了矜持的紀惜惜只得追問,“你為什麽要收集這些?”

景樊停住腳步,緩緩看向了她。

妖力洶湧而來,如泰山壓頂。

紀惜惜成妖的時間短暫,又很快被封印,若不是機緣巧合被敖驚帆救出,如今還在不見天日的地底,實力低微,在景樊的妖力沖刷下,臉立即白了,連站都險些站不住。

風雨飄搖。

紀惜惜想起三百年前,自己還是一朵普通的牡丹花時,孱弱地連一點點傷害都經受不住……

景樊的聲音仿佛從天外飄來:“它們上面,有我很讨厭的氣息。”

讨厭所以收集?邏輯根本不通……可任紀惜惜已不敢再追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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