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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甜七(三合一)

測過方位之後, 自然便是吉兇。

當卦象停在代表“吉”的指向上時,流光仙子和顏弈又是一陣叽叽咕咕。

德高望重老爺爺穩坐釣魚臺,不緊不慢地收起看家寶貝星盤,慢悠悠道:“修煉嘛, 消失十天半個月的根本不算事, 沒準安道友是突然有了什麽機緣呢?”

流光仙子不客氣道:“你說機緣就機緣?”她複又道, “道友,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德高望重老爺爺摸了摸胡子,故作神秘:“不可說、不可說。”

讓我們把時間倒退到某人睡着後。

龍宮的這張床是很早以前做好的,床單用的自然不是現代工藝, 而是用羽毛填充而成的, 至于是什麽羽毛……安以源強烈懷疑是某種飛禽類妖怪的, 沒準因為這床被子, 就禿了整個族群呢。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安以源睡得很沉。

即使是早已預料到、且在心中預演了十幾遍的攤牌過程, 但真正發生的時候, 到底還是比較費心力的, 龍威這種東西貌似真的存在, 和心情不好的大七說話時,要用到的精力比想象中的多。

而睡眠, 無疑是補充體力、調整狀态的優良選擇。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安以源目前入睡的地方可說是地球上最安全的地方, 沒有之一, 科學側的最高成果比如核彈之類打不到,修真側的最強修士……作為龍族,大七起碼能越階戰一個大境界吧?

不知睡了多久, 青年醒來了。

涼涼的、滑滑的,在這如氣候如春的龍宮裏, 摸起來猶如絲綢、又比絲綢更吸附人手……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

安以源睜開眼睛。

看到一片片碩大的白色鱗片,整齊地排列在眼前。

“…………”

緩沖幾秒,将眼前看到的信息和思維對接,安以源眼前一亮,輕輕地、慢慢地把擱在自己胸腹的龍爪挪下,順帶摸了兩把,迫不及待地翻身坐起,而後又站了起來。

大床上,睡着一條龍。

漂亮的白龍。

世人有葉公好龍者,見到真龍反而吓尿,佛系青年顯然不在此列。

安以源眸光灼灼地打量着大七的原形。

目測有近百米長,每一寸都完美地無可挑剔,從龍角到龍尾,再返回看到龍爪……五爪,長相十分标致——天知道他是怎麽做出這個判斷的。

忍不住掏出留影玉簡拍下這一幕,留待日後回味,安以源站了好一會兒,又坐了回去,看向龍頭的位置。

離自己睡覺的位置挺近。

而且和他一樣,大七用了岸上帶來的枕頭——他是一個,大七是一堆,大腦袋正埋在枕頭堆裏。

安以源眼睛亮晶晶地匍匐過去。

龍的相貌威嚴,無怪乎是被許多人內心尊為圖騰的神話生物,從角到下颚,都充斥着一股令人敬畏的氣息,和可愛完全沾不上邊,但安以源注視良久,浮現在心裏的念頭卻是:想養。

很奇怪,明明平日他是沉迷于毛茸茸的,先前撈錦鯉是為了修煉就不說了,如今面對這條除了胡須其他地方都稱不上有毛的龍,竟然還是想養……

這莫非就是真愛?

安以源能分辨出來,自己絕不是奔着對方的傳說度和稀有度去的。

仔細想想,在修煉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又能找什麽樣的伴侶呢?

修煉中人,莫不講究財、侶、法、地。

其中“侶”指的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師長、同門、道友都在其中,并不是指另一半的那種伴侶——通常被修士們稱為道侶,要不上古時期上清宗和其他門派怎麽會普遍光棍呢。

但現在不是上古。

在那時,一個小村子都有各種法寶,神仙長生之說深入人心,人人都知道被仙長收入門牆代表着什麽……

和處于末法時期的現今截然不同。

安以源是修士,可安以源的父母、親戚、朋友、同學、老師……都是凡人。

而他還沒有徹底斬斷紅塵的打算。

所以,其實他還是需要一個伴侶的,不是嗎?

安以源目光柔和地看向白龍閉着的眼睛,伸出手,悄悄摸了一把龍須。

沒醒。

非常好。

接下來,他又伸手,摸了一把龍鼻。

濕潤的觸感。

難道和狗子一樣,鼻子濕濕的代表健康?

唔,再摸一下嘴巴好了。

雖然沒見過別的龍,但和影視劇裏特效做的龍相比,大七的原形稱得上眉清目秀。

安以源這樣想着,在摸完嘴巴後,見對方依然沒醒——這樣龐大的體型,一點小小的騷擾估計就像蚊子停了一下還沒叮,根本引不起注意吧——絲毫不覺得把自己比作蚊子有哪裏不對,佛系青年又側着身子以一個高難度姿勢摸了摸雙角,為那奇異的觸感流連,接着又把手探向了脖頸……

按在某個位置。

白龍猛然睜開眼睛。

銅鈴大的豎瞳裏流瀉出惱怒的光,這是會讓絕大多數人腿軟的視線,镌刻着龍族的威勢。

可對于佛系青年而言,和小七的瞪眼沒有任何區別。

安以源笑着道:“不裝睡了?”

白龍:“…………”

原形龐大固然有好處,但也有壞處。

比如說,眼睛太大太靈動,會洩露出很多信息——在控制情緒的能力不如何、演技也不如何的情況下。

看看現在這猛然睜圓的眼睛吧,即使白龍沒說一句話,安以源也順利地從中了解了對方此時的心理活動。

此情此景,讓人想到一句老話: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安以源玩性大發,“讓我猜猜,你是什麽時候醒的……我摸爪子的時候?胡須、鼻子……哦,胡須。”

表情太他喵明顯。

白龍眼珠轉動,倏忽變成了人形,又是一只新鮮出爐的紅衣大七,一手握住他的手制止他的動作,有些驚疑道:“你怎麽知道?”

“怎麽知道你裝睡?”安以源道,“我詐你的。”

“我問的是——”

敖驚帆一字一字道,“你怎麽知道,我的逆鱗所在。”

逆鱗。

語出自《韓非子·說難第十二》:“夫龍之為蟲也,可猶狎而騎也。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尺,人有嬰之,則必殺人。人主亦有逆鱗,說之者能無嬰人主之逆鱗,則幾矣。”

又有說“龍有逆鱗,觸之必怒”,到了今日,多用來指人不允許別人知道的秘密和不允許別人做出的行為。

在修真界的典籍裏,逆鱗指龍脖子下的鱗片,傳說那個地方是龍生命相關,最為脆弱、最易感受到痛楚的地方,任何人觸碰乃至攻擊逆鱗,便會引起龍的怒火,遭到龍慘烈的、不死不休的報複。

安以源看過了。

白龍的脖子處有很多鱗片,而逆鱗是巴掌大小的一塊,呈現月牙的形狀。

為何觸碰逆鱗都會引來龍族的憤怒呢?

因為是弱點啊。

便如同武功的罩門一樣,但凡被破,便幾乎毫無反抗之力。

被按住觸碰的手,安以源眼中露出可惜的神色,“我當然知道。”一直給人以得過且過、淡泊不争印象的青年理所當然道,“一條龍潛伏在我身邊,我當然要搞清楚他的來意,如果不幸為敵,最好還能有制敵的手段。”

他微笑着,悠悠然道:“小七和阿爸,可是很親近呢。”

敖驚帆:“…………”

在很早很早以前,坑就埋下了。

如果自己真的要置這世的離火于死地,對方肯定不會坐以待斃的吧?

誰又知道,他究竟為此準備了些什麽呢。

飼主的快遞,小七也不是全都看過。

敖驚帆深深地看了青年一眼,多少沉入了自己的思緒。

在這短暫的晃神中,安以源掙開了他的手,在敖驚帆的下意識地捕捉那自由的手臂時,俯下身,頭埋在了他的脖頸。

敖驚帆渾身一震。

唇齒碰到了逆鱗。

從科學的角度來看,逆鱗之所以是弱點,便是因為血液從龍的心髒的主血管湧出,在逆鱗這裏分散到各支血管。換句話說,這是無可置疑的大動脈,且皮膚相對較薄,是要害之處……

也是敏感之處。

尤其對于妖族而言。

大型食肉猛獸在攻擊獵物時,常常咬斷獵物的咽喉,而妖族,本為野獸。

敖驚帆急促地喘息着,下意識想要攻擊的手擡起又放下,不斷地告誡着本能——

不行……

這是離火……

蘊含着龐大力量的一擊消散,修長的手臂,最終輕輕地、緩緩地擱在安以源身上,慢慢環住了他。

令人血脈偾張的景象。

大到難以形容的床上,紅衣的男子躺在一堆散亂的枕頭裏,擁抱着身上的青年。

金色的豎瞳沒有焦距,本該威嚴而冰冷的眸子濕濡濡的,形狀姣好的嘴唇裏,呼出濕熱而灼悶的氣息,讓唇瓣都有些幹燥。男人仿佛失神地凝視着什麽,又仿佛什麽也沒有看到,只是沉浸在陌生的感覺中無法自拔……

似是被刺激,他的雙腿合攏又分開,漂亮的線條繃直了,腳趾蜷曲起來,身軀和床單之間倏然有了條細細的縫隙,空氣争先恐後地自此流入,這在平日裏微不足道的氣流,于此時似乎也是種難言的挑逗。

男人長久地緊繃着身軀,而後在某個臨界點,歸于沉寂。

敖驚帆重重地倒回柔軟的被褥間。

眼前打下陰影,是安以源起了身,撐起上半身置于他之上,瞳仁清澈地看向自己。

敖驚帆頗感羞恥,不由得閉上眼睛。

只可惜,被挑起的情欲不是那麽容易遮掩住的。

不穩的呼吸、額頭的細汗、顫動的身軀……

如同将螢火藏于黑夜,太過于明顯了。

安以源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麽心态。

從上古到現代數千年,明明大七活了這麽長時間,為什麽給他的感覺——完全是個雛呢?

随便欺負一下,反應就這麽大了。

安以源選擇性地忘記了他逮着別人的逆鱗欺負的事實。

如果按照游戲的說法,這個部位的被動屬性大概是“敏感度*10”或者更高?

之前借着給小七換衣服洗白白的機會測試的時候,小七只是癢得咯咯笑而已啊。

美色可惑人。

排除掉繁雜的思緒,将注意都集中到身下人身上,鼻端飄來奇異的芬芳,安以源霍然想到那是什麽,有些失笑。

龍全身都是寶,包括龍……

咳咳。

反正就是那種東西,自己體會。

又不小心開了小差,安以源頗感歉疚,思維卻似脫缰的二哈忍不住想要跑偏,恰在此時,敖驚帆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濕漉漉的眼睛。

剎那間四目相對,青年在那雙情感豐富的眼睛裏看到許多東西,有孺慕和依賴、羞惱和執着……太過複雜以致于無法分辨,安以源看着看着,心跳慢慢地、穩健地加快了。

愛戀或許就是這樣吧。

小鹿亂撞?

那麽這只小鹿的角,想必是剛剛生長出來,稚嫩得很。

安以源神情柔和道:“我答應了。”

敖驚帆莫名地看着他。

安以源将句子補充完整,“你先前的提親,我答應了。”

敖驚帆麻木臉:“…………”

所以說,扮演景樊的時候也沒有瞞過嗎。

真是夠了。

輕易地從大七臉上看出他的想法,安以源心情輕松加愉快,唇角揚起,再次俯下身,給了對方一個纏綿的吻。

盡管也是初學者,但按部就班地來總是沒錯的。

舌吻、深吻,随便怎麽稱呼,總之等這個吻結束的時候,安以源被狠狠瞪了一眼,這一眼裏有種不服輸的狼狽,想必某人已意識自己之前的不專業,心裏發誓要奮發圖強了。——誰知道呢?

安以源凝聚了一個水球,給看着就很渴的大七潤了潤唇。

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室內安靜,仿佛可以聽到宮殿外海水流動的聲音,規律而平緩。

溫情脈脈的氣氛持續着,直到安以源覺得維持姿勢比較累,躺下到另一人的身側,找話道:“之前你說名叫‘驚帆’,那姓是什麽,敖嗎?”

“嗯。你怎麽知道?”

“…………”

龍必姓敖,狐貍必姓胡……居然是對的?!

說明最開始這麽寫的那些人祖上說不定出過正統的修士嗎。

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安以源直接跳到下一個:“景樊是你弟弟?”

“…………”敖驚帆沉默了半晌,道,“不,他是我的惡屍。”

“等等,你說的是‘斬三屍’的那個惡屍?”

“嗯。”

“…………”

這可真是……令人驚訝。

洪荒流小說裏常見的斬三屍成聖法中,三屍為善屍、惡屍、本我,安以源先是被景樊是大七的三屍之一這點驚了一下,又被景樊是惡屍驚了一下。

講道理,白衣劍修惡在哪裏?

無論怎麽看都是西門吹雪那一型的吧。

不過,小說畢竟是小說,具體的功法說不定有所不同;又或者說,大七的惡也就到這個程度?

發現身側的人正用一種看聖人/大好人的眼神看自己,敖驚帆全身上下都不對勁,“你吃錯什麽了?”

安以源想了想道:“只吃了龍涎。”

龍涎,古人傳說中龍的口水。

敖驚帆:“…………”

轉世以後,離火的思維真是……天馬行空,讓人無從揣測。

又躺了會兒,敖驚帆準備下床。

體液幹涸,沾在身上的感覺并不好,在有條件的時候,敖驚帆不會用法咒來解決,而是習慣去洗澡。

安以源自告奮勇跟着。

佛系青年準備在大七——即使知道了大七全名,他還是更喜歡在心裏喊大七——反駁的時候用“一人做事一人當”“你都幫我搓背了,來而不往非禮也”等打動他,誰知大七看了他一眼,竟然沒有反對。

這就是同意了。

站在相當于N個游泳池的浴池前,敖驚帆深感經驗技巧不足,人形容易吃虧,變成了龍。

Emmmm。

敖驚帆認為這樣就可以防止某人狼性大發,而被深深誤會的、以為龍族比較喜歡直接的某佛系青年,開心地從儲物手镯裏取出了一系列洗浴用品,投入了給龍洗澡的偉大奮鬥之中。

如果此時有BGM的話,大概是《嘻唰唰》……吧。

享受着青年不熟練但很認真的服務,白龍心情微妙。

在雲水古鎮時,他的提親只是心血來潮,說是親事,不如說是獨占欲在作怪。

凡人的夫妻之間,是很親密的。

盡管也有貌合神離同床異夢的類型,但舉案齊眉如膠似漆的也不少,敖驚帆無法想象離火和他人如此親密的情景,光是想想就有種抹掉那個人的沖動——從肉體到魂魄,都不想放過。

如果這世的離火能一直獨自修煉,那麽自己作為小七一直陪伴在他身邊,也未嘗不可。

在靜谧的深夜裏,敖驚帆曾經如此想過。

但太難。

他比他想象的,還要不擅長僞裝。

假設不是這世的離火半路出家成為散修,而是在某個門派裏被師父教導着長大,只怕在一開始,就能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現在這樣,應該是好事吧?

在安以源洗完脊背開始洗尾巴的時候,敖驚帆沒忍住癢,尾巴揚起蹭了蹭地磚。

被潑了一身的青年:“…………”

洗龍有風險,然而并不想謹慎。

安以源思考一秒尾巴對應的人體部位,立即秒懂了自己被潑水的原因,愉快地投入洗尾巴的大業裏去。

白龍有點僵。

可愛。

為了轉移注意力,敖驚帆問道:“你的記憶,恢複到哪裏了?”

“你是擔心我想到死因後反悔?”安以源瞬間洞悉了大七這句問話背後的真正含義,微笑着道,“不用擔心。只要是我,就不會背棄自己的承諾。”

而未來的我,也是我。

這句話安以源沒有說出,但他知道大七聽得懂。

敖驚帆也确實懂了。

他頗有些複雜地嘆了口氣,浴池中随之泛起一串碩大的泡泡,道:“轉世的你,和我以前認識的……很不一樣。”似乎覺得這句話有點貶低的意思,白龍補充道,“你這樣也很好。”

腦補一張不知所措的龍臉,安以源險些笑出了聲,調整了一下讓聲音裏不帶笑意,才道:“你又怎麽知道,如果把前世的離火放在我所處的環境裏,他不會長成我這樣?

“我喜歡這樣的自己。

“即使有種種缺點,即使有種種無能為力之處,即使并不完美——

“但這就是人類。”

安以源刷着龍尾巴,道:“如果你覺得我前世的時候活得像個完美無缺的神像,只能說你粉絲濾鏡太厚了。”

他真相了。

敖驚帆:“…………”

白龍一個猛子紮進浴池裏,想把自己埋起來,可惜水的深度對他來說不那麽夠,很快碰到地磚。

等到安以源把整條龍洗完,時間至少過了半天。

龍真特麽長啊。

沖了個澡出來,安以源琢磨着什麽時候跟大七提上岸的事,這個問題比較敏感,萬一被大七認為自己不願意跟他待在一起就有點糟糕了。明明是活了這麽長時間的龍了,還要順毛撸,也算是萌點吧。

雖然大七不喜歡貓,但他的性格倒是跟貓有些像。

這麽說,小七和二黃之所以不對付,是因為……

貓貓相厭?

不,你沒想過是你這個主(禍)人(水)的功勞嗎。

安以源思緒翩飛,突然想到自己曾經在表姐問及和流光仙子有沒有可能的時候,自認為不會和祖宗談戀愛,心情有點迷。這就是個Flag啊。這樣想想,類似的Flag還有在舊時代廣場為了拒絕搭讪的妹子謊稱自己有個會尾行偷窺的“女朋友”;還有覺得小七的修為沒有自己漲得快,欺負也不要緊……= =

這算是報應嗎。

這種報應似乎……挺不錯的?

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也是很帶感。

被囚禁第三天。

事實上,除了無法走出龍宮,安以源沒有什麽不自由的地方,而龍宮面積之大、囊括之廣,讓人探索幾個月也不會枯燥,衆多寶物之外又有衆多古籍,不乏記載着修煉功法的。

在儲物手镯裏找到了個手表,可以顯示日期和具體時分秒的那種,安以源在大七處确認這個表還是準的,終于能夠掌握時間。

還以為在深海會顯示錯誤呢。

開學日。

安以源沉迷煉器典籍中。

他看得很慢,因為這典籍不是用刻錄玉簡留存,可以直接腦內閱讀的那種,而是刻在竹簡上,非但豎着從右到左,還沒有标點符號……

簡直了。

著書者是個落魄的煉器師,否則也不至于如此窘迫,但他的思路卻值得借鑒——因為腦洞太大,這位把所有能想到的異想天開的思路都嘗試了一遍,99%失敗,1%成功,把自己作的身無分文,刻錄玉簡都買不起……

據著書者所說,之所以記錄下來,是為了警示後人,讓同道少走彎路,至于竹簡能不能留存于世就看天意了。

也不知道大七從哪搬來的書。

這一沉迷,就是一個星期。

彼時岸上的流光仙子和顏弈正守着德高望重老爺爺蔔卦,而閱讀告一段落的安以源,被深感受到忽視的大七揪了出來,又洗了個澡。

安以源看着眼前的宣傳手冊。

《蜜月指南》。

四個字都認識,連起來也認識。

安以源沒有翻,而是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大七,“你上岸去找這個了?”

很明顯的現代産物。

敖驚帆臉皮發燙,控制住自己,用一種自以為冷靜沉穩的聲音道:“你不願意?”

在青年沉迷學習時,敖驚帆認真思考了七天七夜,最終決定把兩人在一起的念頭提上日程。以前相處的時間雖然久,但不太像道侶,但具體怎麽做他也不太懂,于是找了點攻略。

安以源沉吟半晌,看着大七道:“你能變個樣子嗎?”

敖驚帆:“???”

“我記得一些妖族變化不完全的時候,是會在人形上留存種族特征的……”安以源道,“可以的話,把角和尾巴變出來我看看?”

敖驚帆莫名其妙地照做了。

好乖。

晶瑩漂亮、形似鹿的雙角立于頭頂,身後拖着白色的龍尾,原本令人頗感危險的外表多了絲“萌”的味道,安以源圍着新鮮出爐的半人半龍版大七走了一圈,忽而疑問道:“你是白龍,為什麽要穿紅色?”有什麽緣故嗎?

敖驚帆臉色一黑,“你會想起來的。”

這便是不想說的意思了。

安以源體貼地不再追問,繞着此時的大七又走了一圈,內心暗暗慶幸小七沉迷動畫那時候沒看什麽獸耳娘之類的,撸了一把尾巴,心滿意足道:“我願意。”

這句話,似乎和教堂上的宣誓詞重合。

依照他們的身份,到教堂證婚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至于雙修大典這種存在前世記憶裏的東西,辦不辦都無所謂。

如今的修真界,還不知道大七的存在呢。

安以源可沒有把珍寶暴露出去的想法。

還是那句話,龍全身都是寶,誰知道有沒有暗地裏的老不死觊觎着自家大七呢?

此時的佛系青年這樣想着,卻不知轉瞬間風起雲湧,時勢應運,大七根本藏不住= =

“那好。”敖驚帆愉快地翻開宣傳手冊,“照做吧。”

“…………”

只見手冊上寫着培養夫妻感情的各種小貼士,而且都是用得上的,可見大七為了選攻略也是很用心了——

1、在只有兩個人的安靜氛圍裏,偎依在一起看一場浪漫的電影;

2、親手烹調充滿愛意的食物,在燭光之中搭配着紅酒吃下;

3、分擔家務;

4、換上情侶家居服,坐下講一講彼此的故事,談一會兒心;

5、寬大的浴池裏,為彼此洗澡;

6、纏綿的熱吻;

7、體驗一場美好的性愛,相擁而眠到世界末日。

……

安以源喃喃道:“意思是在浴池裏就……?”總感覺在那種氛圍下沒空去床上。

可以的,重點抓得很準。

敖驚帆從儲物戒指裏取出筆記本電腦、大量食材、幾瓶紅酒、碗筷盤子、新買的家居服等。

安以源:“…………”

安以源的內心是卧槽的。

他看着大七那張淡定臉,心裏直呼不科學,沉吟兩秒後意有所指道:“你确定要這麽做?”

敖驚帆:“…………”

敖驚帆臉露痛色,把食材收了回去。

安以源:“…………”

不,其實他也可以做飯的,起碼能吃啊。

見安以源的表情依然糾結,敖驚帆的視線在帶來的東西前梭巡,恍然明白了什麽,不甘不願地、又把紅酒收了起來。

很好,看樣子他對自己的酒量如何心裏還是有數的。

醉龍什麽的如果出現,後面的安排妥妥喂狗。

這是十分有情調的、值得紀念的一天。

兩人按照攻略的建議,把事情按順序做下去。

1、在只有兩個人的安靜氛圍裏,偎依在一起看一場浪漫的電影;

偎依很簡單,但在對浪漫電影的認知上,安以源和敖驚帆有不同意見,人和龍觀念不同,而經典的愛情片又幾乎都是男女的,且帶着敖驚帆所無法理解的年代感,最終他們在筆記本內下載的電影裏挑挑揀揀,看了個神話片,和愛情完全無關的那種。

2、親手烹調充滿愛意的食物,在燭光之中搭配着紅酒吃下;

安以源取出儲存在戒指中的食物,和敖驚帆一起吃了餐飯,蠟燭什麽的根本不需要,到處都是明珠,比蠟燭不知道高級多少倍……當然,氛圍也沒了。

3、分擔家務;

即使是敖驚帆也沒想過帶洗潔劑洗碗巾這樣的東西來龍宮,他們用水系法術把家務做完了。

4、換上情侶家居服,坐下講一講彼此的故事,談一會兒心;

鑒于敖驚帆挑的都是不可愛的款式,安以源貢獻了自己壓箱底的小黃雞和神煩狗套裝,敖驚帆選擇小黃雞。

至于故事……

離火進了上清宗之後的事情敖驚帆全知道,安以源二十年未滿的人生中發生的幾乎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打開修真界的大門後,很多以往看來天塌地陷的大事也變成小事了,講故事的重任果斷落在了敖驚帆身上。

幾千年的歲月,真的講起來當然是相當有料的。

而在以往,敖驚帆并沒有想到分享、值得分享的對象,也算是積了一肚子話了。

可惜安以源不算是一個特別好的聽衆。

“哈哈哈被你看着當然會渡劫失敗啊!心疼那些蛟哈哈哈哈哈!”

“難怪你變鯉魚那麽熟練……我不笑了,不笑了,君子動口不動手……嗷!”

人若欠揍——

真的會被揍的。

大概是龍的本能吧,在物理攻擊時,比起用手/爪敖驚帆更習慣用尾巴抽人,安以源抱住尾巴摸來摸去,兩人滾成一團,亂七八糟。

5、寬大的浴池裏,為彼此洗澡;

敖驚帆把笑到不能自己的安以源拖到浴池,扔到水裏,又扔了N個水球過去……

不要問洗澡是怎麽變成打水仗的。

如果編寫這本《蜜月指南》的作者見到這一幕,也許會頗感無奈。

這都是什麽人啊?!

6、纏綿的熱吻;

這時他們已經挪到床上,敖驚帆奮起主動,技巧竟然有了長足的進步,讓安以源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在岸上偷偷觀摩了一些動作片,不甘示弱地回吻。

修士的呼吸足夠綿長,讓他們可以試驗所有能想到的花樣,唇瓣分開的時候,兩人的臉頰都染上紅暈,安以源看着變長且卷在自己腰上的龍尾巴,失笑地倒在大七身上,抵着他的額頭,分享着彼此的呼吸。

都有些不穩。

親密的氛圍總算被培養起來,安以源喘勻了氣,笑着道:“喂,我先前不是嘲笑你。”

青年的眼眸裏仿佛閃爍着星光,“只是覺得,你太可愛了。”

敖驚帆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

7、體驗一場美好的性愛,相擁而眠到世界末日。

聽過大七的故事,自然了解到他是一條處龍的事實,好在人形時那兒的規模中等,但即使如此,安以源也沒有把主動權讓出的打算。

另外,安以源本源也是個處。

或許是男性內心深處的進攻意識吧,雙方都沒有在此退縮的意思,但在這之前,有些事情是要先搞定的。為了防止某龍激動時分不清輕重導致發生喋血慘案,安以源慎重表示,大七不封印修為的話,他情願就此打住。

敖驚帆:“……大七?”

啊,不小心說出來了。

安以源絲毫不慫,淡定甚至含笑道:“這是昵稱。”

小小的插曲以敖驚帆将修為封印到元嬰初期停止,接下來便是戰場。

兩人你來我往,十八般武藝齊齊上陣,抓緊各種機會攻擊對方的弱點,然而人身上不一定有特別敏感的部位,龍身上卻一定有逆鱗。

結果可以預見。

讓我們為白龍先生點一圈足以圍繞百米大床的蠟燭。

“嗯……”

只留存幾顆明珠的卧室有些昏暗,光影流連顯出暧昧的景象,紅衣被剝離在床的一側,偶爾洩露出的聲音猶如嗚咽般含糊不清,黑發散亂鋪滿軟枕,若隐若現的水聲中,兩個身影緩緩地、堅定地,重疊在了一起。

春帳軟紅,眼眸如蜜。

金色的眸子,在這時看來,恰若流淌的蜂蜜。

甜極了。

在被侵入時,敖驚帆終于理解,先前安以源那糾結的神色了。

想必在他是不太理解自己這種勇于獻身的精神吧……但那時候自己以為會在上面的啊!

“唔……”

仿佛有不曾間歇的洶湧浪潮撲面而來,些許雜念,很快被拍得支離破碎,消失其中——敖驚帆認真地閉上眼睛,尾巴自然地環住身上的人,安然地沉浸于帶着親密的疼痛和快感中,腦海一片空白。

招搖山。

明流終于出關,太微尊者欣喜地看着他為之自豪的兒子,大手一揮:“好,我兒晉升元嬰,理應廣邀同道慶之!”他小聲詢問身旁司掌財政大權的弟子,“我們有辦慶典的錢嗎?”

明和笑得溫文:“有的,師父。”

作者有話要說:

您的年糕正在為您播報:事件22:囚禁Play,已結束;事件23:招搖山又慶典,即将開始,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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