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見家長(二合一)
山林市。淺水灣別墅區。
二黃待在主人的房間裏, 感受着屬于主人的氣味随着時間的流逝逐漸變淡,萎靡不振地“喵”了聲。
和敖驚帆猜的一樣,九處的人扯着“緊急情況”“國家征召”的大旗給安經緯解釋了一番兒子突然失蹤的事情,剛開始見多識廣的安總懷疑這是某種新型詐騙方式, 遞過來的證件也是某種高仿貨, 直到聯系本市公安局的熟人确認了情況, 才勉強被忽悠住。
可自己兒子自己清楚, 如果說安以源身上有某種讓國家都引起重視的才能,那就有點搞笑了,只是事實俱在, 安經緯只能勉強相信自己兒子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這兩個脈位置不太和諧, 我們換成基因鎖吧——開了基因鎖成為稀缺人才的事實。
據國安的來人說, 安以源被吸收進組織已有一段時間, 一直都能協調好工作和生活之間的關系。因為進的是保密部門, 具體情況連親人也不能知曉, 安以源本人的打算是一直瞞着, 沒想到這次任務來的突然, 實在來不及打招呼,所以他們才來告知作為其父的安經緯。
“…………”
老父親露出苦澀的笑容。
唉, 兒子跟他不親, 有什麽辦法呢?
這麽說以源這學期挂科也是因為分心工作了吧。
簽好保密協議, 室內的氣氛為之一轉。
九處的人走了, 留下小袋靈果當做上門拜訪同事長輩的禮節——當面說明了食量的那種,安經緯思及剛才詢問安以源什麽時候能回來時,對方說兩三個月時那遲疑的神色, 憂郁地嘆了口氣。
兒子真是讨債的,好好地當個富二代不好嗎, 何必這樣不聲不響搞大新聞呢?
安總從袋子裏取出個果子去皮啃了口,霍得睜大了眼睛。
這樣的口感……
不會是特供的吧?!
翌日發現自己氣色變好的安總,在确認果子來歷不凡的同時,心中有種難言的恐慌:待遇這麽好,怎麽感覺是給烈士家屬的補償?!
“咪~”
安經緯回頭,看見兒子養的布偶貓,踱步走了過來。
似乎瞧出他的不安,這漂亮的大白喵在他腳邊蹭了蹭,暖絨絨的身體從腳踝未被棉褲包裹的皮膚刷過,令人充分感受到毛皮的柔軟。布布喵仰頭看他,璀璨的藍眸裏蘊滿柔情……
仿佛被丘比特之箭射穿心髒,安·鏟屎官·經緯正式上任。
安總發現,兒子養的貓……
都是貓中俊傑。
雖然品種各異,但智商都處于種族上游。
這是圍觀了貓咪們的半天生活得出的結論——即使早有心理準備,覺得布布這麽善解人意其他貓也不會差到哪裏去,但在看到二黃看動畫,大橘玩游戲的時候,安經緯還是被震驚得不要不要的。
……尤其是在發現大橘已成為游戲中類似“自然災害”“不可抗力”的存在後。
有句話說得好:隔着網絡,你甚至不能确定對方是個人。
萬一是只貓呢?
貓奴:主子來蹂躏我吧!
劃掉。
至于球球,倒是沒看出什麽來,它的表現和其他倉鼠基本相同,不是吃喝就是運動和睡覺,生活單調而規律。
初一到初五是肯定要跑親戚的,新上任的鏟屎官把四小都安置好,這才施施然出門,當被問及安以源去向時,只是似惱怒似驕傲地埋怨嘆息幾句,語焉不詳地給出一個神秘的微笑,表示等下次見面讓那臭小子自己說,吊足了親友們的胃口,優哉游哉穩坐釣魚臺。
只要不犧牲……
呸呸呸。
反正,等安以源回來自己想理由吧,他老了,管不了兒子了。
非常有親爹風範,心安理得地坑了親兒子一把,安經緯混了五天,借口公司事忙,窩回了別墅。
事後想來,當初那以走私東北虎罪名被逮捕的趙洋也很可疑,不會是什麽外國間諜吧?
還有那只老虎……
說什麽走私,它明明很愉快地在游泳池裏貓刨啊。
國安真是太神秘了。
安總搖搖頭,不再思考這些沒有結果的事情,專注地投入幫兒子養寵物的大業中。
此所謂睹寵思人是也。
到初七的時候,安經緯不得不去上班,忙起來更是整天都在公司,根本沒空喂貓。安總本打算聘個保姆,卻發現這完全是多此一舉——布布等完全有能力打理好自己,自動喂食機和自動飲水機到位,他要做的只是定期清理貓砂而已。
Emmmm。
突然不清楚自己先前為什麽搶了機器的工作。
新的生活模式固定下來,安總每日例行想兒子,四小每日例行想主人,二黃無精打采只吃不動,雖然胃口受了影響,可還是胖了兩斤。
布布親昵地舔了舔它的額頭:“等主人回來,你就要減肥了。”
二黃有氣無力地“喵”了聲,那也要他先回來啊。
平心而論,從被抱走開始,二黃還沒和主人分開這麽久過,心理可以說是相當不适應,如果不是布布常常在一邊安慰陪伴,它都要抑郁了。
白色的大貓将橘色的小貓籠在懷裏慈愛地舔毛,這景象無疑會觸動到人的內心深處,想到諸如母愛等一系列溫暖的詞彙,而如果在這畫面裏再加了一個中年老男人的話,似乎就顯得有那麽點不和諧了……
畫風略顯清奇。
安以源回來的時候,就見到這麽一個場景。
是的,作為一個某種程度上稱得上沒心沒肺的佛系青年,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思念感動等等感性的東西,而是覺得自己的爸在貓咪堆裏顯得有些多餘……
這是親兒子啊。
坑爹。
和坑兒子的親爹一樣。
在內心隔空互相傷害的父子倆并不知道對方究竟想過/做過什麽,安以源很快收束好心情,接住了首先發現他并投懷送抱的橘貓。
二黃激動臉:“喵喵喵!!”
安以源:“嗯嗯,我也想你。”
布布從床上起跳,跨越普通貓咪到達不了的長度,徑自停在主人肩膀,腦袋蹭了蹭主人的側臉。
大橘……大橘意思意思“喵”了一聲,依然棒讀。
估計它這輩子也學不會真正的貓的叫聲了。
和三貓相比,倉鼠的吱吱聲實在細小,但好在富有穿透力,也是很容易引起注意的。
“爸。”
安經緯看着深陷寵堆裏的兒子,嘴唇抖了抖,最終只是上前給了兒子一個克制的擁抱,又離遠了些,道:“回來就好。”
“…………”安以源,“我回來了。”
佛系青年不由懷疑九處的人究竟幹了什麽,是不是用某種姿勢暗示自己可能會為國捐軀。
仿佛有溫馨煽情的BGM響起,卧室裏彌漫開親情片的氛圍,安經緯的視線緊盯着兒子全身上下打量,似乎想要找出他身上受傷的、被藏在衣服下的部位,可冬天的衣服實在太厚太嚴實,未果,又轉而去觀察他的臉色。
并沒有想象中的蒼白,反而還……紅潤了許多?
被XX滋潤的某人:微笑.jpg
血氣方剛的青年初嘗禁果後的發展,實在很容易推測。
反正,安以源和敖驚帆是真的在海底度了段“蜜月”,才上來的。
距離大年三十那天,已有近兩月。
雖然和父親的感情不深,可想到自己到底在幹嘛,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安以源含蓄地打量了這些日子以來想必在為自己擔驚受怕的父親幾眼,忽然發現了什麽,“……爸,你的頭發怎麽黑了?”
創業難守業也難,今年四十多的安經緯頭發已有半數轉為白色,他也沒有染黑的意思,一直覺得這樣非但沒什麽見不得人,而且是對自身以往歲月的見證,不興專門為此補充營養那一套。
正因為此,此是看到老爸轉變的佛系青年才會驚訝。
說好的擔憂呢?
不但頭發轉黑,氣色貌似也變好了……
簡直是實力诠釋“沒有你,我會生活得更好”。
安以源內心的小人自哀自憐地捂住了心口,開始了表演。
安經緯沒有Get到兒子的意思,道:“這都是你同事送來的水果,我琢磨着是特供的,平時怕是只有首長才能吃上……禮物這麽貴重,回頭你一定要謝謝人家,好好配合,好好工作。”
靈果無誤。
安以源聽懂了。
在宋家村的時候,他直接拆了快遞,把朝露果分給了表姐她們,卻沒有想過往家裏遞,是因為容易露餡。
外婆是個老人家,生長都在鄉村,一輩子沒有多少見識,表姐雖然有見識,但只是個初中老師,在社會上并不是什麽大人物,舅舅舅媽同樣如此,只是普通的有錢無勢的商人……
他們即使覺得朝露果很神奇,也不會多想,或者說,就算多想,也會以為是自己少見多怪,這才是真正上流圈子裏享用的美味。
可父母不同。
如果安以源用糊弄表姐的那套話糊弄老爸老媽,當場就要被拆穿教做人好嗎!
這便是眼界不同的區別,望天。
修真界目前他能接觸到的、對無法修煉的凡人有好處的東西,多半有其不凡之處,只要父母細心就能察覺不對勁,偶爾出現“潤物細無聲”型的東西,擁有的修士也多半要求以物易物,而安以源……
他窮得只剩下錢。
Sad.
不過,這次下龍宮,倒是有所收獲,在大七的寶庫裏找到了用于改善體質的泉水。
不動聲色發揮作用的那種。
安以源決定等老媽回來再給二老一起用,順便還有外婆他們……
但現在的重點不是那些。
佛系青年的神色轉為嚴肅,道:“爸爸,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怎麽不叫老爸了?
還有這種表情……
安經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就見兒子走出卧室,很快,手上牽着另一個人回來了。
“爸爸,這你兒媳,敖驚帆。”
“…………”
列缺霹靂!丘巒崩摧!夭壽了兒子有對象了!!
安經緯的臉就跟年久失修的電路似的,突然短路,在一陣激烈的滋滋滋電流聲後,歸于沉寂。
簡稱:木了。
特地換了身符合現代人審美的冬裝的敖驚帆,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神色顯得有些茫然,“怎麽了嗎?”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安經緯在這位修真界大佬眼中都渺小到不值一提,但他是安以源的父親,于是他的喜怒,也就能稍稍牽動了敖驚帆的情緒。
安以源心下自然明白,他捏了捏牽在手中的、另一個人的手,不掩欣賞地打量了一眼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顯得帥氣非凡的大七,斬釘截鐵道:“他看傻了。”
敖驚帆:“啊?”
安以源的語氣和神态都自然無比:“你太好看了。”
布布側目。
二黃判斷這應該是假話。
然而——
敖驚帆點點頭,毫不猶豫地信了:“原來如此。”
安經緯:“…………”
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而這樣的人,竟然是他的兒子和準兒媳……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狗糧的單身狗·安總,感受到了一股難言的悲憤。
安經緯打量着敖驚帆。
西游記裏面倒是有個西海龍王三太子小白龍敖烈,除此以外,這個姓在現實生活中幾乎見不到,安經緯心下琢磨着這不會真是龍吧,随即把這個異想天開的念頭抛到角落。會在瞬間有這個念頭,實在是因為,敖驚帆的容貌和氣質,都太過出衆。
……秒秒鐘覺得自家兒子配不上。
敖驚帆一身黑,合身的衣褲襯托出修長挺拔的身材,也襯得他的皮膚愈發白,這種白不是玉那樣的溫潤,也并非冰那樣的寒冷,更不是缺少血氣的蒼白,帶着點朦胧和神秘,是種遠離人世的矜持,難以形容卻十分吸引人。
五官是古典東方式的精美,猶如瓷器般婉轉,卻又不失英氣,眼眸極黑,似是白水裏的黑珍珠,對視久了,會有種令人心悸的感覺。
仿佛直視聖顏。
在古代,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安經緯怔了好一會兒,才把胡思亂想抛到腦後,擺出商人慣用的和氣生財臉,“小敖啊,坐,別拘束。”
安以源:“噗。”
小敖:“…………”
家裏沒有女主人,總是會有不方便的地方,比如說,此時安經緯便不好用唠叨式拉家常法刨出敖驚帆的祖宗十八代,要保持作為男人成熟穩重的形象,憋得很,打聽得累極了。
人老成精的安總很快發現敖驚帆真不是厚臉皮,人是天然呆,從而判斷這個怎麽看怎麽優秀的男人應該是被自家臭小子騙到手的,于是愈發注意自己的形象,務必讓其感受到春風般的溫暖。
有很多對于人類很平常的問題,敖驚帆都答不上來,這時他就會扯出安以源給他制定的萬金油攻略——
“這屬于保密信息,不能說。”
反正不管怎麽花式拒絕,就是這個意思。
布布和二黃并排趴在飼主懷裏,一貓霸占一只手,享受着闊別許久的撸毛服務——安總按摩手法不如何,布布瞧了敖驚帆半晌,遞了個眼神給主人,“這是小七吧?”
洞若觀火。明察秋毫。
安以源給了它一個肯定的眼神,贊揚道:“布布真棒!”
“咪~”
布布眯起眼睛,驕傲臉。
談話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圍下結束了,接下來自然就是吃飯,國人嘛,聯絡感情基本都在飯桌上完成。
安經緯找了個空檔,單獨把兒子拉走,四下瞅了瞅才壓低聲音道:“先前小七跟我說,你喜歡的是他叔叔景樊——”
安以源:“…………”
可以啊我的七。
“估計是小孩搞不清,這個無所謂,”安經緯道,“你老實跟我說,小七和敖驚帆是什麽關系,是不是父子?”
Emmmmm。
其實聽得到的敖驚帆:“…………”
這特麽就很尴尬了。
想到自己之前作為小七時還給安經緯看過景樊和安以源的合照,而自己和景樊長得一模一樣……敖驚帆果斷假裝什麽都沒聽到,心安理得地把問題抛給了安以源。嗯,反正某人會解決的。
“是啊。”這時候如果要編一個敖驚帆和小七其實不是親生父子的故事還是很容易的,但安以源懶得把事情複雜化,直接道,“反正你兒子就認定他了,要麽是他要麽光棍。”
安以源拍了拍自家老爹的肩膀,沉痛道:“我沒法給你制造孫子孫女了,你……實在想要的話自己再生一個?”
安經緯:“……說什麽傻話!”
安以源同情地看了老爸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太監,露出寬容的微笑,理解地微微點頭,去和大七彙合了。
慢半拍反應過來的某人:“…………”
不孝子!!
這餐飯吃得安經緯差點胃潰瘍。
敖驚帆的用餐禮儀……雖說不符合現代的氛圍也找不到記載吧,但那一舉一動無一處不顯得古老而高貴,似是從大家的名畫裏走出來古之貴公子,讓人仿佛逆流時間長河,穿越光影輪轉看到了整個時代的風采,不得不為之傾倒。
喝湯的時候,安經緯勺子碰到碗,發出輕輕的聲音,敖驚帆擡起那雙漆黑的眸子淡淡看來,安經緯剎那間有種跪地忏悔的沖動。
可真是自慚形穢極了。
敖驚帆雖然沒有那個意思,但安經緯總覺得對方在用實力告訴他,其實他不配和對方同桌。
哪有君和民同桌的道理呢?
心靈飽受創傷的安經緯看向兒子。
安以源的表現一如預期,也就是普通禮儀水準,根本不出彩,只能說沒做錯,但此時……不知為何,動作還是那些動作,卻多了些随性灑脫的味道,且雖是随性,動作間卻有種特別的韻律,好像每一個無意的舉動都能恰好壓在某個節拍上,最終合成高山流水那種水平的樂章——
……自己怕不是中邪了。
安經緯坐立不安。
發現老爸的不自在,安以源給他夾了個扇貝粉絲,如一個努力調節婆媳關系的好丈夫那般,輕聲細語和顏悅色道:“他平時不是這樣的,這是初次上門太緊張才這麽拘謹的,爸你別放在心上。”
安經緯:“…………”
他很想摔了筷子:這飯沒法吃了!
然而這只是想象。
實際上,安經緯強顏歡笑,莫名地慫,用商場搏殺帶來的膽子和閱歷,陪完了這餐食不知味的飯,連不小心吃進去平時根本不動的蒜瓣都沒發現。
其實也不能全怪老爸的。
安以源寬容地想:鐵板田雞裏的蒜瓣實在Cos得太像田雞腿了。
夜晚。
心力交瘁的安經緯早早上床睡了,安以源關好卧室門,隔音咒之類Buff都加上,這才朝着四小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喵!”
……
一連串日常問候過後,四小都湊到他的身邊,包括熟練越獄跑出籠子的球球。
既然主人表現出不需要瞞着的意思,靈寵們便不憚于表現出自己的特殊,大橘刨了刨爪子,在野外生存培養出的直覺在腦中拉響了警報,它看着敖驚帆,迫不及待問道:“他是誰?”
“只有布布看出來了嗎?”安以源露出慈祥的笑容,“他是小七啊。”
“喵喵喵???”
二黃滿臉懵逼,視野之中,體積變大且成功上位成為另一位男主人的心機七朝着它伸出了爪子,“喵嗷——”
作者有話要說:
二黃:秦警官喵?有人虐貓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