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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打賭

時間一晃而過。

盡管被新鮮八卦刺激地十分興奮的兩位損友變着法兒想要套出“嫂子”的消息, 可安以源自然是不會上當的,因為他深知人是很容易得寸進尺且很難滿足的生物,等他們知道了大七的名字,就會想知道更多, 到時候自己就有得編了。

何必呢。

自認鹹魚的某人揉了揉臉。

他的職業又不是小說家。

Cosplay賽事是今年在錦華市舉辦的“華南文化節”的一部分, 參與賽事的幾個社團都是往年得到了許多榮譽、受到主辦方肯定、在全國相關領域都有一定知名度的那種, 可謂強強碰撞。

中州大學動漫社全體成員+外援+自費家屬, 提前一整天到達錦華市,在酒店安頓下來,調整狀态。

除了個別坐高鐵也暈的, 有人選擇宅在臨時窩, 有人選擇出門逛逛, 安以源是後者。

大七沒有跟來, 但以中州市和錦華市間的距離——不, 即使再跨幾個城市, 對大七來說都是眨眼便到的。當交通路線有保證速度也足夠快的時候, 距離因素的影響就很小了。四小——胖啾頂替了小七, 也沒有帶着,畢竟只是出門兩天而已, 又不是旅游, 而且它們都有生活自理能力。

出門前, 安以源特意叮囑了最有大家長屬性的布布, 讓它注意控制一下貓鳥大戰的強度。

大七是不指望了。

能做保底就很好了。

而且說不定根本不在家……

安以源停下腳步,駐留在江水旁。

這裏,是秀江。

碧綠的江水靜靜流淌, 途徑中州市、錦華市……靈韻市等12個城市,是個賞景的好去處, 而結合不同城市的風貌,秀江的美麗又有着不同。流經錦華市的秀江,附近是一座拔地而起、貫穿南北的世紀大橋,夜晚被璀璨燈光妝點,白日看去,也別有一番雄偉。

但錦華是輕工業城市,江水不如別的城市剔透。

有得必有失。

江邊有供人休息的長椅,安以源本想随便找一個坐下去,看了一眼,還是決定站着。

世人公認的完美事物,在修士眼裏多半還有瑕疵,這種以往擦擦還能坐的椅子,現在看過去真是髒得不忍直視。

視力太好的鍋。

“哎呀,這椅子真髒!”嫌棄的女聲。

“我們另找一個?”

“你是不是傻?這一排都一樣風吹日曬的,能有區別?”

“等下……”驚喜的男聲道,“這個幹淨!”

安以源瞄了眼。

對話的是三十米開外的一對情侶,此時正挨挨蹭蹭地坐下說着悄悄話,臉和臉之間的距離常常可以忽略不計,安以源把這兩人的情态套入了一下自己和大七……打了個寒顫。完全無法想象這種相處方式呢。果然人和人是不同的。

他的目光一時發散開去,然後發現……情侶中的女性有點眼熟。

想起來了,廖小姐!

這正是那位曾經和自己有一面相親之緣的妹子,只不過那時候她穿着旗袍挽着頭發,看起來複古又矜持,言行舉止都有種民國名媛的範兒,和如今現代休閑的打扮相比,變化可謂是斷崖式的,令人即使認出來也會懷疑認錯。

安以源當然不屬于懷疑的一員。

他只是……有點心疼自己。

所以妹子相親時故意把氣氛搞得那麽僵果然是有原因的嗎,看這感情深度處對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難道是因為類似偶像劇裏的種種狗血原因需要作出單身的假象,于是自己在妹子心目中就是個NPC或者小boss什麽的……

唉。

其實也沒什麽。

個人有個人的生活,雖然耍相親對象有點不對,但其實相親不成功也符合自身的需求。

望天。

安以源倒退一步、兩步,加快腳步,閃在橋柱後。

見面尴尬,不如不見。

我真是個機智又體貼的人。

安以源虛靠橋柱,思考着撤退路徑。

世紀大橋下極為空曠,比人高的障礙物只有橋柱,想要不引起注目地走到別的街道比較困難。

不過無所謂,只要背對,基本不會被發現。

畢竟那種僅僅靠背影便能認出萍水相逢之人的技能,極少有人點亮。

安以源想清這點,鎮定邁步,準備離開。

然而,今天可能是巧合日。

還沒完全走出“散步區”,安以源便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習淑。

此時,這位動漫社社長來到了江邊,正和一個同社的女生手拉手說着什麽。

如果兩個漢子做出這樣親密的動作,很多人會在心裏默默揣測他們搞基,但兩個妹子嘛……

大多數時候,旁人會認為她們感情好。

嗯,就算正在埋胸也是純潔的友誼。

先不說這種觀念是怎樣形成的吧,起初安以源也認為習淑只是和朋友閨蜜什麽的在散步,但馬上,這兩個妹子就鬼鬼祟祟地湊到了一根橋柱後,身體挨在一起咬耳朵,表情變來變去。

安以源內心咯噔一下。

難道說——陳群峰同學被拉拉欺騙了感情?

冷靜地發現自己不可能做到同時處在廖小姐和習淑的視線之外,安以源在是否加持障眼法之間猶豫了幾秒,便聽到壓低了的驚訝女聲:“學長?”

很好。

靈韻市。秀江旁。

錦衣男子平靜地站在靜靜流淌的江水邊。

即使換了現代的服裝,也無法阻止他對彩色的熱愛,熒光綠上衣、亮粉色長褲、淺藍色球鞋……放在別人身上妥妥車禍現場的裝扮,他穿起來卻有種別樣的魅力,讓人不由得想象其正經打扮的模樣。

“這在幹嘛?最近流行的行為藝術嗎?”

“哇,美男子~”

“好奇怪,這是在看水?”

“你懂什麽,憑欄遠眺這是詩意,詩意造嗎?!”

“哪裏有欄你倒是指給我看看啊……”

男色的存在是為原罪。

一對好閨蜜,眼見就要翻了友誼的小船。

錦衣男子充耳不聞,只是靜默地站在江邊,平靜地看向如同碧綠翡翠般的水面,好似那映照出天穹的水面上,有某種神秘正在上演。

不是沒有人想去搭讪,但奇妙的,所有走到男子身旁三米以內的人,都會瞬間想起別的什麽,從而改變想法,離開這個原本吸引着他們的地方,就像是中了某個火爆一時的作品中的驅逐咒一樣。

直到又有個顏值高于平均線的白衣青年,來到江畔。

兩人之間隔着兩米的距離,不近也不遠。

這白衣青年自然是景樊。

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注視着水面。

在他們的視野裏,江水不再倒映天空,而是正顯現着錦華市的畫面,以秀江為連接,映照其周圍的內容,纖毫畢現。

昊天鏡。

景樊立即聯想到了這件寶物。

和普通的水鏡不同,江面的畫面更為清晰且穩定,捕捉到的細節和可視範圍角度等更是可以随操縱者心意調整,另外,一定還有表層之下的種種奧秘,只是不知道大鵬妖能否使用。

沒錯,錦衣男子自然是大鵬。

鎮壓海底不見天日,一朝獲得自由卻物是人非,能夠和其平級甚至勝過的仙神都已不在——這個環境很危險啊。己方沒有能夠克制的存在,修真界和世俗界都萬分擔心對方搖身一變,成為大BOSS什麽的。這種擔憂,形象點來解釋,好比有一天核彈成精,在街上大搖大擺地走着——

誰能淡定?!

關鍵在于根本接觸不到大鵬,更別說知道他的态度了,于是只能一邊死命找,一邊控制不住地思考最壞的可能……

知道九處的領導們為此飯都少吃了幾碗。

天性散漫沒什麽所謂社會責任感的修士倒不是太關心這個,樂觀過頭的甚至認為沒準這只大妖會去閉關,然後直接飛升,但國家依然警戒,悲觀者的發際線都往後挪了近一厘米了,腦補太豐富給愁的。

無人知曉,景樊已找到正主。

而某些對他人至關重要、當事人卻漫不經心的對話,已然發生。

“我們打個賭吧。”錦衣男子開口時,江面的畫面換成了錦華市世紀大橋下,将安以源囊括,“前幾天遇到了一個小家夥,順手送了他一點小禮物,你的道侶已經跟這件事扯上了關系……”

“就賭他能不能看破我的動作,如何?”

站在他的高度,景樊和敖驚帆的聯系一眼便可看透,即使修為被壓制,時間帶來的經驗和高屋建瓴般的眼光卻不會消失。

“賭注是?”

“不過分破壞這個世界。”大鵬微笑起來,神情柔和,語調舒緩從容,“我知道你不在乎,可你的道侶,還有太多牽絆。”

“我在乎。”

“哦?”

“他在乎,我就在乎。”

“是嗎。”

盡管景樊一個多餘的詞也沒有說,可一股虛幻的酸臭味仍然鑽進鼻端,這是戀愛的味道。

單身幾千上萬年的大鵬表示一點也不在意。

江畔再次沉默下來,兩位當世頂級的大妖默契地看向“熒幕”。

安以源理智地保持沉默。

此時,他們已離開秀水江畔,來到商業街的茶餐廳。

習淑和她的名字叫蘇燦的好友點了咖啡,安以源則叫了一杯巧克力,反正不會胖。

有軟軟的沙發座位,有熱騰騰的飲品,又有故事,完美。

然而故事不長也不複雜,一句話概括完畢。

“簡單來說,就是燦燦的異地戀人渣男友劈腿的故事。”

果然簡單。

安以源從記憶裏扒拉出先前在橋下散步的情侶一二三對,迅速根據習淑兩人的注視方向鎖定嫌疑人。

那是一對年輕男女,像是大學生,男生長得很有些奶油小生的味道,正是經久不爽的韓版款式,女生的臉……臉型五官妝容都過于網紅以致分辨率不高,男生挨着女生說着什麽,逗得女生笑了起來,氣氛暧昧,以佛系青年豐富的理論經驗判斷,這兩人絕對不是什麽兄妹之類的關系,而是情侶或情侶預備役。

安以源疑問道:“那你們剛才是?”

抓奸?

仿佛有種破壞歷史進程的罪惡感。

蘇燦臉圓圓的,看起來脾氣很好的樣子,性格也很軟,聞言擺手道:“就是普通的跟蹤……”

也不算普通吧,跟蹤這種行為,和平年代出現幾率不高。

安以源默默喝巧克力。

蘇燦低着頭,很不好意思的樣子,聲音也越來越小,“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變心了。”

習淑憤憤道:“劈腿妥妥的,這還有什麽疑問?”

“……說不定是他姐姐呢?”蘇燦自己都聽得出自己的心虛。

“情姐姐?”“情”重音。

“……”

“醒醒,姐弟會這樣嗎?手都搭人家腰上了!”

“可是……”

“別可是了,蘇燦,再舍不得的人渣也是人渣,及時止損才是王道,都什麽年代了,你不會還相信什麽浪子回頭金不換吧?”習淑恨不得學腦殘劇搖晃好友的肩膀并輔以咆哮好讓她回魂。

“不是……”蘇燦嗫嚅道,“其實、其實他跟我說過……”

“說過這件事?”習淑瞪大眼睛,“也就是說,他單方面分手了?”

“不是,他說他另外找了個女朋友……”

“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但沒說分手啊。”

“這和說分手有什麽區別?還能左擁右抱不成?”習淑看着好友的臉色,漸漸琢磨出味道來,整個人都驚了,“不是吧,這你能忍?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不會還商量了誰大誰小吧?2038年啊了姐姐!”

“你看看安學長,這種有擔當的男子漢才是男票的人選!”

圍觀有風險。

盡管被誇獎了“有擔當的男子漢”,但并不感到高興呢。

佛系青年繼續保持沉默。

蘇燦擡眼瞧了安以源一眼,臉上慢慢有些紅。

氣質,對顏值的提升真的有很大影響,尤其是在基礎不差的情況下。

如果安以源以往可以打6分的話,現在妥妥一眼7分男神級,細品能上8、9分,屬于即使沒發現內秀迎面也能确定的男神,對學妹還是有不小殺傷力的。

“也不是,他說另外一個他找了個女朋友……”蘇燦又垂下眼睑,咬字很慢,懇求道,“事情有點複雜,讓我慢慢說?”

“好。”

習淑的表情也很複雜。

安以源輕易地在她臉上讀到“媽啊大清早亡了居然還有這種狗血”這行大字,字後閃爍着一個“生無可戀.jpg”的二哈表情包。

佛系青年覺得吧,他不适合這個話題。

“我覺得我不太方便……”

“學長聽一下吧,能給意見就更好啦。”習淑邀請道。

“嗯嗯!”蘇燦果斷點頭。

連安以源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形象是什麽時候在女生眼中變成“少女之友”的,這種女生遭遇男友劈腿後依然戀戀不舍的心理路程到底為什麽要告訴他啊?!習淑就算了,好歹接觸過幾回,蘇燦這種第一次見面的妹子為什麽願意自己旁聽,這種迷之信任真的好嗎?!

總覺得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學校裏有某種邪教出現了呢。

佛系青年思索一秒,果斷放棄探究,專心地聽起妹子們的對話來。

茶餐廳的裝潢很注重隐私,卡座之間不遠不近,談話的聲音只要小一點,不至于互相打擾,蘇燦觀察得出這個結論後便放下心來,不安中帶點小興奮地向習淑和安以源講述這段日子男友身上的變故。

安以源後來反應過來,這妹子是個靈異愛好者。

此時他只是覺得蘇燦挺有講鬼故事的天賦。

柔柔弱弱的音色、時斷時續的敘述、彷徨迷惘的神情……即使窗外的陽光能照到身上,膽小的也會被吓到。

“我和男票上次見面,是寒假的時候。”

“他來中州找我,我倆在校外租房子住,租的一室一廳,只有一張床。”

“有天晚上,已經很晚了,他突然接到個電話,說有急事要回老家一趟,讓我早點休息,我就自己睡了,結果第二天醒來,發現有只胳膊搭在我腰上,他就睡在我旁邊。”

“我當時很奇怪,把他搖醒問他昨晚幾點回來的,他說很晚,困,想繼續睡,有什麽事起來再說。”

“我下床做早飯的時候,突然看到門上的鎖……裏面插了把鑰匙。”

“我插的。”

“這是種防盜措施,在門裏插了鑰匙的情況下,外面的人是打不開門的,撬鎖都不行除非砸了,那他昨晚是怎麽進來的呢?”

“我不可能記錯的,那晚我一個人睡有點怕,特地這樣弄鎖的,當時還拍了照,照片在手機相冊裏能找到。”

“陽臺有隐形防盜網,不走門的話這麽大個人只能走窗,可我們租在十樓……雖然說并不是沒有爬窗戶進來的可能性,但正常人有這個技能嗎?就算有,回自己租的房子又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有點慌,想問他,又有點怕,就偷偷把鑰匙拿下來,裝作沒有這件事,然後開始留心他的情況。”

“後面基本沒有異常。”

“很快開學,他回去讀書,我們微信QQ電話聊天差不多還是像以前那樣,我都要以為什麽都沒變了,直到他的新女票用他的手機發了朋友圈被我看到……”

……

安以源有點冷。

這種故事不應該在黑暗裏點着蠟燭說嗎……這特麽是怪談好吧!

從表象來看,這是起簡單明了的渣男劈腿事件,而從本質分析,也沒什麽區別——習淑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你記錯了吧,鑰匙是渣男進門以後插的。”

照片并不能代表什麽。

說不定是自己插了又拔下來了呢。

科學擁護者習淑同學這樣想着。

蘇燦認真道:“真的是我睡覺前插的,而且沒拔下來。”

“別僥幸了。”

“我沒記錯。”

安以源喝口巧克力。

“僥幸”這個詞用得很好,情願男朋友發生被人掉包之類的意外,也不願意他不愛你了嗎,可以的,很強勢。

讓人不由想起一個曾風靡互聯網的問答:——男朋友不接電話也不回微信,一整天,他是不是不愛我了?——往好處想想,沒準是出車禍了呢。

對比一下,大七似乎魅力倍增。

習淑:“……”

蘇燦:“……”

兩人對視三秒,同時轉向對面,異口同聲:“學長,你覺得呢?”

安以源從容放下巧克力紙杯,“如果蘇燦學妹說的都成立的話……鬼上身。”

習淑:Excuse me?你竟然是這樣的學長?!

蘇燦雙眼放光:“學長也這樣想?”一串問題從她的口中流瀉而出,“學長見過鬼嗎?鬼是什麽樣的生物?世上真有陰間?”

“……”習淑忍耐道:“學長,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安以源無辜地攤了攤手,“除了鬼上身,還有什麽能解釋這件事?”

“……”

習淑無言,看向好友。

她仍然堅持對方記錯的情況。

蘇燦努力把圓臉板起,嚴肅道:“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但我沒問題。上周我去找過心理醫生,醫生認為我一切正常,體檢也沒問題,對了,寒假那一夜之後我還拉着男友一起去查過,他也沒問題——至少在科學上。”

“所以問題只能出在神學上了嗎?”

習淑忍不住吐槽。

“是的。”蘇燦正色道,“我初步猜測,有個古代武林高手的殘魂附在他身上,所以才能談兩個女友毫不心虛——估計當時是三妻四妾的制度。可能是去了什麽特殊的地方或者靠近什麽特殊的東西沾上的。你有靠譜的大師道長神婆可以介紹給我嗎?我在佛寺道觀裏求的符都沒有用。”

“……”

此時此刻,習淑不得不佩服。

發生了這種詭異的事情還能扛住,像個沒事人一樣和男友同居并試圖找出問題解決問題,心不是一般的大,如果換成她,早就吓得瑟瑟發抖到處求救了……“除了買符,你就沒弄點什麽別的防護措施?”

不知不覺,習淑站在相信好友的角度上思考了。

“做了啊。”

蘇燦圓臉微微泛紅,小心翼翼地看了安以源一眼,壓低聲音道:“我假裝生病,拒絕了他的親熱,怕有什麽不好的東西會順着渠道進到我體內來。”

習淑:“……”

安以源:“……”

渠♂道。

妹子你是真沒把我當外人啊!

佛系青年的心情難以言喻。

習淑思索道:“有沒有可能是第二人格?這樣在主人格出現時,醫生沒看出來也正常,或者說第二人格雖然當時出來了,但他僞裝成了主人格……”習淑越說聲音越小,這個假設把她自己給吓到了。

安以源問道:“第二人格會有主人格不具備的技能嗎?”

習淑:“人格分裂還能漲武力值的?”

同為外行的安以源不确定道:“應該不會吧……”

兩人面面相觑。

經過蘇燦同學确認,她的男友從小到大都是個普通人,沒報武術班攀岩班也沒在江湖上拜師學藝,健身房年卡辦了以後放着積灰,身材比白斬雞好不了多少,不可能完成如此複雜靈性的操作的。

蘇燦總結道:“這不是科學意義上的第二人格,絕對有靈異事件發生。”她的雙眸閃亮,“我覺得,國家肯定有類似靈異調查科的存在,”複又嘆氣,“只可惜普通人接觸不到,我根本不知道怎麽去那裏報案……唉。”

安以源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沒錯,他在報案。

在普通人社會裏,流傳着“有事找警察”的傳說,事實上也有很多人一丁點芝麻大小的事都要麻煩110,導致國家為了遏制這種情況、讓真正需要的人聯系到警方,不得不出臺相應行政法規,表示你沒事調戲110是會被拘留的……

999同理。

不知多少剛踏出山門的修士不适應大變的環境,發生不會坐公交、買到假土雞蛋、迷路等後都打999,接着嘛……

望天。

變成天邊的流星是他們命運的一種。

在沒錢交罰款的情況下。

但安以源已是九處正式員工,條款是可以放寬的。

反正值班的很可能是流光仙子。

如果一定要給她加個前綴,安以源覺得“無處不在的流光仙子”挺合适的。

借着桌子的掩護,佛系青年五指在手機盲打一番,把事情盡量詳細地說了說,以短信形式發給了999。

暫時沒有回應。

放下手機,安以源喝了口巧克力,道:“我以為你會介意官方插手。”

蘇燦看得很開:“這是為了他好。”似乎覺得這種說法太過主觀,顯得往日情誼過于塑料,蘇燦補充,“也是為了社會和諧,為了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最近在看毛概,想試試能不能驅邪。”

習淑&安以源:“…………”

這個思路很有靈性。

你為什麽不直接在黃紙上用朱砂寫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說得再多,到底要做。

在專業人士接手前,瞎想是沒用的。

吃完巧克力,安以源才發現習淑早趁兩人不備付了單,這位動漫社社長牽着好友的手,笑嘻嘻道:“學長,我和蘇燦逛街去了,你如果巧合知道什麽的話,能告訴我們的就告訴我們哈。”

“嗯。”

安以源心裏清楚,習淑只是覺得自己見多識廣、圈子檔次高,或許聽說過類似的情況,或者可能打聽到類似的情況,畢竟自己的話也算是帶了點暗示,而如果普通民衆接觸不到某種真相,上層圈子接觸得到,似乎也是正常操作。

交給999就好了。

佛系青年并不打算做什麽,單槍匹馬逞英雄是電影主角做的事,和他無關。

然後習淑和蘇燦黏黏糊糊進了家衣服店。

哪裏不對。

陳群峰同學的帽子真的沒有變色嗎?

不是很理解女生的友情。

安以源在茶餐廳坐了一會,打開九處APP瞅了瞅,不經意擡眼,看到個剛剛熟悉起來的身影。

疑似渣男的家夥。

此時對方獨自一人,卿卿我我的新女友不知在哪,而這種巧遇——僅僅是巧遇嗎?或者說在跟蹤自己或者蘇燦她們?

副人格……嗎?

安以源擡眼,在對方東張西望假作看向這邊時朝他笑了笑,得到一個驚訝的表情和一個短暫木楞後的、不自然的微笑。

別人處在這個位置時,即使醒悟到被跟蹤,也可能會往其他方面想,比如某人其實是在跟蹤自己的女友之一,在此期間又發現了和女友親密接觸疑似關系不凡的男人,于是妒火中燒,把跟蹤的重點換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可安以源不是別人。

他是修士,且……思維廣闊。

目送對方背對着自己坐下,安以源點了一份芒果冰淇淋球。

兩分鐘後,短發清爽的流光仙子走入茶餐廳,坐在了安以源對面,不客氣地抓過冰淇淋球吃起來,她瞄了眼周圍,開門見山道:“目标具體是什麽情況?”

安以源布下隔音咒,說出自己的推測:“我懷疑這所謂的第二人格是魔修。”

“為什麽?”

“奪舍。”

“哈?”

流光仙子微微張大了嘴巴。

此時此刻,她莫名想到了一句網絡流行語:精神病人思維廣……

咳。

女修用嚴肅的神情掩飾掠過腦海的想法,慎重思考道:“也不是不可能。”

若不是有個過分細心的女友,以這位魔修的謹慎,是很難漏出馬腳的。

講科學的話,他這種情況即使被發現也是個第二人格,而奪舍,即第二人格取代第一人格,能叫殺人嗎?

顯然不能。

而且不管是演的還是怎麽的吧,這第二人格和第一人格表現在外的部分可以說是相當相似了,如果沒有引起修真界的關注,即使稍稍露出一點破綻,其實也無傷大雅,絕大多數人都會是習淑那樣的态度的。

可惜。

見流光仙子已重視起此事,安以源默默在內心點了根蠟燭。

他們是不是在看我?

他們為什麽在看我?

循環三遍又三遍,頗有些膽戰心驚的魔修機械地往嘴裏送香蕉船,甘美的口感卻拯救不了他焦灼的內心。原本是追着那怎麽看怎麽像剛入門的修士來的,沒想到這麽快又來了一個強大的女修……

被發現了嗎?

或者只是巧合?!

可怕。

感受到流光仙子含而不露的威勢,魔修顫抖着叫來服務員,掏出手機掃描桌上的二維碼付了款,保持着震動模式往店門外走去。

衆人紛紛側目。

“有這麽冷嗎?”

“今天溫度還行啊……”

“哭了?”

小臉蒼白,神情倉皇,乍一看頗有幾分可憐。

流光仙子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突然站起,一陣風似地追了出去。

“謝啦。”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話語才徐徐落下。

安以源:“……”

似乎有哪裏不對。

這兩個字包含了一種微妙的情感,貌似不是針對冰淇淋球一事說的,而是……

望天。

流光仙子原來喜歡這種類型嗎?

可憐的明流。

安以源感嘆兩聲,忽覺食欲大增,又點了幾份吃的。

江畔。

寒風刮過,凍得路人連連發抖,有人在風中看到兩個奔跑的身影,懷疑自己眼花了。

靈韻市。秀江旁。

景樊微笑道:“奪舍?”

現在為止,這仍是沒有被确定的事情,大鵬當然有作弊的能力,但以他的驕傲,根本不會做出這種選擇。錦衣青年微微颔首,肯定了這個猜測,視線在水面的直播上停留一秒,便将畫面抹去。

如果安以源是各種分析推理得出的結論,他沒什麽可說,可這種瞎貓碰到死耗子的猜法,總是讓人不愉快的。

景樊顯然看出了這種不爽,他沒給安以源拉仇恨,而是換了個話題,“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岳鵬。”

“臨時取的?”不符合遠古的特征。

錦衣青年轉臉瞧他,僞裝後和路人一般無二的深褐色眸子裏泛起一抹金,輕嘲道:“這個時代,這樣的名字才合适,不是嗎。”

景樊笑得平和。

在凡人面前總以冰山形象示人的白衣青年,在本體面前則是另一個模樣,否則以本體的性子,他們待一起連話都不用說,語言能力沒準都要退化。而在值得正眼相看的人面前,景樊是可以做到“溫潤如玉”的。

他的承載,本就是玉。

說到底,分身看似獨立,卻是為本體服務而存在的。

合适的時候,選用合适的形象,是本能。

敖驚帆可以有鮮明的個性,景樊則最好不要。

大鵬——現在該叫“岳鵬”了——岳鵬瞧了瞧景樊,突然道:“你想不想脫離本體?”

“不想。”

“成為獨立的人,不是很好嗎?”

“我不願意。”

“我可以把安以源抓來給你。”

“多謝好意。”

景樊淡然拒絕。

站在岳鵬的立場來說,這的确是“好意”,強盜邏輯盛行于遠古乃至上古時代的某些時期,用現代的道德來要求一只遠古的大妖,無疑是荒謬而不現實的。順說一下,盡管有句臺詞早已被吐槽爛了,但景樊此時仍然想了起來:雖然你得到了我的身體,但得不到我的心……

Emmmmm。

所以,把安以源抓給自己其實是沒有意義的。

景樊并不準備解釋這點,因為這同樣屬于現代道德和古代邏輯的沖突。

他沒有發現,和這樣一個道侶相處久了之後,自己的思維跳脫了許多。

江畔一時恢複了安靜。

附近的行人——尤其是部分女性行人保持着“眼前一亮、漫步上前、轉身離開”模式,其他人也不覺得怪,像是感知被蒙蔽了那樣,形成了個奇妙的圈子。誰又知道,在這裏站着的,是足以決定世界命運的大妖?

靜默蔓延。

沒有風,江面無波無瀾。

景樊從儲物法寶中取出包東西,抛給了岳鵬。

後者接住,靈識一探。

這是九處專為閉關幾十上百年、沒經歷過社會主義的修士準備的“行走必備終極包”,包含身份證、戶口本、手機(帶SIM卡)、銀行卡(帶存款)、(公交地鐵)一卡通、未婚證明、房産證、一串(房子車子)鑰匙……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統統都有。

景樊用的自然不是九處的資源。

順說一下,最基礎的“行走必備初級包”只有身份證和手機(帶SIM卡)。

岳鵬直接收下。

于他們而言,這點小玩意完全不算什麽,不會被認作人情,在天道虛弱的如今,更牽扯不到因果。

“我不會打擾你。”

“啊。”

說話沒頭沒尾可能是大佬的特色。

如果安以源在這裏,想必會如此吐槽。

或者說,這是尬聊的變種,高深莫測的尬聊?

夕陽西下。

水面一片淺淡的金,微微的晚風蕩起粼粼波光,岳鵬告辭之前,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的本體呢?”

景樊:“在家帶貓。”

岳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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