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只小離火
無論怎麽想都只能是敖驚帆了。
難道是家裏排行第七?
以龍族的繁衍能力來說, 這很修真。
岳鵬的腦回路微妙地和朱良同步了。
誰又能想到,“七”來源于“魚的記憶只有七秒”呢?
見道侶不應,安以源三兩口解決掉剩下的粥,放下空碗, 擡臉, 面前是骨節分明的手指和白皙的手心, 再擡臉, 對上某人那熟悉的臉。
也只有臉熟悉。
“抱歉。”
安以源眨了眨眼,誠懇道,“您哪位?”
掉馬快得出奇的某只大鵬:“…………”
——為什麽?!
似乎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了靈魂疑問, 安以源好心解答:“那個, 道友知道指紋嗎?科學研究表明, 每個人的指紋都是不一樣的, 所以現代刑偵才驗指紋, 古代簽字畫押應該也是這個道理吧。”
而且別說指紋了, 掌紋都不一樣啊。
這個僞裝太不走心, 唉。
其實佛系青年曾經掙紮過要不要假裝上當不要激怒對方的, 畢竟四舍五入能在大七眼皮底下假扮他的人肯定很有兩把刷子,但他真的對自己的演技很絕望。
與其中途被發現在裝, 不如現在挑明吧。
望天。
兩害相權取其輕。
人貴有自知之明。
“指紋?”
岳鵬掃了眼自己的指肚, 不由笑了, “倒是敏銳。”
凡人的視力看不了這麽細, 修士自然是可以的,但其實,修士平時會有意識地限制自己這方面的能力, 否則……一眼看到凡人臉上的毛孔細菌、一眼看到空氣中細小的飛蟲,這種日子實在過得糟心。
換言之, 安以源其實是隐約察覺到不對,才會仔細看的。
岳鵬不覺得自己露出了什麽破綻。
算是道侶之間的默契嗎?
頂着敖驚帆的面容,大妖施施然在某人對面坐下,一手托腮,饒有興致道:“你覺得……我是誰呢?”
安以源不假思索:“大鵬閣下。”
“……”
不再使用變幻的外形,恢複海底本來面目的岳鵬語聲幽幽,“即使大概能想到你是怎麽猜出來的,但果然還是……令人不快。”
“抱歉啊。”
安以源是真的很有誠意地在道歉,雖然可能聽起來幹巴巴的。
他能怎麽辦。
這種把大七支走再冒充的方式友好與否先不論,技術含量就不是路邊随便一個修士能達到的,至少也要是有名號的那種。要麽是和大七基本同級別的,比如太微尊者、天算子道友、大鵬這類,要麽是熟人作案,比如流光仙子、秋實真人、明流少年這樣對他倆有一定了解的……
一個很周全的考慮是:
先猜是大鵬的話,假如是大鵬以外的人,聽到這個答案也不會怎麽樣;而如果是大鵬本妖,聽到錯誤答案可能就會有嚴重後果。
最優解了。
他也很無奈啊。
如果可以的話,很希望猜錯的。
周圍的景象都凝滞,仿佛時間在此停頓,安以源聽到大鵬低沉帶笑的嗓音,“我有點理解他為什麽喜歡你了。”岳鵬嘆口氣,“要知道,我可是很希望敖道友能妻妾成群,布種天下的。”
咳。
布種天下什麽鬼?!
在沒能明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前,佛系青年便被這富有靈性的用詞嗆着了。
“上古那時候,龍子龍孫到處都是,凡是有湖的地方,都有龍盤踞,水族多多少少有些龍的血脈,龍蝦龍魚龍龜……味道也不錯。”岳鵬真情實意地惋惜着,“這個時代的食物很好吃,可到底及不上以往。”
“……哦。”
何等的喪心病狂啊你讓大七生一堆的目的就是為了吃他的後代嗎……不是很懂你們妖族的觀念。
安以源木着臉,不對大鵬臉上的饞意發表任何看法。
“不聊這些。”
岳鵬坐正,道,“我們談個交易吧,安導。”
這個稱呼。
難道和電影有關嗎。
真是只與時俱進的大妖啊。
毫無疑問,這是個很不公平的交易,強制執行的那種,想也知道,如大鵬這樣的大妖不會和一個新晉四品修士平等相處。
若是前世的離火靈尊,倒可能讓他顧忌幾分。
但倘若大鵬也完全恢複上古時期最巅峰的時光,現在的修真界加起來也是送的。
畢竟是需要出動天庭鎮壓的魔頭。
“……那麽,一切就拜托了。”
岳鵬長身而立,金色的法衣在陽光下閃爍着七彩的光芒,安以源忍不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大鵬的身影已不見,只留下渺渺餘音:“我可是告訴敖道友這兒是個煉心陣的,可不好食言。”
煉心?
如濃墨暈染清水,由己身所在為支點,周圍的一切呈波紋狀散開,天地傾覆。
安以源舉目。
坊市、人群、桌椅都消失不見,他正站在山腰,腳下不遠是滾燙的熔岩,熱意徑自襲來,無遮無擋。
佛系青年沒有動。
準确地說,是不敢。
法華寺的臺階,引人感悟,感悟中的人本身會站在臺階上不動……那兒的煉心陣并不會出現如此逼真的場景。
安以源清楚地記得自己正在粥鋪裏,假如在這個——暫時叫幻境吧——在幻境裏走一圈,現實會是個什麽狀況?大鵬可是什麽都沒說,萬一現實中他表演了睜眼瞎撞牆什麽的,豈不是很影響形象。
佛系青年散開靈識,将四周收入眼底,感覺到了熟悉。
結合夢中夢的景象和在招搖山的見聞,這兒分明是上清宗招搖峰。
地貌變化挺大。
安以源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容貌打扮沒有變化,只是軀體稍稍透明了些……被隔絕在時間之外的意思?
希望不會被當做阿飄除掉。
——安以源聽到了腳步聲。
穿着上清宗校服的小少年從岩石後轉出,恰好和他打了個照面。
宛如鏡像。
五官不盡相同、氣質也差別甚大,但仿佛有某種相同的本質,使得他們只要在一處,就讓人斷定,雙方關系不淺。
何止不淺。
安以源看着離火面朝他的側面,手中法決變換,一揚手,熔岩滾動,現出其中被簇擁着的、雪白的蛋來。
那是個半人高的蛋。
橢圓,表層微微有些泛紅,是熔岩的倒映,也是溫度升高的影響。
離火走上前去,輕若無物地踏在火紅乃至深紅的岩漿上,撫上了那顆蛋。
修長的手指拈着細碎的晶粉在蛋殼塗抹,繪制着不知名的陣法。
安以源換了個方向飄,一眨不眨看着這畫面,內心疑惑。
這是在幹什麽?
“小師弟,你果然在這裏。”
同款校服、也是小少年模樣的修士從岩石後跑出,“今天小鳳凰有反應了嗎?”
“沒有。”
離火搖搖頭,苦惱道:“氣息時強時弱,要不是的确有生機,我都要懷疑它是死蛋。”
小少年修士無所謂的樣子,“聽天由命吧,對了,今天我有些事,值日就麻煩小師弟你一個人做了。”
“好的。”
師兄弟交談着一些瑣事,半晌,離火完成了繪制完了陣法,流淌的岩漿重新覆蓋了那顆鳳凰蛋。
兩個修士一道離開,安以源試探着邁開腿想跟過去,又停下。
倘若大鵬沒有說謊,這确實是煉心陣,那麽它應該能幫助入陣之人明晰內心疑問,找到解答才對。
所以他為什麽會看到鳳凰蛋?
記得夢中夢裏,上清宗并沒有鳳凰。
孵化失敗了嗎。
安以源一頭霧水,有些懷疑大鵬是不是弄了個假冒僞劣的陣法,又感到有些蹊跷,好似有什麽已經出現卻沒被抓住的關鍵信息——
“你是哪裏來的游魂?”
視線之內,離火重新出現,周身籠罩着一圈半透明的白光,神色警惕中不乏好奇和親昵,“為什麽和我長得這麽像?”
“w——”
安以源只發出了模糊的單音。
在這個陣法的設定裏,他好像是不能說話的。
或許是為了不和接觸到的人産生交流。
既然如此,離火又為何能發現他呢?
按照剛才的情形,自己完全沒有躲避,站立的位置醒目到越過岩石一眼就能看見,可另一位少年修士什麽也沒發現的樣子。
唔,同源?
離火應該也發現了這點,于是轉頭去找了防禦法寶又來了嗎。
看他的年齡,似乎是愛好雲游的常承長老帶回,還沒有被掌門收入門下的時候。
所以膽大且無知地來接觸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游魂嗎。
安以源望天。
他忽然有了個奇妙的猜想。
由夢中夢可以得知,離火同學是在無專人教導的放養情況下,一鳴驚人成為外門大比的第一名,才被當時的掌門太始收為弟子的。
從另一位小少年修士的表現來看,照顧可能是死蛋的鳳凰不算什麽重要的任務,再加上那種随意地讓小師弟單獨值日的、顯然不是對待的強者的态度,離火如今的處境和表現,只能說平平,難以和後期的驚才絕豔聯想起來。
你說天才?
沒有發掘和成長起來的天才,不叫天才。
若是有轉折點的話……
對上前世的自己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安以源心情微妙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離火遲疑着:“你想——”
安以源上前一步,拉住了小少年的手,在他的手心寫字:少年,和我學做……不,修煉吧!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向朱良介紹的“敖驚帆”改成了“龍七”,是的,這是安以源幫大七起的假名。
畢竟修真界一說姓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