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入住
和岳鵬道別後, 朱良挺胸擡頭地走出坊市,到了人少的地方,立即蹲下來揉腳趾。
……好疼。
臨近夏天,腳上穿的是一雙單薄的皮涼鞋, 之前碰到那所謂的“結界”時全無防備, 大腳趾可是撞得狠狠的。
朱良有個很不男人的缺點, 特別怕疼。
該慶幸由于要出來工作見人, 穿的不是平常習慣的人字拖嗎。
眼眶有些濕潤的某男頻作者蹲着緩了會兒,見不遠處有塊平坦的石頭,很幹淨的樣子, 便挪過去坐着, 接着覺得單純坐着有點無聊, 拿起手機刷起網絡來。
一氣呵成。
宅男二連。
網速還挺快的, 明明是在山裏吧?這點真的棒。
說起來, 在車上睡着的時候沒有感覺到一點颠簸, 不太符合常理啊……
朱良自己清楚自己是個什麽樣子, 睡眠一向淺, 暴雨打雷刮臺風,都會從夢中驚醒。
——應該是招搖山的關系吧。
介于安以源曾打過預防針, 說這兒原本是個修真門派, 因為傳承遺失才變成了武林門派的, 所以有些超出認知的奇異之處, 也是符合邏輯的吧?
之前撞到的“結界”,大概是奇門八卦陣法?
諸葛大大也會的那種。
這樣一想,瞬間松了口氣呢。
心情放松不少的朱良随意刷了刷平常關注的公衆號, 吸了一波貓貓狗狗,打開浏覽器百度“安以源”。
某即将上崗的編劇深深覺得自己對這位年輕的導演了解不夠深刻。
此次, 略過那些一本正經的官方介紹,朱良專攻花邊新聞小道消息,摸進了中州大學bbs校內論壇——
萬萬沒想到。
安導竟是個如此罪孽深重的男人。
換個世界背景,這該加傳說度了吧?
“少女心粉碎機”“宇宙鋼鐵直”“閣老也無法降服的勇士”“才華橫溢的年輕導演”“朝富一代進階的富二代”……事跡遍布整個論壇。看樣子男友的事還很少人知道,否則也不會被認為是鋼鐵直了。
朱良手指劃着屏幕,目光凝住。
等下,“上仙”是個什麽鬼?這畫風有點離奇。
Cos視頻?
仗着無限流量套餐,朱良同學點開看了看,随即被安同學的扮相和做派糊了一臉。
優雅、淡漠以及說不出的人外感。
呸,是飄渺感。
這特麽是安以源?!
瞬間腦洞大開,感覺可以讓他去演《鴻蒙界》裏的xx、xx和xxx了呢……但導演是不可能下場的,說起來,我這個劇的主演是誰啊?
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原作者,整個人都不好了。
編劇已進組,主演還是個謎……這種和三無小作坊合作的既視感——
朱良站起來,極目遠眺。
山色蒼翠水色清,閣樓掩映人聲遠。
國家5A級旅游區不過如此,真要評的話該是7A吧,就像酒店最高五星級迪拜卻生生搞出來一個七星一樣。
可以的,富得流油。
突然覺得很有底氣了呢,畢竟這世上不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還是少數,而安以源看上去腦子也很清醒,不至于做出什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的事情。
放下大半心的原作者拿出司機小哥給的區域地圖,按照指示去找宿舍。
行李已經先放過去了。
找路很順利。
地廣人稀建築少,基本沒有幹擾項,想走丢也很有難度,有的地方根本沒有給人走的路,路線想歪一點都難。
朱良很快來到住所。
呆滞.jpg
這特麽是宿舍嗎……這不是蘇州園林嗎?
感覺光收門票就可以脫貧致富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
朱良,一個被衆多讀者所追捧的、不差錢的男頻大神,生命中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意識到自己的貧窮。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鈎心鬥角。盤盤焉,囷囷焉,蜂房水渦,矗不知其幾千萬落。長橋卧波,未雲何龍?複道行空,不霁何虹?”——原諒他立刻腦內背起了《阿房宮賦》。
朱良慢吞吞地沿着敞開的院門走了進去。
楊柳微風吹拂,幾片斑斓春花打着旋兒落下,身姿缱绻如蹁跹起舞的少女,落在清澈的湖面上,似栖霞浮動。
仙氣中雜糅着恰到好處的人間氣,讓人莫名感動。
“啾!”
鳥兒的叫聲讓朱良下意識地擡頭看去,沒看見鳥,倒看見了個高高的亭子。
兩層,沒樓梯的那種。
……但二樓有窗戶呢。
果然這種亭子上層就是給會輕功的武林高手準備的麽。
朱良走近園林主體——三層、怎麽看像古代大戶人家居住的木質樓房,路過疑似真古董的家具和擺設,上了二樓。
這層樓有四間房,房門旁貼了入住人的姓名,總算讓人感受到了現代的氣息。
朱良不急着進去,而是趁着沒看到人,目測鄰居們還沒來,把整棟樓逛了一遍。
然後他就斯巴達了。
大家的名字……都和他不是一個畫風。
一樓不住人,二樓四間房,三樓三間房,共七間,目前只看到二樓的3個名字和三樓的1個名字,其他沒貼。
除他自己外,另3個名字是這樣的:
流光、明和、天算子。
特別武俠的感覺。
“欸,已經有人來了嗎?”發呆間,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拎着幾袋東西、顯然剛經過一番采購的年輕英俊男性站在樓梯旁朝他招手,“203室?我在你隔壁,哥們你好。”
“203?”
朱良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漏看了門牌號。
“從左到右,第一間算201流光的房間,第二202明和的,你的是第三所以就是203。啊,難道你是從右往左數的?的确,在這種古風的氛圍裏從右往左才比較符合畫風,你是對的。”年輕男性點點頭,“那我就是201,你是202了。”
朱良:“……”
不我剛才除了對門牌號表示了一下疑惑根本什麽都沒說你是怎麽做到一個人完成了一場對話的。
冷漠.jpg
“忘了自我介紹,我叫唐遙,遙遠的遙,是劇組的化妝師。你呢?”
“我叫朱良,是小說原作者,劇組編劇。”朱良跟唐遙握了個手,“不過應該也有別的編劇……”
“肯定的吧,畢竟是這麽大一個劇組。”
唐遙從購物袋裏抓出把紅色果子塞給朱良,“這個給你,挺好吃的,賣家說不用洗。”
“哦、好、謝謝。”
朱良有點懵地接過,就見唐遙流暢地撿了個大的咬了一口,舉止自然卻不顯粗俗,氣質灑脫自如,又道,“像我就是給幾個主演化妝的,如果都要我來肯定不行的。”
“你知道主演是誰?”
某作者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當然,男一就是招搖山掌門的獨子啊。”唐遙理所當然道,“要不人出場地包吃住,任勞任怨是為了什麽?為電影業做出一份貢獻?”
好有道理。
竟然無言以對。
“你既然來了,就把名帖撕了吧,我等了半個月就來了你一個,不知道其他人什麽時候住進來。”
很快。
當天晚上,朱良的熟人,安以源和敖驚帆就住進了301,翌日早晨,流光仙子來到了204,明和則是在203放了點東西,撕掉名帖又急匆匆走了,作為招搖山的對外聯系人,大師兄最近可是很忙的。
比如監督衆位同門禦劍時別忘了障眼法。
為了籌備電影,這些天招搖山可是來了一些凡人的,對于凡人來說,武俠這個概念已經不太好接受了,跳到仙俠就更是毀三觀。
不過也只是暫時的。
等到電影正式開拍,很多地方都會換上自己人,那樣的話,還留下的凡人便只有3個,都安排了與自己同住,又有擅長随機應變的流光仙子、天算子前輩他們,要遮(忽)掩(悠)應當不難。
原作者朱良;化妝師唐遙;攝影與美術指導鄭弘文。
有關部門為了挑選人手也是煞費苦心。
首先第一位,原作者朱良這是不可抗力,誰讓他寫的《鴻蒙界》最合适,稍微魔改一些就能很好地展示修真界的風貌,連主角所在的宗門名字都剛好是招搖山,簡直上天注定;
其次第二位,業內有名的化妝師,在出過幾次同行都覺得是胡鬧卻大受路人歡迎的妝造後就出名了,被粉絲稱為“總在死亡邊緣大鵬展翅卻從沒皮斷腿”的新銳化妝師——是的他有粉絲還不少,顏好活(指化妝)好嘛,而且本身也是江湖人士見多識廣;
最後第三位,秉持着人越少越好的原則,又剛好有一位人選攝影美術雙旦,有豐富從業經驗,相當癡迷仙俠文化,年輕時是個激進憤青為了本土土生土長的道教和外來佛教及各式一神教從線上撕X發展到線下PK,雖然現在步入中老年表面沉穩了但內心不變……
哦對,唐遙早來半個月是在開輔導班,調教手下的菜鳥化妝師們。
靈氣複蘇兩年來,在凡人間走動的修士們紛紛有了職業,其中和化妝相關的、以及職業與此無關可因為興趣也接觸過化妝的,拉出來還是能成立一個妝造小組的。
都是女修。
你懂的。
唐遙本來覺得劇組安排不太靠譜,只是看在酬勞的份上來打卡上班,沒想到——
這是什麽天堂啊!
這麽多好看的小姐姐圍着你,環肥燕瘦各有千秋,素顏古裝,完全天然,美得人心肝顫,聲音又好聽,悟性又高,比較起來他以前教過的都是些什麽蠢材!
就算不要錢也要打這份工啊!何況酬勞這麽豐厚!
感動到飙淚。
同理,以攝影作為職業的修士也有不少,再加上學習能力普遍高,只需要一個領頭的,拍好一部劇也不難。
鑒于用的不是真正的特效,而是純天然無污染的法術,并不燒錢,完全可以多拍幾遍多來幾個角度,然後交給後期去剪。
而鄭弘文同志為什麽這麽晚來嘛……檔期排不開。
這種給一份工資可以打兩份工的權威人士實在太搶手。
換言之,住在這棟樓的,除了鄭弘文老爺子和天算子還沒出現過,其他都露臉了。
“哎?那為什麽沒有貼名字?”
“因為老爺子肯定是最後一個來,到時只剩一間指個路就行。”
“好吧。”
三樓之所以比二樓少間房,是因為有個占地很廣的露臺。由此可以推出每間房的面積也很大,睡兩個人不成問題。
露臺有石桌石椅,安以源、朱良和唐遙圍坐着喝茶。
家屬敖驚帆出門了,大概是去找岳鵬——佛系青年從道侶那裏聽來了這個名字;流光仙子則在湖邊喂魚。
身着廣袖流仙裙的長發秀美女子,姿态娴靜如嬌花照水,輕輕掰碎手裏的面食,投入水中。錦鯉并不争搶,也不會躍起濺射大片水花,只是慢悠悠地聚集,半透明的尾巴飄搖舒展如輕紗,閑适地吃着食物。
歲月靜好。
風也悠然。
唐遙抿了口茶,唇齒感受着芬芳,鼻端嗅到的風捎來泥土草木和湖水的清香,趴桌嘆息:“如詩如畫,當真如詩如畫,仙境也不過如此了。”他摸了摸右耳的一牌純銀耳釘,頗感後悔,“我想走古風路線了,不該打這麽多耳洞的,唉。”
“啊。”
正在想喝的茶值多少錢被預估數字吓了一跳的朱良勉強回過神來,仔細看了看道,“你的耳洞不明顯,耳釘也很細,摘下來應該看不出來吧,應該沒什麽影響的。”
唐遙哀怨:“你不懂。”
朱良:???
“小姐姐們的眼睛都很好使的,視力個個5.3,指望她們看不見太難了。”
“小姐姐們?”
“是啊。課程結束了,我好寂寞。”唐遙一臉癡迷地回憶起來,“夢姐姐嗓音婉轉似百靈,羽姐姐舞姿輕盈比飛鳥,虹姐姐明眸蕩漾賽秋水……”
朱良:……
盡管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但拳頭越來越癢是怎麽回事?
“妝造培訓課吧。”刷APP的安以源擡起頭來,“辛苦了,順便說一句,這些小姐姐的擇偶标準都是招搖山內部弟子哦。”春秋筆法一下,至少得是修士吧。
“啊,那個我沒想過。”
唐遙坐起來,一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我只是單純欣賞神仙姐姐們的美而已。”
“神仙姐姐?”
朱良嗆住。
這個形容實在很容易讓人想到某個全武林漂亮妹子皆他妹的倒黴孩子啊。
“嗯——”唐遙拖長了調子,向後仰了仰,臉頰的一半隐入陽光未能覆蓋的部分,顯得神秘而慵懶,“真·神仙姐姐。”
安以源望天。
果然,瞞過凡人什麽的,從一開始就不太靠譜吧。
作者有話要說:
取完名字以後發現,唐遙諧音湯藥……唔,只是個巧合,朱良不就沒啥諧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