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同的态度
黃昏。
劇組已經收工, 吃過晚飯後的住戶陸續返回了宿舍。
首先是鄭弘文。
作為一個總板着臉的嚴肅老爺子,旁人尊敬有餘親近不足是很正常的情況,而鄭弘文也不認為自己是那種走路都需要攙扶的老年人,相反, 他認為自己正值壯年, 無論什麽事情都可以單獨一人處理得很好, 也沒有和鄰居多交流走動的想法, 哪怕大家住的再近。
因此,并沒有人知道,他将三清的塑像請回了房間。
除了賣給他三清像的店主和時不時開靈識的小七之外。
鄭弘文回到房間後, 先是洗了澡, 換了身幹淨的衣服, 接着便慎重地拜了三清。
姿勢繁瑣且标準。
随後, 開始默誦《黃庭經》。
無趣的日常。
小七起初覺得有點意思, 是因為鄭弘文似乎已隐約察覺到劇組的不對, 想看看他有什麽反應……結果這人的反應就是開始信教了……
一言難盡。
考慮到人類的渺小, 這當然也是合理的發展。
此處需要解釋一下前文流光仙子提過的惑心陣。
顧名思義, 迷惑心靈。
仙俠的魅力便在于突破凡人的極限,如果說在崎岖的山路間健步如飛還能說是一門高明的步法, 偶爾高來高去踏水而過也可以解釋為高明的輕功, 聽話通曉人意的靈獸叫做調教有方, 但禦使飛劍, 就無論如何也解釋不了了。
但在惑心陣籠罩範圍內,在陣法生效時,身無靈力的凡人, 會将無法接受的現實自動替換成符合大衆認知的“真相”,腦補出拍攝時并不存在的威亞等科技産物, 并認為這才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
可并不是萬無一失。
盡管惑心陣的生效對象是凡人,可每個凡人對事物的認知都是不一樣的,比如說,有江湖背景的唐遙見到一葦渡江可能會認為那是輕功,而作為一個普通人活到這麽大的朱良則說不定覺得水下有暗樁,于是就真的看到了暗樁。
如果他們倆互相交流看法,無疑會出問題。
安以源在用鑒定術看過惑心陣之後,都已經放棄了,準備時刻迎接穿幫的到來,還問過流光仙子有沒有準備保密協議,結果流光仙子倒是很有閑情,總是去跟唐遙朱良鄭弘文“科普”招搖山的武功、拍攝的道具……導致到目前為止,3位鄰居仍然保持了認知上的一致,在真相的門前徘徊而不入。
好吧。
反正他是沒有這份韌性的。
佛系青年很有自知之明地望天。
招搖山大小也算個秘境,又由太微尊者牽系,這兒的天氣和太微尊者本人的力量心情是有一定關聯的,據明和說,以往還有會刮風下雨烏雲漫天的時候,可在師弟明流順利到達四品元嬰後,掌門師父的心情一直都十分明媚——
嗯。
他懂的。
安以源欣賞了一會蔚藍的天空和飄散的白雲,繼續他的補充零食之旅。
預計離回去還有50分鐘。
唐遙和朱良是結伴返回宿舍的。
無論多少次,都仍然覺得這樣的地方叫做宿舍太違和了,不如叫客房?……客樓?
唐門小哥第101次為自己的詞彙量捉急。
這大概就是只讀了九年義務教育而且還不怎麽認真的弊端吧。
203的明和不在……唐遙有些失望。
越是見識到招搖山的不凡,他就越想加入——唐門不限制沒有學到核心的弟子改投他門,不同于旁的門派,唐門更多的時候像一個家族——而在正規招生途徑走不通以後,唐遙很自然地想到了盤外招:走後門。
恰巧,對招搖山絕大部分事務都可以拍板的大師兄,就住在隔壁的隔壁。
如此機會更待何時?
可是——明和這也太忙了吧!
摔!
見小夥伴又一次滿臉失落,朱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終究什麽也沒說,保持默默走進202。
打開窗戶,通風10分鐘,任跨越湖面而來的風帶走身上燥熱的氣息,朱良換上居家服,打開筆電,例行和家人聯系過後,又在讀者群和作者群裏各水了一會兒,刷了刷《鴻蒙界》相關的微博。
在流光仙子這位九處資深接線員的經營下,官微看起來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人物卡牌和花絮等穿插放出,每天固定時間更新讓部分網友養成了定點刷新的習慣,今天官方發布了原作游戲版權也被其買下的消息後,穩步增長的粉絲量更是突攀高峰,只是養眼的人物卡也突然有了新的意義,不少想玩游戲的已經在讨論技能了。
朱良不是很意外地看着“鴻蒙界官微V”下新增的企業認證,單看招搖山擁有的武力便可知其能量,開個游戲公司應該說輕而易舉,有關部門想必是一路大開綠燈的。
底下的評論也有質疑的,可不少網友已經表示卡面就超值了,只要游戲人物長定妝照那樣,游戲設定也不十分腦殘,他們就要堅定地給錢包減肥。
可以說大有可為。
朱良閉了閉眼。
盡管又入賬一大筆錢,但他的心情實在輕松不起來。
是的,和鄭弘文同樣,朱良也隐約察覺到了不妥,這份不安的心情在得知安以源曾說過要消除唐遙的記憶時達到了巅峰。
“當時真的是吓了我一跳。”
唐遙說這句話時,神情哭笑不得,“安以源那家夥看着軟綿綿的很無害,其實也挺惡趣味的。”
惡趣味嗎?
不見得。
寫手的特征之一,便是腦洞大。
而大神寫手的腦洞,更是超乎常人。
小七的靈識梭巡着,默默地看着朱良打開郵箱,開始寫下今日的見聞和猜想。
神通廣大——管他是武林高手還是練氣士修士——的弱點,無論怎麽想,都在現代的高科技上吧,再厲害的法術,難道還能作用在互聯網上不成?因着對失去自身記憶的恐懼,朱良準備了這未雨綢缪的一步。
如果只是自己想多了也無所謂,随手寫點東西是個好習慣,不是嗎?
咚、咚、咚。
敲門聲。
沉浸在寫作世界裏的朱良猛然回神,一個激靈,驚魂未定。
時間倒回30分鐘前——
本來買完零食就能回家的安以源,在路上遇到了秋名散人、紫竹道人和憐花仙子,這熟悉的隊形不免令人思及天庭秘境裏的種種,感慨萬千,又為了慶祝憐花仙子的回歸——盡管失去了部分記憶——四個大人便聚在一起,喝了點小酒,談了會兒天。
被留在家裏獨守空房的小朋友七:……
只聽前因後果好似無可厚非,可心裏為什麽就這麽不爽呢?
“我決定了。”
小七晃着腳丫,“從現在開始,我要寸步不離地跟着你。”
“喵~”
二黃靈活地躍上主人的肩膀,臉蛋蹭臉蛋,居高臨下地看着小七,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幼稚。”
小七皺眉起跳,擡手把二黃掃走,窩在安以源懷裏,示威道:“這是我的!”
“才不是你的喵!”
“啾!”
睡了整個白天的球球迷迷糊糊被吵醒:“What happened?”
布布淡定地舔爪子,“争寵。”
擁有淺黃色皮毛的布丁倉鼠也淡定起來,道謝後湊在食盆前吃了東西喝了水,邁上跑輪開始運動。
是個自律的好孩子呢。
布偶貓如此慈祥地看着倉鼠。
注意到這一幕的安以源覺得眼睛有點疼,不過現在貓鼠和平相處的例子多得很,也沒什麽……吧。
沒錯,即使作為被争搶的戰利品,佛系青年仍然可以走神。
家庭戰争終究于一聲響亮的親吻。
小七得意洋洋地強調:“我的!”
“喵嗷!”
“啾啾!”
趁着占據上風,小七作弊地使用了自身的力量,把二黃和胖啾扔到了房裏離安以源最遠的地方,又啪叽一口親到安以源臉上,而安以源此時想的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不,是他污了。
只是臉而已……
“我的。”
好吧,這次是嘴了。
小七臉頰上泛起了紅暈,喃喃道:“有奇怪的味道……”
想起自己嘴裏有什麽的安以源:“不是吧?我只喝了一點啤酒啊!”
這就醉了?
哭笑不得.jpg
喂小七喝了水吃了些靈果,許是感覺丢了面子,小七跳下地:“我好了!”小七抓起零食袋子,“我去給鄰居送東西!”
朱良打開門,見到來送零食的小七。
“啊,謝謝小七!”
稍稍掃了眼袋子裏的東西,朱良依稀辨認出某種價值不菲的零食,“太貴重了……也替我謝謝安導。”用貴重來形容零食很怪,但招搖山的東西就是有這麽貴的,他嘗試過後也覺得确實值這個價……總之,感覺不是小孩子的零用錢買得起的呢。
“既然要謝謝的話,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好啊,小七想問什麽?”
并非想象中的“不用謝”,但這樣可愛的男孩子,無論怎樣淘氣都是加分項——
“大哥哥的郵件,都發送到哪裏去了呢?”
——才怪。
這一瞬間,或許是受到的驚吓過大,朱良維持了超乎尋常的、詭異的冷靜:“什麽?雖然大哥哥不清楚小七在說什麽,但郵件可能是個人隐私,這樣問不太禮貌。”
自己在說什麽啊!
小七歪頭,若有所思:“啊?是嗎?”
“是啊。”
好容易應付完小七,朱良正要關門,卻見小七回頭朝他笑了笑,“對了,大哥哥不用謝!”
那雙瞳孔,在走廊的燈燭下,分明是豎立的。
……!!!
朱良猛地關上門,後背靠在門板,冷汗津津。
時間被無限拉長,心髒仿佛要跳出胸膛,過了一秒或者一年,朱良踉跄着來到電腦前,開始寫——遺書。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于朱良同學而言,這大概是個驚悚逃生大型密室劇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