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談心
小七蹦蹦跳跳, 獸類的豎瞳重新變回人類的圓眸,又去給唐遙送了零食,明和跟流光不在所以忽略,天算子也不在, 鄭弘文……老人應該不喜歡吃零食吧?小七猶豫兩秒, 看看手中的零食袋子, 想起它們的價錢, 忽然小氣,理直氣壯地回去了。
“阿爸!”
安以源無奈地接住了炮彈一樣沖過來的小七,聽到了零食被擠壓的聲音。
醉酒的小七……該說是幼稚還是乖呢?
佛系青年帶着小正太放下手裏的東西, 帶着去洗手洗臉, 遞過去筆電讓他自己玩。
安以源表示真的不擅長父子親情互動。
上次小七這樣, 直接化成鯉魚在池子裏睡了, 現在嘛……以防萬一在浴桶裏裝好水, 安以源從浴室出來, 就見二黃似乎吃了什麽虧, 離小七遠遠的, 滿臉警惕和委屈地縮在布布身旁被舔毛。
“……”
清官難斷家務事,古人誠不我欺。
“啾!”
盡管功法對動物親和, 但許是胖啾年齡還小, 安以源只能從它的舉止和叫聲中感受到它的心情, 具體對方表達的是什麽……他真的不懂鳥語。
筆電裏, 不出意外地是之前沒追完的某部番,由于沒有登入會員,現在正在放視頻廣告。
廣告中的小孩正一臉自豪地朗誦着什麽, 聽着朗誦的父親露出驕傲欣慰的神色——似乎是個學習機廣告?
正想着,就見小七轉過頭來, 清了清嗓子,聲情并茂地朗誦起來:
“爸爸,我曾經嫌棄你對我太嚴厲,小時候更是常常打我,把我打哭了還要罵我,對我說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但你在我成年後就沒有打我了,說我要自己對自己負責,還在我全職碼字初期支持我從不笑話我啃老,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我也愛你;
媽媽,我曾經嫌棄你長得不夠好看卻偏偏要去給我開家長會,打扮土氣說話做事也斤斤計較小家子氣,可你在我身上總是願意付出你所有的,為了我操碎了心,你總是想給我介紹相親對象,雖然很煩,但我知道那是因為你擔心我愛我,我也愛你。”
這在朗誦什麽?小學生作文?
“你們都是很普通的人,普通的好人,我知道你們總是為我驕傲,其實我也為你們驕傲。”
小七的聲音放低了,顯得更為柔和:
“很抱歉今年過年沒有待到元宵,其實根本沒有什麽事,當時只是覺得一個人清淨一些,現在很後悔沒有和你們多相處一陣子。
我有三張銀行卡,密碼在電視櫃左邊那個抽屜第三本筆記本裏,哪一頁忘了,找找吧,卡在我房間床頭櫃第二個抽屜文具盒裏,這幾年也賺了一些錢,加上退休金應該足夠你們養老了,覺得寂寞就養只狗吧,推薦金毛。”
安以源覺得不太對勁。
這種交待後事般的語氣……
“另外,不得不說的是,我是你們倆優點的結晶,長得比你們都要好看,最近睡得不好但吃得太好,又帥了一點點,我留了一些自拍給你們,在qq相冊裏,密碼是xxxxxxx,如果需要遺像的話務必從裏面挑一張最好看的,我個人認為那張背景是棕熊在蹭樹的最好看。”
啊,果然。
遺言非常真實了。
等下。
“背景是棕熊在蹭樹”……“棕熊在蹭樹”……好像有哪裏不對,這個寫遺書的人是在俄羅斯嗎?
小七沉聲:
“朱良絕筆。”
安以源:“………………”
空氣凝固。
小七保持謝幕的姿勢,半晌直起身,不滿地撇撇嘴,“沒有掌聲嗎?”
啪、啪、啪。
安以源意思意思鼓了鼓掌,表情木然,內心翻江倒海——
夭壽了!作者要挂了!
接下來想必就是上新聞,電影未播先火,熱搜上個不停,家屬記者和吃瓜群衆各種陰謀論,就連照片也有很多解釋不清的地方,比如那只棕熊精……
等等。
首先作者為什麽要挂?
救人要緊!
這種緊急情況就不要在意細節了,安以源靈識伸展,“看見”了樓下朱良房裏的情況……
一切正常。
筆電屏幕上,是郵件發送成功的網頁。
——“郵件”就是遺書嗎?
靈識在房內梭巡,沒有找到類似安眠藥這樣的自殺良品,但人真的要找死的時候,是有很多種方法的——雖然安以源完全不知道朱良遇到了什麽事,為什麽想死,或者……覺得自己會死?
安以源确認道:“小七,這是朱良剛剛寫的嗎?”
可能是很多天以前未雨綢缪的?雖然佛系青年本身沒這個習慣,但他知道有的人是經常寫遺書以防萬一的。
“是呀。”
朗誦沒有得到熱烈反響的正太不開心地倒在椅子裏,“不能看嗎?”
額……
怎麽說呢,原則來講,當然是不支持這種無視他人隐私的行為的,但小七——如果說小七還能教一教,可大七呢?要知道,這個狀态可不是常态啊。
很難說安以源到底喜歡大的還是小的,每一個都有不同的樂趣。
“可如果不看的話,怎麽會發現遺書呢?”小七振振有詞,身體前傾,眉眼彎彎,“阿爸,我立功了對吧?”
“……對。”
來自一個放棄教育的佛系青年。
反正殺青又會變回大七。
“能幫上忙就好啦!”
正太露出能融化人心的純潔笑容,無瑕極了,整張臉仿佛在發光。
安以源把小小只的小七抱起來放在懷裏,內心頗感複雜地嘆了口氣。
如果把一家三口這個設定套在他們身上,道侶一個人就充當了媽媽和孩子呢。
望天。
“咪~”
暮色越發深重,貓咪的瞳孔擴大成圓形,布布舔完二黃,來到主人面前,“要我去打聽消息嗎?”
“不用。”
安以源的靈識仍觀察着朱良,圍觀對方的日常,“等明和道友回來,交給他吧。”
明和沒有回來。
作為招搖山大師兄,明和是有自己的屋子的,在沒有必要的時候,他更習慣待在那裏,而不是為劇組準備的臨時宿舍裏。如今拍攝已走上正軌,明和回自己屋裏休息再正常不過了。
于是,安以源把這件事拜托給了晚上回來的流光仙子。
畢竟是九處的領隊,總會有辦法的。
流光仙子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遺書是不是設定了公布時間?等等,我先找個技術人員來。”
介于安以源房裏寵物太多,三人——連帶第一發現者小七,進了流光仙子的房間。
“你的房裏……都沒東西啊。”
沒有什麽女性獨有的裝飾,也沒有增加多少東西……賓館既視感。
“太小了。”
流光仙子擺擺手,表情平靜,“只能當個臨時落腳點。”
是的,宿舍對于習慣“寸土寸金”的現代人來說很寬敞了,可對于修煉了成百上千年,以往大概直接占個山頭的修士來說,直接是狹窄。
某富二代捂住胸口,感覺受到了會心一擊。
仔細想想,即使是淺水灣的別墅,大七的原形打個滾也很艱難……
果然還是需要海底龍宮那樣的大小才行嗎。
出生二十多年以來,安以源首次感受到了貧窮。
紮心極了。
接到領導電話的互聯網技術人員很快到了。
這是位長相不錯的小哥,雖然肯定比不了集體開挂的修士,但在普通人之中,怎麽也該說有些小帥了,身高也上了175,比較令人遺憾的是,發際線微微有些高——九處的工作應該不忙才對?或許這就是上蒼對程序員的詛咒吧。
技術小哥自帶裝備,在自己的筆電上鼓搗一陣,三個只會用電腦搞不懂更多的修士只見代碼如天書在屏幕上飛快閃過,又見機械鍵盤上小哥的手指飛快舞動,如出一轍的懵逼。
這個時代修士玩不轉的東西裏,互聯網當屬第一。
不求甚解地用着,原理?那是什麽?
朱良為了保證遺書能見天日選擇郵件的形式,也算是機智了。
——此時的修士們仍未發覺對方已将他們視作假想敵。
技術小哥得出了結論:“郵件是發給一個實名制網易郵箱的,所屬人朱良佑先生,是朱良先生的父親。這個郵箱的使用頻率很低,基本是每年過年會被主人清理一次。”
“還好。”
流光仙子松了口氣,“也就是說,只要先解決問題,這個遺書炸彈就不會引爆。”她舉了個很現代的例子,笑着道,“我們需要解決的問題是,朱良為什麽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我在片場可沒看出來他想輕生。”
安以源和小七都搖頭。
三個修士不約而同地圍觀了朱良的日常,見其完全沒有吞藥割腕上吊等行為,有些疑惑。
“即日”是“當天”或“近幾天之內”的意思,所以,如果不是自殺的話,是什麽讓對方認為,他會有生命危險的呢?
安以源和流光對視一眼,同時有了個很不妙的想法。
如果說,有什麽破綻被發現了……讓一個凡人覺得自己會被滅口……
修士們是開着上帝視角的,對他們來說事情簡潔明了,真相一開始便一目了然——
他們是真心想拍個有修真界特色的科普電影的,招搖山還巧妙地把招生廣告融入了進去,想着以後如果吸收那些小小年紀天資不凡的孩子時不用解釋那麽多,別的修士也沒有什麽壞心,對于常常閉關很久不問世事的修士們來說,這就是個難得的集體/團建活動,借着這個時機呼朋引伴、走動玩耍。
打個比方吧,性質類似于……聚衆打牌?
正因為這種偏向娛樂的性質,地點又在招搖山大本營裏,入目全是道友,并沒有哪位修士在很認真地瞞着凡人,盡管主觀上沒有那個意思,但或許不經意間就露出了什麽破綻——兩邊對常識的認知就不同,接觸多了肯定會有情況……
那麽,整個招搖山,在朱良眼裏:
敵友難辨——似乎都不是普通人?不,還有不是人的!
逃無可逃——連自己怎麽來的在哪裏都不清楚,山這麽大這麽多他走路又那麽慢;
無法求救——這種情況,找警察也沒用吧。
結論:我要涼了。
弱小、可憐而無助.jpg
流光仙子支着下巴,“先這樣吧,我去找他談談心。”
“……嗯。”
突然想到攝魂大法什麽的——安以源不知道,他和唐遙同學微妙地同步了。
對于流光仙子這樣對凡人經驗豐富的大前輩來說,“談心”=對方無知無覺,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安以源剛在園林門口送走技術小哥,折返途中,就在湖水邊遇到了功成身退的流光仙子。
揮手隔絕聲音,漢服少女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接下來就看你了。”
诶?
……
得知詳情後的安以源有點崩潰,所以是他的鍋嗎?
介于小七此時從身到心都是個未成年人,對的,這全是監護人的責任。
望着流光仙子潇灑離去的背影,短短時間內,佛系青年腦海裏掠過十數個方案……
找個空閑解決這件事吧。
袖子被扯動,低頭,是小七泫然欲泣的臉:“阿爸怪小七嗎?”
這種在句子裏不說“我”,偏要用名字的賣萌法,果然需要可愛的孩子使用才會有殺傷力。
酒意還沒散嗎?
今晚的小七似乎格外符合外表的年齡。
但他又确實是敖驚帆本人。
唔……
目測很誠實的樣子。
“小七回答我兩個問題,就不怪你了。”
“可以嗎?”
“嗯!”
湖心亭。開闊、通透,風将言語吹散不讓第三個人聽聞,也沒有五小那樣的靈獸。
“為什麽只穿紅色衣服呢?”
“以前發過誓,上清宗的岩漿不幹,就不換顏色。”小七鼓起臉頰,一臉“勿忘恥辱”的氣呼呼模樣。
想起那年水屬小龍苗的艱難求生,安以源同情之餘有點想笑,努力嚴肅表情:“記得上清宗雖然走了,但岩漿的位置就在現在的招搖山吧……已經幹了呢。”
“後來穿習慣了……”
“哦。”
忍住不笑.jpg
看樣子可以把給大小七買別種顏色的衣服提上日程了呢。
“第二個問題,”安以源将試圖往自己懷裏坐的小七掰正,語氣聽起來還是那樣平常,态度卻很認真,“小七……不,敖驚帆,你太讓着我了。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你為了我退讓很多……我不需要這樣,人和人之間應該是平等的,即使有身份力量地位上的差距。”
“這個發言很理想化吧,但我的确是這樣想的。”
“你呢?”
青年眸光清澈,似乎在拷問他的內心,傳達着未完的話語:還是說,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內情?
“啊……”
小七張了張口,晚風自湖畔蹁跹而過,帶走最後一絲微醺。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碼字,對不起昨天太晚睡着了,在床上碼字果然不可取,腰酸背痛還容易睡覺,換到桌上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