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大戰(上)
塵土喧嚣。
劍出清鳴陣陣, 術法的華光交織,安以源站在原地,見明和真人指揮若定,飛劍環繞身周, 流光仙子腰間綢帶無風自動, 遂放下心來, 往攝像機位走。
今天拍攝的是全劇需要最多群演的場面, 在招搖山的修士幾乎都來湊了個熱鬧,旁的電影用特效做出千軍萬馬,《鴻蒙界》不需要千軍萬馬, 龍套的數量卻也不少, 從邏輯上來看, 敵人都打上山門了, 在門派的弟子總要出來看一眼吧?
可以說, 大半個招搖山都在這裏。
鬥(打)法(架)并不是一擁而上才好, 難有配合不說, 空間也有限——人這麽多, 當然有足夠的人手攝像和做其他工作,比如劃一個區域安置修為低和正面攻堅能力不強的我方人員。
安以源發現自己被劃歸為了後者。
顏弈拍着小胸膛:“放心, 有事往我師父身後躲!”
德高望重老爺爺……不, 天算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看了看徒弟的小夥伴, 又看了看小夥伴的道侶,沒有作聲。
徒弟是債。
自己作為一個輔助型,也就會算算卦畫畫符什麽的, 保護一個元嬰期還好,可那個一直牽着元嬰期同道手的, 師父也看不透啊。
唉。
天算子又摸了摸胡子。
師徒倆正和其他符修陣修一起布置大後方,顏弈邊動手邊聊天,活潑極了:“凡人都沒有過來,也不知道這個傳送陣是怎麽設的……blablabla……我覺得我們這個配置真的很有游戲裏刷boss的味道……”
的确。
弄出安全區來以後像極了。
靈力耗盡的退下來恢複,又有人頂上位置,而boss就和游戲裏一樣無腦,明明可以開大偏要平A——
“熱身結束。”
怎麽可能。
大鵬一手揚起,大袖飄飄,恍惚間有金色的翅羽一閃而逝,天地間刮起了風——飓風。
“小心!”
“明樓師妹!”
“胡道友!”
飓風之下,陣法一瞬便有崩毀之勢。
和人族煉制各種法寶來增強自身不同,妖族最強的,恰是他們本身。
安以源在讀到“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這樣的佳句時,不免遙想過這巨大鵬鳥的風光,而此時,卻沒有辦法站在局外人的立場上去贊揚或感嘆。
因為事情真的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啊。
或者說,發生在了身邊,認識的人身上。
符陣有相通之處,在能夠繪出七品符箓的天算子前輩的帶領下,安全區名副其實,安以源甚至沒有感受到撲面的勁風,宛如站在龍卷風中心,是種奇異又冰冷的感受。
安以源往外走去。
他其實也算得上戰鬥力的,在前世補過課,好歹也是個合格的元嬰修士——
“別去。”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的時候,不知何時放開了的手,再次被握住。
安以源意識到什麽:“你和他約定了?”
敖驚帆:“嗯。”
是啊,合情合理不是嗎。
他這是作為弱點被揪住,讓大七不得不接受威脅嗎?
可是,如果沒有自己,差點被烤死的龍也不會為了上清宗的支脈沖鋒陷陣。
因果在此循環。
安以源垂眸。
明和眸光堅定:“變陣!”
處變不驚的大師兄立即給同門及同道們帶來了信心,招搖山衆弟子互相攙扶着結陣。
流光仙子低喃道:“危險了。”
明和動作很輕地點頭。
因着修為的差距,他們并不能判斷出大鵬的品階,只從在海底和大鵬打過照面的紫竹真君同樣看不出推斷,對方的修為至少五品後期,而從大鵬特地将他們送出招搖山,又可以得出對方有些忌憚太微掌教。
太微是誰?
六品尊者,在靈氣不存時為保存道統,将整個門派以陣法煉成秘境,自身為陣心,這讓他在招搖山中可以發揮出無限接近七品靈尊實力的同時,也使得他幾乎無法走出山門。
除非付出極大的代價。
不是如此的話,在發現兒子不見的時候,太微掌教便該急吼吼地來找場子了。
這樣推算起來,大鵬的修為應該是在七品上下。
七品合道、八品大乘,大乘期的修士會遠離人群準備渡劫,以防遇到突發情況因果牽連導致渡劫提前,因而如大鵬這般能夠現于人前攪動風雨的,理應不超過七品合道。
情勢嚴峻。
好的陣法發揮出來确實可以起到越階而戰的作用,可每個品階之間都有極大差距,越到高階越是如此,明和已卡在四品元嬰後期許多年,而結陣的弟子修為還不如他,在場的他派道友多是四五品,天算子前輩雖是六品化神,在鬥法上也只能算五品……
己方如此,又如何能勝?
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人發現了這一點。
他們知道的不如明和多,但感受氛圍總是會的。
起初,或許還有人抱着假打的念頭,可這些樂觀的想法,都在大鵬的舉動下消散。
像是貓戲老鼠那樣——
反複的玩弄、折騰到奄奄一息不給痛快,樂于看着他們疲于奔命的樣子,并非惡意,卻是更令人難以接受的、來自另一個更高位物種的、饒有興致的俯視,貓視鼠為食物,大鵬又何曾把人當做可以平等相處的物種?
細思不免毛骨悚然。
某個瞬間,安以源和大鵬的視線對上,又很快移開。
佛系青年心底寒涼。
如同承諾那樣,大鵬“不會故意造成死傷”,可若是人修太過脆弱易碎,總不是他的責任。——那雙眼眸昭示着這一點。
“受不了了!”
明流禦劍而上,眼神不馴,“老妖怪,有本事沖我來啊!”
這位被父親寵着長大的少年修士雖有些莽撞,但并不傻,盡管思考得有些慢,但他同樣得出了與流光明和相同的結論,并對此做出了推想——大鵬既然忌憚他的父親,就絕不敢真的拿他怎麽樣!
“明流,退下!”
明和焦急擔憂的聲音剛剛抵達耳畔,明流的身體便被恍若有形的、由風構成的、虛幻的利爪握住。
——提握到大鵬的眼前。
明流對上雙金色的、獸類的眸子。
懶洋洋的,惬意的,帶着點百無聊賴。
他太自信了。
稍微打聽就能知道,太微尊者是多麽寵愛他的獨子,一定有辦法得知獨自的實時情況,若是察覺到獨子出事,哪怕付出極大的代價也會趕來……可出了招搖山,沒有秘境的加成,太微也不過是個六品尊者而已,底牌盡出當他七品吧,可又有何懼呢?
只是個人族。
不過是麻煩點。
大鵬漫不經心地想着,唇角微勾。
人類的小崽子,被保護地太好,受點委屈就跳出來,可大妖的驕傲,又怎麽會比他少。
明和已在賠罪:“對不起前輩,師弟頑劣,還望……”
大鵬卻不看他。
這始終懸于空中,連地方都沒有挪動一下的大妖笑着對明流說道:“為了不讓你父親察覺,我可以禁锢你,有很多方法讓你傷而不死,痛而不傷……可為什麽呢?”大妖唇角的弧度擴大了,語聲帶笑,緩緩說出劇本裏的臺詞:
“本座法駕已至,若是沒個像樣的祭品,日後可是會被笑話的。”
利爪猛地合攏!
“師弟!”
一瞬間,各色華光閃爍半空,法術和寶器覆蓋!
沒有用。
所有的攻擊,被一面巨大的鏡子吸收。
古樸而尊貴,任何修士見到它的第一眼,便知道這是一件無上的寶物。
“此為昊天鏡。”
鏡面偏轉,露出其後被風之爪握住身體、神情屈辱而痛苦的明流,和好整以暇的大鵬,雄鳥特有的、華美的聲線在江畔回蕩:“正是昔日玉帝監察人間用的那一面……就讓我看看吧,”大鵬微笑,“你們能不能打破它,救出‘公主殿下’?”
為了比喻順暢,把自己說成惡龍嗎。
龍又躺槍。
安以源面無表情地吐槽,以往這是有益身心健康的解壓活動,可現在卻無法減輕絲毫壓力,無能為力的現狀和靜默旁觀的恥辱化作無形的火焰燒灼着他的靈臺,他在心裏靜默地詢問:你在的吧?夢中傳授我功法的……離火靈尊。
或者說,另一個、前世的我。
恍惚間,青年的眼底,搖曳起純白的焰。